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寒锋宗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如期而至。
这天清晨，楚霜霜破例起的很早。
她换上一身干净素色的衣裳，将鬓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颈侧的浅伤早已愈合，只剩一丝淡痕。
收拾完毕，她在门外弟子的带领下，跟随一众参选弟子，穿过云海石阶，最终抵达肃穆恢弘的寒锋宗正殿
长锋殿。
正殿飞檐凌云，中间悬立着巨大通透的测灵宝镜，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各长老端坐殿上，正中央的是玄清长老，满头白发，一身黑色长袍，面相和蔼亲人。右侧坐着一位凛冽飒爽的中年女子，一身浅金色衣衫，黑发高束，俯视众人。
参选弟子列队而立，寂静无声，山风轻拂檐角铜铃，发出细碎清响。
两道身影静立殿两侧，苏辰夏一眼扫过众人，目光稳稳落在楚霜霜身上。
另一侧，江离一身素白道衣身姿挺拔，束紧的长发直直垂在身后，眉峰清峭，眼似寒潭。
“诸位参选弟子，肃静。”苏辰夏站在大殿正中，声音温和有力。
话音落下，全场细碎声响瞬间消散，所有弟子敛神垂立，规整列队。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赴我寒锋宗五年一度收徒大典。今日大典公允公正，只为遴选良才，不论出身门第，诸位只需放平心境便可。”
“接下来测灵循序进行。诸位只需将右手轻覆于测灵宝镜之上，镜中自会显现个人灵根品级与灵气禀赋，是去是留，皆凭自身天资定夺。”
规则简明利落，字字清晰，落于每一名弟子耳中。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屏息以待。
人群里缓缓挪过来一道身影。女子一身浅黄素衣，眉目含春，嘴角嵌着笑意，站定楚霜霜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我站在这儿不碍事吧？”
楚霜霜闻声微侧头，目光飞快地将眼前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旋即眼睛微眯，轻轻摇头：
“无妨。”
那女子看着楚霜霜打量的目光，嘴角一愣，重新启唇：
"我叫温禾。方才远远瞧着姑娘生得可爱，才想着同姑娘交个朋友。若运气好，一同拜入寒锋宗，往日在这么大的宗门内，彼此也有个照应。”
她语气温和，不带半分刻意讨好，让楚霜霜收了防备。
她对温禾轻轻颔首，小声回应：
“我叫楚霜霜，借你吉言了。”
“这寒锋宗好歹也是第一宗门，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吧”一旁衣着富贵的女子抬手捂着嘴，目光在楚霜霜与温禾身上来回瞥了一圈，眼底皆是嘲讽。
楚霜霜眉尖一挑，心底火气涌了上来，笑着看向她：
“能不能入宗，不是旁人一张嘴就能定的。姐姐这般急着出言讥讽，莫非是自己不敢上前一试？”
那女子指尖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给我等着。”说完便愤愤离开。
温禾在旁弯了弯眼，未曾多言，安静陪楚霜霜一同望向正中的测灵宝镜。
楚霜霜看了一会，心里渐渐有数。大数人伸手之后，镜面灵光微弱，便只能失落退到一旁。少数人灵光刚好达标，被记下名字，定为门外弟子。只有寥寥两人让宝镜光华大涨，灵根资质出众，定为门内弟子，惹得在场不少人暗自艳羡。
她望着这悬殊的差距，不由想起当初在客栈听到的，江离是宗主亲传弟子。心里不禁感叹:
这人天赋得多高？
她下意识抬眼，往殿侧白衣身影望去。目光微移，又停在高台上的玄清身上，细眉轻轻拧起。
到寒锋宗这么久，怎么不见宗主身影？好像宗内一切大小事都由玄清长老定夺。
未等她思考出结果，便被身侧一声轻唤打断：
温禾瞧着镜上灵光，眼眸微睁“霜霜你看，内门门槛真高啊。”
楚霜霜顺着视线望去，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下一个，李雪。”
只见刚刚那名女子出列，她抬手覆上镜面，灵光迸发，被定为内门弟子。她从镜前退下，路过楚霜霜身旁时，下巴微扬，眼底藏着几分得胜的傲气。
楚霜霜瞥了她一眼，悄悄翻了个白眼。
温禾也出乎意外成了内门弟子，她轻拍楚霜霜的手。
“霜霜，你也可以的！”
下一个便是楚霜霜。
她心口微微发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测灵宝镜前，抬手轻轻贴了上去。
下一瞬，镜面光华轰然盛放，流光澄澈耀眼，远超门外标准。只是没人注意悄悄飞入镜中的光束，淡到几乎没有。
楚霜霜望着明亮的镜光，漂亮的眸子倏地一亮。
苏辰夏看着镜光，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出声为她定为内门弟子。
一旁的温禾上来挽着她，替她高兴。江离站立一旁，默不作声。
不远处的李雪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大典诸事落定，苏辰夏捧名册上前，宣读内门弟子的师承分派。
“楚霜霜，归入玄清长老门下。”
“温禾，归入玄清长老门下。”
“李雪，归入云舒长老门下。”
...
门外弟子引着众人陆续散去，玄清长老吩咐苏辰夏，带着内门弟子去往住处。
楚霜霜攥紧手中温热的内门玉牌，娇嫩的小脸上溢满了欢喜。
测灵大典散去，同楚霜霜、温禾一道的还有一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方才殿内，他也被收入了玄清长老座下。
山道旁竹影簌簌，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几处院落依山错落排布。
苏辰夏停下脚步，指着相隔不远的两处院落，眼底含笑看着楚霜霜和温禾：
“这便是你两的住处，你两都是女子，住得近，来往方便。”
楚霜霜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两处小院中间仅隔了两棵大树，院子不大但看着清幽舒适。
苏辰夏抬臂一把揽过旁边的少年，另一手轻拍少年的肩头。
“这位是和你们一拜入门内的，以后你们三个管我叫苏师兄就好了。”
少年头顶玉冠，长发齐垂。一张素雅的脸，肤色白净，线条柔和，看着斯文单薄。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嗓音怯怯：
“那个...我叫沈砚。”
楚霜霜和温禾瞧他这副腼腆的模样，不约而同弯起眼。
“我是楚霜霜，往后多多关照。”
“我叫温禾。”
沈砚听见两位少女含笑的回应，耳尖通红，微微垂下头。
苏辰夏目光含笑，抬手指向山道更深的方向
“沈砚，你的住处还在前面，挨着我的院子。”
沈砚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苏辰夏又转头叮嘱楚霜霜二人：
”院里日用物件已备齐，你们先好好休息，明日清晨，到玄清长老的清和殿听课。“
楚霜霜和温禾点点头，互相道了别，便回到各子院中。
楚霜霜推开自家院门。院内十分宽敞，只是空荡荡的，除了屋舍与青石小径，没有半株花草，有些冷清。
她沿着石板慢慢走了一圈，心里暗暗想着，若是能寻些栀子花种子种下就好了，等日后花开，满院都飘着好闻的花香。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那支铃铛簪，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寻花种。
寻思一会便放弃了，忙活一日的她累得连饿意都没了。
“算了，明日再说，累死我了。”
简单沐浴一番后，她刚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月色浸满林间长亭，林间风声沙沙作响。一道身影静立亭中，暗影裹着半边轮廓。面前悬浮翻涌的一团黑雾。
“你确定是她吗？”
黑雾悠悠旋动，浑浊气息漫开：
“只有我知道这个气味。”
良久，那人缓缓颔首：“嗯。”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连日奔波加上昨日安顿院落的疲累尽数散开。
等她惊醒时，天光已经亮透，发觉睡过了听道的时辰。
睡意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楚霜霜猛地翻身坐起，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衫，胡乱挽起头发，嘴里低声念叨
“完蛋了，第一天就迟到...”
她抓起玉牌就往门外冲，慌慌张张往清和殿赶，跑得发丝散了几缕，发间铃铛叮铃作响。
直到一头撞进了结实的胸膛上。江离身形高挑，楚霜霜只到他胸口的高度，这一撞，她整个人都微微一颤。楚霜霜踉跄着稳住身子，瞥见对方手中提着药篮子。她抬手捂住额头，一脸不爽：
“谁啊，走路看...”
话还没说完。淡淡的檀香混着草药香掠过鼻尖，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等等，这味道...
她抬眼，撞进江离一双清冷无波的眸子。
怎么又是江离？他怎么在这。刚采完草药吗？
他垂眸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行路不知看路？”
楚霜霜回过神，硬生生憋回了说出一半的话。心头一慌，匆匆欠身。
“对、对不起，是我走路不看路。江师兄，我要迟到了！”
说完不敢多停留，绕开他继续往清和殿奔去。
一路奔到殿门口，殿内静悄悄的，玄清长老正缓缓讲着修行根基，一众弟子都端坐静听。
“长老，弟子来迟，请长老恕罪。”她立在殿门处，声音一丝发颤，生怕被训一顿。
玄清长老抬眸淡淡一瞥，没有厉声斥责
“入内坐好。修行先修心性，守时，亦是一课。”
楚霜霜连忙应下，红着脸快步走到温禾身旁的空位坐下，心还在砰砰直跳。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一堂课缓缓落幕，弟子陆续起身散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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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收徒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