“老大！等等我——”
地面咚咚震颤，赤啸从侧后方冲刺过来，两条粗胳膊直接从姜一背后抄过她的腰，把她高高举起。
姜一：“？”
她两只手上还拎着两位队友，左手齐阿九，右手云若微，俩人四肢悬空，像是两枚称盘，一晃一晃。
“哇——”
“啊……”
齐阿九两只手胡乱去抓姜一的手腕，云若微闭着眼，手指死死攥住姜一的袖口。
原来居高临下不止有傲气，还有胆战心惊。
姜一按捺住敲人的冲动，斥道：“放我下来。”
“噢。”赤啸赶紧照做。
姜一五官皱巴起来，疑惑地看他：“你干嘛？”
赤啸眼睛闪亮，“你太厉害了！我要认你做我的老大！”
姜一愣了一下，抠了抠脸，有点难为情，“行。”
赤啸用力点头，“老大！”
继续上路。
姜一手刚伸过去，齐阿九一把攥住，死死握着。
面对对方过分炽热的眼神，姜一不解：“干嘛？”
齐阿九嘴唇微颤：“步行吧。”
真的不能再飞来飞去了，再飞要吐昏过去了。
“好吧。”姜一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走出一截，齐阿九犹豫着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只是打了他们一只岩甲虫，为什么要还给他们一只沙蠕虫？岩甲虫一分，沙蠕虫五分。你亏了。”
姜一幽幽叹气，“岩甲虫不禁敲啊。一敲就死，根本没办法留一口气给他们。”
齐阿九沉默。
人怎么能厉害成这样？
作为碎零星的希望，来之前，她以自己的S级为傲，来之后，发现S级不过是见姜一此等天才的门槛。
荒原上的风刮过，刮得齐阿九心口疼。
赤啸凑上来，“老大，我们现在去哪？”
姜一眯起眼望向远处，抬起一根手指，“去一个……可以轻松拿分的地方。”
几人一路往南，越过一道两人高的岩丘，一方巨大的石坑出现在眼前。
坑口直径七八米，内壁陡峭，坑底黑沉沉的。
姜一轻巧一跳，直入坑中，兽骨着地杵进碎石，她仰起脸用力嗅了嗅。
赤啸飞跳到姜一身侧，环顾空荡四周，茫然发问：“老大，我们到坑里来干嘛？”
兽骨往肩上一扛，姜一回：“当然是杀虫啊。”
赤啸原地转了一整圈，脖子伸出老长，左看右看，未见一只岩甲虫，再问：“虫在哪呢？”
齐阿九和云若微也赶来，齐阿九轻声：“感觉这里怪怪的。”
沙沙。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明显，从四面八方而来，在坑壁的每一道石缝里同时响起。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
一层叠着一层，一圈压着一圈，如水波拢来。
云若微肩膀缩起，不由自主抱住齐阿九的胳膊。
齐阿九轻拍她的手背，低声：“没事。”
沙沙声愈加汹涌，层层叠叠，犹在耳畔，赤啸不禁打了个寒噤，沿着坑壁往上望，“这是什么？”
姜一握住兽骨尾端做了个挥棒姿势，笑嘻嘻道：“岩甲虫呀。”
她爽朗高声：“我们把岩甲虫包围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些细密的石缝里亮起一颗颗暗红色的光。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上百双赤眸在缝隙里睁开，密匝匝挤在一起，晃得人眼疼。
那些红点就像是舞台上的追光，几人往左便跟着往左，他们往右便跟着往右。
他们，正在“舞台”的中央。
齐阿九稍侧身护住云若微，声线微抖：“好像是……我们被包围了。”
姜一咧开嘴乐，“别跟我客气，想拿多少分就拿多少分！”
“哗”的一声，第一只岩甲虫破土而出从坑壁上扑来，姜一拔地而起，对着那只岩甲虫重重敲去。
只此一棒，岩甲虫就成了一串数据流。
更多岩甲虫簌簌往下掉，姜一脚尖点地，闪身冲向下一只。
赤啸也摩拳擦掌，两条粗胳膊一伸，抄住一只岩甲虫的两条前肢把它从地上提起，三米多长的身子被他抡过头顶，在空中划了半圈，狠狠砸向岩壁。
“轰”，碎石纷飞，岩甲虫的甲壳裂开一道大缝，抽搐着化成数据流。
赤啸又调头抄起一只，反手抡向另一侧，虫身撞在另一只虫上，两只一起翻倒。
他索性不撒手，攥着岩甲虫的腿横着扫进虫堆里。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被扫中的岩甲虫接连翻倒。
眼见他们打得热火朝天，齐阿九的惊惧散去大半，两手抬起，十指张开，一道道半透明的风刃从她掌心甩出，斜着切入虫群。
风刃过处，岩甲虫的背甲被切开细口，腥臭的黏液从缝里渗出来。
她手腕外翻，风刃由横切变竖劈，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爬上来的岩甲虫整个掀翻。
岩甲虫的软肋在其腹部，云若微凭借娇小的身材优势在岩甲虫的缝隙里自如穿梭。
行动无声无影，只能看见她手中的那柄细长短刃时时划过冷光。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虫群嘶吼声、甲壳碎裂声，风刃尖啸声绞成一团。
几人在虫堆里来回奔跑起跳，一只只岩甲虫倒地化光。
那些数据流从坑底接连升腾，交缠扭转，恍若生机勃勃的翠绿烟火。
虫群开始撤退。
外围的岩甲虫不再往上扑，纷纷调转方向，沿着坑壁往上爬。
“它们要跑！”赤啸吼道，抡着一只虫追了两步，回身见姜一站在原地，又刹住脚往回，“老大！”
姜一正埋头点她的终端。
实时排行榜跳出来，她快速找到自己的名字。
【个人击杀得分：14】
【12345队实时排名：第七十五位】
小组实时赋分26，个人实时总分40，当前综合排名第三百九十八位。
前四百名晋级。
姜一按灭终端，扬脸发现三人已经靠了过来，她摆手：“你们去玩吧，我不去了。”
三人同时怔住。
赤啸瞠目：“老大？”
齐阿九着急往前走了半步，“为什么不杀了？那些虫子跑不了多远，再追一阵还能拿十几分，我们甚至能冲进前五十。”
云若微没出声，紧盯着姜一。
姜一抖了抖肩上的灰，语气轻松：“邪恶老奶对我的要求只是进入第二轮，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只要关注我的排名及时再拿几分就行。”
赤啸眨眼，“邪恶老奶是谁？”
“一个……”姜一眯起眼，似是回味到什么，抖了抖，“非常邪恶的老奶。”
静默。
风从坑口灌进来，卷起坑底的一小团尘土，又无声散开。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
齐阿九蹙眉：“你不想拿能源晶石吗？”
许是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善，她又道：“虽然第一看起来好像遥不可及，但你真的很厉害，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厉害，我觉得你很有希望拿到第一。”
姜一干脆利落：“不想。”
赤啸强调：“第一能拿到一颗S级能源晶石！”
姜一还是摇头，“没兴趣。”
赤啸不可思议，“一颗S级能源晶石够蛮火星用一年！”
云若微的声音从刘海底下漏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熙星……也是。”
姜一拎起眉毛，毫不留情地指出：“第一只有一个，你们拿不到的。”
“那我们也必须拼尽全力！”齐阿九高声回道。
姜一呆住。
对面的三张脸上满是灰尘，衣服被虫液和尘土糊得看不出本色，赤啸的胳膊上还挂着一道血痕，齐阿九的袖口被割破几道，云若微的膝盖也是划开好大一条伤口。
他们明明都受了伤，明明都很疲惫，可他们还想往前，去够那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姜一的心口忽然涌起一股热意。
从胸口正中间的位置缓缓扩散开，一点点漫到四肢，流淌在每一节骨头里。
她皱起脸，抬手按住胸口。
好奇怪。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她甩了甩头，把那只手放下去，“我要去找我的队友。”
赤啸傻住，抬起双臂挥舞，“我们不就是你的队友吗？”
又是一记暖流击中心脏，姜一猛地顿住，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兽骨骨面。
太奇怪了。
齐阿九欲言又止，缓了口气，没什么表情地对赤啸开口，“她说的是她们星球的队友。”
赤啸恍然大悟，再问：“老大，我们去找你的队友做什么啊？”
齐阿九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云若微解释：“是她去找她的队友。”
“我们不去。”
赤啸终于听懂了，两条浓眉上挑，脸垮下来，“老大，”他跨了一大步，近在姜一身前，嗓音低沉发闷：“你要抛弃我们吗？”
抛弃。
像是被一根钉子从头顶钉穿到脚底，姜一僵在原地。
她在抛弃他们？
“啊！”
坑沿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姜一回神，望去，头顶的光线晃了一下她的眼。
坑口边缘，一道土黄色的长条状身影正弓起身子，花瓣状的口器张到最大，露出里面一圈牙齿。
沙蠕虫。
它身下压着一个人。
还没等其余三人反应过来，姜一双脚先动，从坑底直冲过去，兽骨抡过头顶。
挥到一半，她猝然记起在胖头鱼那吸取到的教训，于是手腕一偏，兽骨从正上方砸下改成侧面横扫。
骨身擦着沙蠕虫的头部斜劈过去，把它抽飞出去十几米。
沙蠕虫瘫在地上，口器一张一合。
“你可看好了，它可没死啊，”姜一边说边扭身看去。
碎石堆里的人穿着深灰色训练服，手臂、小腿、额角全是血，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肋下。
是陆平。
他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和血黏在一起，仰起脸来望着姜一。
姜一惊喜地咧开嘴，“哇。好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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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