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夏天，街上的电视机好像突然都变得吵了起来。
晚饭以后，小区楼下乘凉的人比平时多。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树底下，有人把家里的竹席铺在门口，几把老式电风扇对着人吹，风扇叶片转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点轻微的嗡鸣。卖冰棍的小车停在单元门口，车上的小铃铛偶尔响一下，孩子们便从楼道里探出头来。
世界杯来了。
林澜对足球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爸爸最近每天晚上都不太愿意关电视。
以前八点多，新闻看完，他就会把电视声音调小，催她去洗澡、写第二天要用的生字。那段时间却不一样，电视里总是绿茵场、球员、欢呼声，哪怕她已经回房间躺下了，客厅里的声音还是会顺着门缝传进来。
有时候是解说员突然提高声音，有时候是一大群人同时喊起来。
林澜躺在床上听着，忍不住又爬起来，穿着拖鞋走到客厅，睡眼惺忪：“爸爸，还没结束啊？”
林绍安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杯凉茶，眼睛盯着电视：“快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那就过来坐一会儿，别明天上课打瞌睡。”林澜在他旁边坐下来。
电视上的人跑得特别快，镜头一转，整个画面又跟着跑过去。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他们为什么都抢一个球？不能一人一个吗？”
林绍安笑了：“那还比什么？”
“可是这样不是很累吗？”
“足球本来就是要抢。”
林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谁最厉害？”
“现在不好说，世界杯才刚开始。”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那中国队呢？”
这一次，林绍安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女儿，沉痛地说：“这次没进。”
林澜“哦”了一声，没再问。
不过到了后来，林澜最常听到的名字，反而不是哪个足球运动员。
是刘翔。
有一天晚上，游泳馆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体育新闻。几个孩子吃完饭没有马上走，站在电视机前看了半天，屏幕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一航碰了碰林澜的胳膊：“是不是他？是刘翔吗？”
林澜点头，她已经在电视上见过好几次了。
刘翔跑步的时候和他们学校运动会上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他站在跑道上，身体微微前倾，跨栏的时候动作干净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电视镜头有时候会切到终点，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出来，旁边的人就开始说世界纪录。
赵一航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他跑得比我们游得快。”
周妍立刻纠正她：“不能这么比。”
“为什么不能？”
“一个跑，一个游，这怎么能够比较？”
“那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比谁快，你直到奥运会的口号是什么吗？是更高，更快，更强！我们不都是更快吗？”
林澜想了想，觉得赵一航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后来她回家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林绍安正在厨房里洗菜，听见以后笑了笑：“你们现在开始研究谁快了？”
“赵一航说刘翔跑得特别快。说他是世界第一。”
“他是现在的世界纪录保持者，确实是世界上110米栏最快的人。”
林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里，忍不住又问：“爸爸，世界第一是不是就一直第一？”
林绍安停了一下：“不是，别人会进步，自己也会老，总会有人会追上来。体育就是这样。”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东西，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第一”不是一个可以永远待着的位置。
2006年，足球、刘翔、超女、福娃，还有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行起来的贴纸，在他们的小世界里吹着龙卷风。
而真正让她们觉得世界突然变大了一点的，是赵一航家的那台电脑。
那台电脑是赵一航爸爸从商场买回来的，赵一航第二天一到泳池就开始宣布：“我家买电脑了。”
林澜正在喝水，抬起头：“真的？”
“真的，昨天刚装好的。”
周妍马上问：“可以玩游戏吗？”
“好多呢，还能打地鼠，埋地雷。”
“你知道怎么用吗？”
赵一航沉默了一下：“我爸知道。”
她们三个人一起笑。
赵一航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爸会不就行了吗？你们周末都来我家，我让我爸教我们。”
于是周末上午，四个人真的去了赵一航家。
赵一航家客厅里那张旧木桌被腾出来一块，电脑放在上面。显示器很厚，后面鼓鼓的，旁边还接着一只黑色音箱。主机启动的时候风扇嗡嗡地响，屏幕先黑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亮起来。
四个人围在桌边，谁也不敢先碰。
“你先来。”赵一航把鼠标递给林澜。
林澜接过去，手指刚放上去，又赶紧放下：“我不会。”
“你动一下不就会了？”
“万一弄坏呢？”
赵一航的爸爸在旁边笑：“没那么容易坏，你们慢慢玩。”
她们这才放下心来，鼠标移动的时候，屏幕上的箭头跟着跑，林澜觉得很神奇：“它怎么知道我想去哪里？”
“你手动的，它当然跟着你。”
“可是我还没说。”
赵一航笑起来：“林澜，你怎么跟我外婆一样，什么都要问。”
林澜瞪了她一眼。
四个人轮流坐到电脑前开始埋头研究捣鼓，后来赵一航爸爸又教她们上网、注册QQ。
“这个是QQ号，以后你们可以互相加好友，等你们以后都有了电脑，就可以在家里用QQ聊天了。”
她们听得似懂非懂。
最先注册的是赵一航，他折腾了半天，最后给自己起了一个特别长的昵称，里面加了一堆看不懂的文字和特殊符号：葬爱卅♂組，输入完以后还满意地往后靠。
“怎么样？”
周妍看了一眼：“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文字，就怕你自己都念不出来。”
“你懂什么，这是特别流行的好吗，我表哥的昵称就是这么写的，不觉得特别酷吗？”
周妍选了半天，最后用了自己的小名：飒飒。
唐宁的昵称最简单，选了福娃中的妮妮，这是她在福娃中最喜欢的一个。
轮到林澜的时候，她盯着那个输入框看了很久，最后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写林澜啊。”赵一航在旁边说，“是不是太普通了？”
“普通有什么不好？”确认以后，一个小小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一种奇妙的感觉，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后面，好像只要打开电脑，她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四个人又挤在一起研究，比如加了好友，选了不一样的头像，她们那天真正花在游戏上的时间并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研究QQ的头像、昵称和好友列表。
不过QQ号虽然注册好了，却没有真的开始用。
赵一航爸爸告诉她们，小孩子不能自己随便上网，电脑是买回来学习和偶尔玩游戏的，不能没事就坐在这里聊天。赵一航听完嘴上答应得很快，等爸爸转身以后又偷偷冲她们眨眼睛。
“等以后再说，反正号码已经有了。”
她们四个人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QQ号，却没有办法像大人那样每天挂着聊天，那个小小的好友列表就这么安静地留在电脑里，四个人谁也没有觉得失望。
因为对她们来说，光是“有了”就已经够新鲜，下午临走之前，她们又在电脑前站了一会儿，屏幕上亮着四个刚刚注册的QQ头像。
走出赵一航家时，太阳已经偏西。
楼道里很暗，只有窗户那一小块地方透进来橘黄色的光。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回来，车铃响了一声。远处小卖部的冰柜正在工作，里面的灯白白亮着。
赵一航走在最前面，回头冲她们喊：“以后你们来我家玩，电脑给你们用！”
周妍问：“你爸爸同意吗？”
“他不在的时候再说。”
“你又骗人。”
“我哪有。”
林澜在后面笑。
第二天下午，背着书包走进泳池以后，她又觉得这些新鲜东西好像离自己很远，池水还是原来的池水。
更衣室里还是潮湿的空气，地面永远有一层擦不干净的水。泳池边的瓷砖被太阳晒得发白，孩子们把拖鞋踢得到处都是，教练站在池边吹哨，声音一响，所有人就得赶紧下水。
赵一航刚换好泳衣就说：“今天谁最后到池壁谁请冰棍。”
周妍说：“你别每次都拿这个赌。”
“那你怕输？”
“我是不想请你。”
唐宁把泳镜戴好：“你们两个又来了。”
林澜没有参与，她已经站到了出发台旁边，这一年，她九岁。
个子已经比同龄女孩高出一截，量身高的时候差不多到了136厘米。她在班里还是那个坐最后一排、体育课一站出来就能被老师一眼看到的孩子。
可在泳池里，她的身体还没有真正进入发育期，这是陈默和周岚最近越来越关注的一件事情。
她的骨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年龄虽然已经九岁，但骨龄仍然偏小，身体还有很大的生长空间。训练组里几个比她大一两岁的女孩，肩背和腿部已经开始有明显变化，有的孩子一年之内就长高了好几厘米，可林澜现在还是那个细长、灵活、动作轻快的小姑娘。
周岚有一次拿着她的资料，和陈默站在池边说了很久：“她现在的成绩不能只看眼前，骨龄小，而且还没真正发育，还完完全全是一个孩子。”
周岚又看了一眼池里的林澜：“她现在才一米三六左右吧？”
“差不多。”
“这个年龄能游到现在这个成绩，本身就不错。关键是以后她长到一米七、一米七几，身体力量起来了，成绩会怎么样，现在根本不好判断。”
陈默知道周岚是什么意思，竞技体育里，小时候快，不等于长大以后一定快。
有些孩子小时候身体发育早，力量出来得早，所以在儿童组里特别突出，等其他孩子慢慢长起来，差距就会缩小。
林澜却不一样，她现在还没有真正进入发育期，骨龄又偏小，技术和水感却已经开始显现。
这意味着她眼前的成绩，很可能还不是身体条件成熟以后真正能达到的水平。
但也正因为如此，不能急。
“先别给她加太多东西。”陈默说，“技术先打牢。”
周岚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她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力量，是动作，还有脑子。”
“嗯。”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如果一个九岁的孩子，在身体条件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时候，已经能游出这样的成绩，那么她真正长大以后，会到什么程度？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值得等一等。
池里的林澜并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她只是觉得最近教练看她的时间变多了，有时候一组游完，陈默会让她再游一次；有时候别人已经结束了，他还会让她单独做几趟技术动作。
训练开始以后，四个人很快进入了各自的节奏。
赵一航永远是最先冲出去的那个，他游得很有攻击性，特别喜欢最后一段突然加速。训练累了也不太愿意抱怨，反而喜欢跟别人比一比谁先到池壁。
周妍最在意成绩，每次训练结束，她都会问教练自己的时间，再和上一次比较。慢一点，她会皱眉；快一点，她嘴上不说，回更衣室的时候却会明显轻松一些。
唐宁则一直很稳，她不抢，也不闹，训练的时候按照自己的节奏游。别人冲得快，她不乱；别人累得开始说话，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完成自己的组数。
这一年，林澜的进步越来越快。
刚进队的时候，她的50米自由泳还在四十秒开外，蝶泳也只是比同龄孩子学得快一些。到了九岁，她的50米自由泳已经稳定在三十六秒左右，50米蝶泳接近四十秒，200米蝶泳则游到了两分五十秒上下。
她已经明显快过身边很多孩子。
她能感觉得到，最近每次训练结束，陈默都会把她的成绩记下来。有时候她自己觉得这一趟游得和平常差不多，陈默却会在本子上多写一个数字，然后告诉她：“比上次快了。”
这种时候她才会低头看看成绩单，原来真的又快了一点，她开始慢慢喜欢上这种感觉。
不是领奖台上的第一名，而是昨天还做不到的事情，今天突然可以了。
过了几天，陈默训练结束后没有让她们马上走，而是把几个二组和一组的孩子叫到池边坐下。
那天泳池里人不多，最后一个队员刚刚出水，水面还在轻轻晃。几个孩子裹着毛巾坐在长椅上，脚边都是水，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过滤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陈默说：“今天跟你们讲个东西。”
赵一航抬起头：“陈教练，今天不会又要加练了吧？”
“不是。”
几个孩子这才放松下来。
“你们以后参加正式比赛，会接触到三级、二级、一级运动员，还有健将。”
“健将是什么？”赵一航马上问。
“这些都是国内对于游泳运动员的分级，根据速度快慢，分成了不同的级别，健将比一级更高。”陈默笑了，“再往上还有国际级运动健将，这些就是你们在电视机里面看到的和国外选手一起比赛的运动员。”
几个孩子一下安静了。
她们以前只知道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从来没有想过，游泳成绩原来还有这么长的一条线。
陈默继续解释：“这些不是说你今天游得快，明天就自动变成几级。要在符合要求的正式比赛里，游到对应的成绩，经过认定，才能真正达级。”
周妍问：“那一级是不是很难？”
“难。”陈默点头，“但对很多人来说，一级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目标。”
他看了一眼几个孩子，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们以后长大了，会发现很多家庭送孩子练体育，不一定都是为了当专业运动员。有些家长，就是希望孩子能把成绩练上去，争取拿到一级运动员标准，给以后升学多一条路，你们如果可以达标一级，你们就可以以运动员的身份，选择更好的学校。”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
“一级以后就能上大学了吗？”唐宁小声问。
“不是这么简单。”陈默摇摇头，“但在符合政策、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一级运动员确实可能给升学带来一些机会。所以有些孩子练到一定年龄以后，目标会很明确，就是冲一级。”
林澜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游泳，是因为喜欢赢，是因为喜欢水里的感觉，也是因为陈默说她可以游得更快。
可原来，有些人游泳是为了以后上大学。
这个答案让她有一点新鲜，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奇怪。
她第一次意识到，同样坐在泳池边的这些孩子，也许每个人来这里的原因都不一样。
陈默没有让她们想太多，很快又说：“不过你们现在不用考虑升学。你们才这么大，先把成绩练出来。”
他把几个孩子目前的水平大致说了一遍：“你们现在距离三级已经不远，有些项目甚至已经超过三级水平。二级也不是完全够不到，尤其林澜，她的200蝶已经接近二级标准。”
赵一航立刻转头看林澜，林澜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最近游得快，却不知道原来已经快到这里了。
“那我是不是快二级了？”她问。
“是接近。”陈默强调，“不是已经拿到了。以后参加正式比赛，如果达到标准，才能正式达级。”
林澜点点头，她心里忽然有一点小小的兴奋。
二级。
这个词听起来和“第一名”不太一样，却好像更具体。第一名只属于一场比赛，而二级像是一条摆在那里、可以真正追过去的线。
她开始有点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碰到它。
陈默没有给她太多想象的时间：“还有五个月，就是省青赛。”
几个孩子立刻抬头。
“市队会提前选拔一些成绩突出、有培养希望的孩子去参加。到时候具体选谁、报什么项目，要看这几个月的训练情况。”
他顿了顿，看着她们：“所以接下来五个月，认真训练。该冲三级的冲三级，该冲二级的冲二级，有机会达级的就争取达级。别到时候真正有机会了，自己没准备好。”
这一次没人说话，刚才还觉得训练漫长的几个孩子，突然都觉得五个月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久。
尤其周妍。
她已经记住了“一级”两个字。
她不知道一级究竟有多远，却本能地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值得追的东西。
而林澜想的却不太一样，她想到的是刚才陈默说的二级，她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游到那个成绩。
训练结束以后，其他孩子陆续走了。
林澜收拾好书包，却发现陈默还站在池边看训练记录。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陈教练。”
“嗯？”
“我以后是不是要选一个项目？”
陈默抬起头，笑了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最近总看我的蝶泳。”
陈默没有否认：“因为你蝶泳确实比较有特点。”
林澜想了一会儿：“那我以后就游蝶泳吗？”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才九岁。”陈默把记录本合上，“你现在四种泳姿都可以练，而且多练没有坏处。可是再往后，情况会变。”
林澜看着他。
“你现在一天放学以后练一会儿，觉得时间很多。以后训练量会越来越大，比赛也会越来越多。身体需要恢复，文化课也不能完全放下，真正到了高水平以后，每一项训练都要花时间。”
他说得不快，像是在给她讲一个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你只是想当一个不错的运动员，什么都游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游也没人管。可如果你想往更高的地方冲，想进更大的比赛，甚至有一天去跟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比，就不能什么都平均用力。”
林澜认真地问：“为什么不能每个都游？”
陈默笑了一下。
“因为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以后你会发现，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什么都会一点，而是有一样东西特别厉害。你得找到自己的长处，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最值得的地方。”
林澜还是有些不明白。
陈默想了想，说：“就像一把刀。真要往前冲，不能每个地方都轻轻划一下，得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林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她觉得游泳就是不断地练，然后一次比一次快。可现在，她忽然知道，原来以后还要做选择。
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选择把力气放在哪里。
她抬起头：“那我现在就要选吗？”
“不用。”陈默摇头，“你现在只要多游、多看、多想。看看哪个项目你进步最快，哪个项目最适合你，哪个项目你游到最后还有东西可以拿出来。等以后答案越来越清楚，再决定。”
林澜点点头。
她背起书包，跟着最后几个人一起走出训练馆。
夜已经深了，泳池外的空气比里面凉一些。自行车一辆辆从门口经过，车铃声偶尔响一下。路边小卖部还亮着灯，冰柜的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里面的冰棍整整齐齐地排着。
林澜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泳池里的灯还亮着，水面安静下来，刚才那些比赛、成绩、一级、健将，还有陈默说的那把刀，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世界。
她只知道一件事。
五个月以后，她要去参加省青赛选拔。
而在那之前，她想先看看自己究竟还能游多快。
那个夏天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变大，电视里的世界杯还没有结束，刘翔的名字还在体育新闻里反复出现，超女的投票短信还在大人们的手机里一条一条发出去，福娃已经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商店橱窗和文具盒上。
赵一航家的电脑还摆在客厅那张木桌上，四个刚刚注册的QQ号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而泳池里的四个孩子，也正在一点一点长大。
只是没有人知道，半年后的那场省青赛，会让她们第一次真正明白——
有些人，是一起来到泳池的。
但不一定会沿着同一条路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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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