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覆遍甘城,黑雾漫在冷寂夜色里。
一道低沉的问话随风飘出
“主上,你确定要这样吗?”
“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会舍下自己骨肉。”语声颤抖,满是剜心之痛。
襁褓被轻轻搁在楚府门前,布料微动,露出婴儿安稳的睡颜。
转眼,那人背影已融入黑雾,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
“活下去。”
楚府上下,奔走纷忙,奴婢和管家来回穿梭。楚老爷在门口来回踱步,身旁立着一道小小身影。
片刻后,房门打开,开门的人叹了口气:
“老爷还请节哀。”
楚辰牙关咬得紧紧的,声音拔高,满是不信:
“不可能,你胡说,娘亲怎么可能...”
“没事的,爹爹在。”一向沉稳的声音此刻微微发抖。
“辰辰,我们进去送送娘亲。等会你先回房间,天冷,莫染了风寒。”
楚辰低着头,泪水在眼里打转:
“知道了,爹爹。”
不久后,楚府满廊悄无声息。楚辰埋着头独自往回走,一声婴儿啼哭撞进耳中。
他脚步一停,吸了吸鼻子,循着声音走向了门口。
楚辰用力推开了门,低头一看,地上放着襁褓,里面的婴儿眉心一点红,小手攥着一个红色吊坠,鼻尖冻得泛红。
他小心翼翼抱起襁褓,怀中的婴儿收敛了哭声,用懵懵的大眼盯着他。
“你也没娘亲了吗?”
光阴似箭,一晃过了十六年。
“霜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此次出行会路过城东的集市,大哥可以给你捎些心意的小玩意儿。”
长大的楚辰面似温玉,眼含软光。
楚霜霜立在楚府门口,身后跟着一位丫鬟。
望着马车中的楚辰,她将头一歪,唇角微扬。玉面瓷皮衬的一点丹红,唇瓣笑意未散:
“大哥平安回来便好。”
“我过几日才回来。霜霜,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大哥。”
从楚霜霜进入楚府那一刻起,楚辰就把她当亲妹妹般对待,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8岁那年,楚老爷被魔物夺走生命后,正值少年的楚辰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常年奔波在外。
送别大哥的楚霜霜回到房中,从衣袖中拿出一条项链,上面吊着泪滴状的红色宝石。
“不知道这次,大哥又给我带点什么回来。”她手中把玩着吊坠,满眼都是期待。
楚辰离开第二日。
“小玉你在家待着,我去买个糖葫芦就回来!”楚霜霜对着丫鬟挥了挥手。
小玉一脸担忧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好!小姐。快去快回,天冷。”
夜色垂落,凛冽的微风卷着寒霜漫过甘城长街,
楚霜霜走在铺满霜的石路上,一口咬着糖葫芦,清甜微酸漫满舌尖。
她喜欢吃糖葫芦,小时候,大哥就常常带糖葫芦回来。
后面爹爹不在了,大哥常年在外,她就喜欢自己出来买。
刚踏入门口,断断续续的哭声便从堂屋内传来,楚霜霜蹙了蹙眉,快步踏入堂内。
只见小玉跪坐在地上,手中攥着一封信。看见自家小姐回来,泪珠大颗大颗地直往下掉:
“小...小姐,少爷他.....”
楚霜霜心头猛地一沉,随手将糖葫芦搁在一旁的案几上,俯身放柔声音:
“别急,慢慢说。大哥怎么了?”
小玉指尖用力掐着信纸,眼泪砸在纸面上,她抽泣着:
“少爷他不在了。”
楚霜霜猛地怔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声音发紧:
“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抢一般,伸手一把夺过小玉手里的信封,指尖发颤,飞快拆开信纸,目光匆匆扫过上面的字句。
“昨日,在下于甘城东边发现重伤的令兄。本想施予援手,但伤势过重,在下无力回天。令兄临走前托我传信给楚府小姐。此外,经我调查,此事与魔族有牵连。还请小姐节哀,莫深究原因,恐引火烧身。”
右下角落名:寒锋宗。
楚霜霜看完信,双肩微微抖着,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寒锋宗。”
房内昏暗的柔光覆在少女颊边,余下大半面容沉在浅影里。
次日正午,楚府门口蝉鸣不断。
楚霜霜立在树下,背着一个素布包袱。
浅碧色的衣衫被热风拂得帖在她纤细的臂间,鬓边几缕碎发浸了汗贴在额角。
她抬头望了望楚府的牌匾,唇线抿得很轻。
以前留在楚府是因为爹爹和大哥,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往寒锋宗方向走去。
常年混迹摊贩子的楚霜霜怎么可能没听过寒锋宗。
每每去茶楼、酒楼的时候,总会从客人口中听到寒锋宗的种种传闻,包括半月后即将举行的收徒大典。
她隐隐觉得大哥和爹爹的死不简单,但她在楚家生活十多年也不见有什么仇人,如今又只知道寒锋宗这一个线索。
思考不出结果,楚霜霜右手一挥
“算了,懒得想了。去了再说。”
甘城烈日炎炎,灼人的日光铺满长街。
楚霜霜背着包袱,低低哼着小曲,眉眼舒展,看上去像是早已忘却昨夜发生的事。
只是那轻快曲调之下,藏着几分刻意的平和。
少女步履轻盈,朝着寒锋宗的方向迈去,踏上这场拜师之路。
夜幕降临,楚霜霜走了一日,又渴又累,额头浸满汗珠,衣衫也沾上了灰尘。
她找到一个看着不气派但也算整洁的客栈,加快了脚步,恨不得马上躺在榻上休息。
小二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
“姑娘是来住店的?”
楚霜霜微微点头,鬓边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枚灵石,轻喘着:
“我要单间。”
话音刚落,客栈二楼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哎,你看门口进来那两位公子!”
“是宗门人吧,这气度怎么看怎么像!”
“不对不对,你看后进那位腰间挂着的金色玉佩。这不是寒锋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才有的吗!?”
“江离!那个天才剑修少年。”
交谈声顺着木梯飘下来,满堂的目光纷纷朝着店门聚拢。
楚霜霜抬眼打量起门槛处的两道身影。
走在前头的男子一身青色衣衫,墨发半束,眉眼温润柔和,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目光扫过厅堂众人时,带着几分从容,与身后白衣同伴的冷硬截然相反。
身后那位分明还是个少年的模样,可一身气度似高岭之花,一眼便觉遥不可及。
只见他墨发高束,肤色冷白,一双眼眸冷如寒潭,右眼尾静静嵌着一颗泪痣。
恰在这时,少年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堂,沉沉目光毫无预兆,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似封冻的寒潭,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
楚霜霜付钱的手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
“奇了怪了,这寒锋宗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小二的声音让楚霜霜收了神。
“姑娘,我带你去房间。”
“谢谢。”楚霜霜拿着包袱跟在身后。
推门而入,屋内装饰看上去很简易但东西也算齐全。
“没事,至少能沐浴。”楚霜霜将肩头的包袱搁在桌边。
隔壁那间房瞧着比她这间好多了,柏木桌椅光洁,屋角立着一尊熏炉,处处都收拾得雅致妥帖。
少年靠在窗边,长睫微垂看向窗外,指间随意摩挲着腰间刻字的玉佩。
一旁坐在茶桌前的男子,正倒着两杯清茶,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少年身前,低声道:
“我们得快点了,明日就得回宗为大典做准备。不然师尊又得叨叨我了。”
少年淡淡颔首,吐出一字:“嗯。”
另一边浴罢水汽散尽,淡淡的栀子香裹着楚霜霜身上温润柔和的气息,在小屋中缓缓漾开。
她刚挨着床沿坐下,腹中涌起一阵饿意。
“好饿。”她拿起荷包起身,打算出门寻些吃的。
夏日的甘城东市,入夜之后反倒愈发热闹。灯火一串连一串沿着街边铺开,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交织在一起,软软的晚风卷着各式美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目光扫过一排排摊贩,楚霜霜眼睛一亮,这里的卖的东西和家那边的全然不同,她从前都没见过。
她眨了眨眼,喃喃道:
“难怪大哥来东边的时候,总会问我有没有想要的。原来外头,竟有这么多不曾见过的好物。“
目光停在插满糖葫芦的草垛上,她刚抬脚,肩头便猛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那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径直融入人流里。
“什么人,撞了人也不道歉!"她小声嘟囔着。旋即嘴角一扬,转头对摊主招手。
“老板给我来串糖葫芦。”
说罢伸手往腰间摸了过去,摸了一圈啥也没摸到。原先挂的荷包不见了!
楚霜霜心头一慌,肯定是方才撞她那人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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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客栈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