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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逼迫我

灰域零界环山赛道,是徐宗政的私人庄园里专供玩乐的封闭领地。

轮胎摩擦沥青地面嘶鸣,浓烈的汽油味混合金属燃烧味扩散至众人鼻腔。

引擎在凛冽的冷风中轰哮,清脆动听的回火声不绝于耳。

迈凯伦P1 GTR风驰电掣般地飞疾过众人眼前。

掠影一骑绝尘,橡胶焦味的白烟无法超越。

徐宗政手握方向盘,脚下深踩油门,车身如猛虎窜过。

强大的推背感让徐宗政肾上腺素飙升。而后快速换挡,轻点刹车,稳稳切入弯道。

动作一气呵成。

他眼神如隼,紧盯前方。外界一切都被轰鸣声隔绝。

焰冲终点的瞬间,闻人柏瑜抓起苏昭昭的手从赛道旁的观景台中走出来。

徐宗政摘下舒伯特SF4头盔,哑光碳纤维盔面上印有私人订制的LOGO。

“宗政。”

闻人柏瑜目光灼灼,急不可耐地钻进驾驶位。

徐宗政接过管家递来的头盔,温柔地摸了摸闻人柏瑜的脸颊,随之将情侣头盔为闻人柏瑜戴好。

“小心点。”

“你啰嗦死了。”

闻人柏瑜拍开徐宗政的手,对苏昭昭欢呼雀跃地喊道:“昭昭,快进来。”

苏昭昭瞟了一眼徐宗政的神色,见他没生气,便拿着管家分配的头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二人共同抚摸着方向盘,忘我地观察车内构造。

谁也没听见,谁也没看见,闻人怜卿踏着重步,怒气冲冲地朝迈凯伦赛车走来。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沉戾的眼神让徐宗政不由得害怕。

他侧身挡在车把手前,紧张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金云恪阔步绕到另一侧的车门,急促地敲击车窗。

闻人怜卿向前走了一步,控制好力道扇了徐宗政一巴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带他玩赛车?”

“对不起,叔叔。”

徐宗政垂头道歉。

“滚开!”

闻人怜卿厉声命令道。

极强的压迫感,让徐宗政心生胆怯地往外移了半步。

苏昭昭也在这时听到了拍门声,他掀开镜片,只见金云恪不停地嚅动嘴唇。

似是在向他们传达消息。

他循着金云恪的手势,从左边车窗看见了两个人影。

苏昭昭心惊胆战地摇晃即将发动赛车的闻人柏瑜。

“你爸。”

“你爸来了。”

猛然听见父亲,闻人柏瑜惊恐万状,“你不要吓我。”

“你往哪里看呢?在你旁边啊。”

苏昭昭已经弯下了腰,将身子压低。

他指着车窗语急声颤道。

闻人柏瑜扭头看去,果然是父亲。

“完蛋了。”

闻人柏瑜也压低了身子,两个人恨不得将车内地板撕开一道口子钻进去。

“你不是说你爸不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他能找来?”

话音一落,二人便感受到有人在踹车门。

苏昭昭与闻人柏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开了车门。

闻人怜卿再也没了之前的慈父模样,一把薅起闻人柏瑜的头发,将他从赛车内拽了出来。

“爸,疼疼疼——”

“爸,你快松手啊。”

闻人柏瑜轻轻地拍打闻人怜卿的手,可怜巴巴地央求他松手。

“爸——”

“别叫我爸!你是我爸!”

极端的保护欲下,闻人柏瑜叫什么都唤不回如山的父爱了。

闻人怜卿的怒意蔓延,扫了一眼低头耷脑的三人,斥责道:“你们也给我过来。”

苏昭昭、徐宗政、金云恪三人畏畏缩缩的跟在闻人怜卿身后,知道他一定会向父母们告状。

霓虹灯下,是绮丽又迷幻的世界。

灯红酒绿、光影交错。

每个普通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劳碌。

今夜,芸芸众生其一的谷槐仇是一个例外。

盘旋成海螺的巨大水晶吊灯在空中高挂。

橘黄色的灯光,处处散发着高调奢华的气息。

谷槐仇悠悠地点燃一根黄果树香烟。

目光聚焦在对面的母子身上。

那是他的养母王宓静与她的傻儿子李珵玥。

王宓静正用一种仇恨的眼光盯着他。

谷槐仇舒服地翘起腿,将烟灰弹掉。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宴会厅满是劣质的烟草味。

呛得王宓静咳嗽不止。

李珵玥安安静静地坐在王宓静身边,快乐地玩着餐具。

谷槐仇冷漠地等待王宓静的回答。

“我来找你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二人对峙,皆在明知故问。

“嗷,要钱是吧?”

谷槐仇避重就轻,从内兜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李珵玥的身上。

“三百万,够买断我们的关系了吗?”

“你知道,我不要钱!”

王宓静对谷槐仇这种轻慢无礼的态度而感到十分愤怒。

她推翻放在谷槐仇面前的骨碟碗勺。

瓷器撞得头破血流,地板却毫发无损。

它发出最后的悲鸣,引不起谷槐仇与王宓静的怜悯。

谷槐仇一脚踩在碎片上,烟蒂掉在粗制滥造的皮鞋上。

“王宓静,你他妈发什么疯?”

“谷槐仇,你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之分?我是你的养母!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呵呵。”

谷槐仇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那般冷笑。

“王宓静,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我的养母?”

他抬起寒眸质问眼前这个无比虚伪的王宓静。

“我没养你吗?”

想到那些脏烂事,王宓静不得不平静了下来。

她只能以那稀薄到几乎虚无的养育之情来恃恩挟制谷槐仇,试图激发他一丝丝的良知。

“哦?”

谷槐仇忽然来了兴致,他嗤笑着再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黄果树香烟。

“那你为什么要养我呢?”

一句话,问的王宓静哑口无言。

“王宓静,我出来打工养活你们母子的这些年,是不是让你忘了,我是被你们买来的?”

谷槐仇恨恨地撕开他们之间的遮羞布。

他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昔日的龌龊。

闻言王宓静脸色大变,青白交加。

她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直视谷槐仇,一字一句道:“那我也养了你。”

谷槐仇的眼睛中升起点点悲痛,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你养我?王宓静,你他妈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他妈敢再说一遍吗?”

谷槐仇暴怒而起,一掌落在王宓静手边的圆桌上。

瓷器纷纷脱离圆桌的怀抱,向自由的天踮起脚尖。

王宓静色厉内荏地扬起手打了谷槐仇一巴掌。

心虚的厉害,这一掌,并没有多大的力气。

谷槐仇面部肌肉紧绷,未感受到疼痛。

滚烫的香烟被他攥进血管凸起的拳头中。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别想摆脱我们!这是你欠我们的!是你毁了我的家!我与玥玥生不如死,你也别想好过!”

王宓静癫狂地扑打谷槐仇,谷槐仇抓住桌角,不让自己向后倒去。

“好啊,那你再告诉我,我欠你们什么了?我怎么毁了你们的家?”

谷槐仇遏制不住情绪了,理智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摁住王宓静的双手,双目猩红,恨不能把王宓静以及那些腐烂生蛆的恶心事生吞活剥进肚子中。

滔天的恨意涌来。

谷槐仇陷入失控的魔掌。

他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瓷片抵在了王宓静的脖子上,携带不可理喻的怒火,沉声缓问,字字清晰。

“你们从人贩子手中把我买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做你们傻儿子的丈夫吗?”

“那我也告诉你,我死都不可能养活他!”

一串串血珠粘在了碎瓷片上,王宓静惊恐地吞咽口水。

疯子。

真的是疯子。

王宓静害怕了。

不敢再继续激怒谷槐仇。

傻子李珵玥一边叼着叉子一边笑着鼓掌。

“小仇,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冷静一下。”

王宓静步步紧逼,谷槐仇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一命换一命,我们谁也不亏。”

听出谷槐仇要同归于尽的决心,王宓静顾不上面子,放声呼救。

谷槐仇面目狰狞,似哭似笑,没人能救得了他与王宓静。

他加大力度,在瓷片砍开血珠嵌入王宓静的伤口中时,在王宓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谷槐仇苍白的脑子中,降临了一位无比明媚的少年。

苏昭昭。

谷槐仇呢喃自语。

声音轻到他自己都未听见。

谷槐仇的理智被凭空捏造出来的笑眼弯弯的苏昭昭全部捕捞了回来。

悬崖勒马,回头……

是岸。

是苏昭昭。

极致的痛苦撕扯谷槐仇的血肉,他抬起手背遮住婆娑的泪眼。

无声的哭泣。

王宓静睁开惧怕的眼睛,发现自己尚在人间。

她没死。

谷槐仇居然停手了。

看来,谷槐仇也怕死。

王宓静趁谷槐仇缓解麻木的情绪的间隙,溜到了李珵玥旁边。

她拿起躺在李珵玥腿上的银行卡,装好后,怒视谷槐仇。

“谷槐仇,你为子不孝不顺,为兄不仁不义,是会遭报应的!”

“哈哈……”

宴会厅中回荡谷槐仇几近疯魔的笑声。

“报应?你以为你不会遭报应吗?你的傻儿子就是你的报应之一!”

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彼此都知道捅哪里最痛。

“谷槐仇,我诅咒你!”

火冒千百丈的王宓静将桌布大力掀翻,所有瓷器香消玉殒。

她上下嘴皮一碰,念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此生孤苦,老来无依!身患重病,无药可医!涕泪纵横,痛苦而死!无人送终,挫骨扬灰!”

谷槐仇握碎瓷片,笑得更加癫狂。

“王宓静,这些话,我悉数奉还。”

良久,他才舍得打开尊口。

“你!”

王宓静被气得无话可说,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李珵玥突然哇哇大哭。

“玥玥,吓到你了吗?”

王宓静的脸色陡然缓和下来,就连声音也变得温柔。

那是谷槐仇被拐卖后从未见过的慈祥神情。

李珵玥只哭,一个字都不说。

“乖宝儿,不哭了。不哭了。”

王宓静心疼坏了,连忙伸手去擦李珵玥的眼泪。

谷槐仇展开掌心,有不少细碎的瓷片扎了进去。

他仿佛是没有知觉的机器人。

血肉模糊也不疼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