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冰溪就睁开眼。
地平线上渐渐翻出一抹橙黄。
冰溪起身穿好衣服,把忆溪珠贴在胸口。
这几天,珠子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知道要回冰域了,心里激动得很。
冰溪坐在窗台的椅子上,摸了摸窗台的花。
还有它旁边牵手的两个小人。
那是几天前她新做的。
她和江野笑着牵手的小冰人。
冰溪笑了笑,放开手。
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们。
她按住胸口的珠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推门出去,江野正在院子里等她。
他的头发拢在身后,一身玄色劲装,霜刃挂在腰间。
冰溪狠狠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心安了不少。
“江野。”
“醒了?”
“嗯。”
冰溪扭头看见朝她笑的两个人。
“阿爸阿妈,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多装几个饼,路上别饿着。”
冰夏笑了笑。
“放心。都备好了。”
冰啸川手里拿着一个冰语球走过来。
“香梨传来的吗?”
他摇头,把冰球递给她。
冰溪接过,听了听,瞪大了眼睛。
“绿痕?”
“嗯,是他。”
冰啸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芒没有杀他,只是给他降了职。”
“他说会在冰原外围接应我们。”
冰溪提起的心松了又紧。
“他可以信吗?”
冰啸川一瞬间没接话。
片刻后,他张口:
“冰球很清澈,他没撒谎。”
冰溪点头。
“好。”
冰啸川看向那冰球,和普通的冰球没什么区别。只是他就是看出来了,那是绿痕传来的。
带着绿痕的气息。
二十年。
他们做了二十年的朋友。
他不说话他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一次,他不会骗他的。
冰语球化在了冰溪的手里,滴在地上洇出痕迹。
她打了个喷嚏。
江野给她递了个暖手炉。
“呦——”
阿烈在一旁撇嘴。
冰溪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也冷吗?要暖手炉吗?”
她递过去。
江野无奈地摇摇头。看了阿烈一眼。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说你们走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耸肩一笑。
“对了,人都齐了吗?等会就出发了吧?”
冰溪点头。
“嗯。还得等等风前辈。他说要给我们带过来一个人。”
“谁?”
“穆景云。”
骆随走过来,接话道。后面跟过来一个人。
冰溪闻见他身上熟悉的苦寒味。以及来迟两步的风清扬。
“风爷爷!”
“嗯。”
他笑着捋捋胡子。
“送你们上路的礼物。”
穆景云饿了几天,晕乎乎地倒在地上。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冰啸川和冰夏看着地上的人,对视一眼,蹲下查看他身上的噬魂术的腐蚀程度。
冰溪挑眉,一脸困惑。
“风爷爷,你怎么抓到他的?”
“陈凤传信说这小子要对她动手了,我就顺手帮了她一下。”
风清扬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这个北境主帅,这么不禁打啊。”
江野看着地上昏睡的人,暗笑了下。
“风前辈,朝廷知道这事了吗?”
“嗯。陈凤在他营里找到了和李崇勾结的证据,李崇做的那些事也找到了七八分实证。”
“陈凤已经上书朝廷,李崇和无芒的计划应是完不成喽。”
他递过来一封信。
冰溪打开,是陈凤的字迹。一笔一划像刀刻的。
她的视线落到最后那几个字上,缓缓念出:
“他们赢不了。”
江野点头。
“他们一定赢不了。”
冰溪忽热闻到那股苦寒味道变淡了不少。她扭头,看见阿爸阿妈的手在摸索着什么。
风清扬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有点苦涩。
“老友,你曾说有治他的法子,是什么啊?”
“这噬魂术还挺吓人,昨天他发起疯来,差点没把柴房毁了,现在那房梁马上就要断了。”
他眉飞色舞的,好不正经讲着穆景云的罪行,看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冰溪倒是听得认真,还惊异地“啊”了一声。
“这么吓人?”
“阿爸阿妈,被噬魂术侵蚀的人还能治好吗?”
冰啸川站起身,看向冰溪。
“有。我们刚才已经用冰力剔除了他体表的寒气。但他被浸染多时的筋脉需要忆溪珠的力量。”
“忆溪珠?”
冰溪忙从怀里拿出珠子。
它好似感受到了阴寒之力的苦涩,变得通体明澈起来,寒气笼罩着球身,能清楚看到球内翻涌的水流。
冰夏收回有些僵硬的手,站起来。
“没错。时间一久,噬魂术就会贪食人的魂魄,放大人的**,腐蚀人体经脉。若没有忆溪珠,那人会入魔,甚至魂飞魄散。”
冰溪皱眉。她好像隐隐想起来一些有关噬魂术的事情。
“所以无芒才一直追问忆溪珠的下落,就是为了帮自己稳定魂魄?”
“不仅如此。”
冰啸川叹了口气。
“若真让他拿到忆溪珠,吞了珠子的力量,那他的噬魂术将无比强大,他想杀一个人也不过抬指之间了。”
冰溪瞪大眼睛,忽然想到一事。她的心剧烈震动起来。
她捧着珠子,轻轻脱口那句她永远不愿听到的话:
“要是无芒吞了珠子,冰幻族将在瞬间灭亡。”
冰夏叹气。
“不止如此,人间也会受万年寒气的侵扰。到时候,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众人沉默。
江野看向冰溪,她的脸色一下苍白。
他想,她应该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两次战争。
同样伤及了人间与冰域的无数无辜人。
他和她。
他们。
都不想再经历一次灾难。
冰溪一瞬间想起了许多。
忆溪珠镇压冰域的万年寒气,赐予冰幻族在寒冰之中活下去的能力与资源。助冰幻族人向善、与冰雪共存。
若是珠子没了,冰域将被万年寒气侵蚀,顷刻间所有人都会死。
寒气不仅会危急冰域,还会蔓延人间。
像很久之前一样。
她觉得脑袋爆炸的疼。
“阿爸阿妈,给。”
她把珠子给他们,指了指地上的穆景云。
冰啸川单手持珠,右手覆在上面。
无数缕冰丝从珠子里漂出,变成一条柔滑的丝带,包裹住地上没有动静的人。
冰啸川右手一抬,浑厚的冰力顺着丝带进入穆景云体内。
片刻后,他动了动。
然后猛地睁开眼,开始剧烈挣扎。
无数黑气从他体内纠缠,互相撕咬。继而攻击那透彻冰蓝的丝带。却反被包裹住。
“这什么情况?”
阿烈张大嘴,一脸震惊。
骆随险被黑丝缠住,忙往后退了两步。
冰夏挡在前面,
“他体内的阴寒之力和噬魂术的噬咬力都很强。”
几息后,忆溪珠安静了。
地上的人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冰啸川深吸了口气,甩了甩发疼的手。
“关键还是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接受忆溪珠的力量了。”
他扭头,朝风清扬行礼。
“劳烦前辈看着他,等他自己清醒吧。”
“顺手的事。”
“你们放心走,我看着镖局。”
江野笑了。
“多谢前辈。有事找傅海就好。”
他看向门边站着的那人,点了点头。
茯苓看他愣神,给了他一肘击。傅海忙回头。
“风前辈有事吩咐我就好。”
阿烈看他们两个的样子,笑了一声。
苏揽风走过来,在他们身上挨个撒了一把东西。冰溪闻见冰雪的清凉。
“保你们平安的空青碎。”
“路上小心。”
冰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湿润了。
“放心吧苏伯。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苏揽风点点头。
“你和茯苓她们拿好冰符了吗?”
“小心别陷进寒雾岭的雾气里。”
江野和茯苓点头。
“拿好了。”
茯苓笑了。
“放心吧苏伯。我要是被雾困住了,就靠这把剑也得砍出一条路来。”
冰夏看向苏揽风微笑:
“放心,我和啸川还算是寒雾岭的冰主,不会让迷雾伤害他们的。”
冰溪、江野、冰夏、冰啸川,四人走出门,茯苓护在他们身后,带着几个侍卫。
风吹过,发丝散在空气里,飘忽不定。
骆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阿烈站在她旁边,小声说: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万里冰原,黑色缠绕的地方,无芒孤身站着,脚下一处巨大的裂隙。
冰原早就开始破碎了。在忆溪珠被拿走的那天以后。
可是近几天,裂隙有复原的征兆。
无芒笑了,低头看手上的黑斑。
是冰溪要回来了。
带着那颗珠子。
他就知道她得回来。
无芒笑着挑眉,觉得手上的黑纹不丑了,甚是好看。
破坏了我在朝廷的好事,该怎么惩罚他们呢?
他回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埋头挖冰晶的女子。嘴上的笑越来越大。
以为我不知道吗?
混进来的这个,是他们的人吧?
没关系,不妨事。
还有绿痕,还真以为自己能调兵接应他们吗?
兵都得听我的。
太蠢了。
无芒收回目光,静静望向冰原的边际线,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们。
来吧。
明天就能到冰原了吧?
明天他就能杀了他们,拿到珠子了。
明天以后,他就能掌握最大的权力,掌握最多人的生死。
明天。
哼。
人群里,香梨埋头苦干着。
刚才冰原又裂出一道缝隙,她差点掉进去。
太险了。
还有无芒。
她抬头看他的背影,心里不上不下地堵着。
他太平静了,像是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公主她们接没接到她的冰语球。
香梨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挖冰晶。
她的手早就没知觉了,被地底深处升起的寒气冻住了。
她只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快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