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你这个不孝子孙……”
那声音沙哑干瘪，透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苍老感，完全不属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伊格吓得语无伦次，挥舞着手里的匕首，“爷爷！您、您就安息吧！别再害人了……”
里奥沉下脸，一把掐住了伊格的脖子，将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单手提了起来。
“砰！砰！”
保镖终于回过神来，举枪朝着里奥的后背连开两枪。
子弹击中男孩的背，却像打在橡胶上一样，嵌在破烂的衣衫里，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里奥缓缓转过头，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浑黄色。
他随手一甩，把伊格像破麻袋一样砸向那几个保镖，紧接着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接将剩下几人连着沉重的集装箱拍飞出去，重重砸在铁皮墙上，生死不知。
“马特奥！”西茜立刻撕开长裙的累赘下摆，从腿侧抽出一把银灰色的特制枪械，械身刻满了圣廷的绞杀符文。
“我以至高权柄宣告，奉圣名而立，一切沉沦之灵，寄居此躯的邪物，听此号令……”马特奥一手持着随身圣木，一手掐诀，嘴里飞快地念着驱魔咒。
他与西茜一左一右，配合着牵制被附身的里奥。
“圣廷的人？”里奥神色狰狞，侧身闪避，西茜的绞杀子弹擦着他的小臂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又是你们这群杂碎！”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五指张开，掌心竟凭空冒出一根白蜡烛。
他将蜡烛往地上一掷。
白蜡落地，像钉子一样直直扎进水泥地里，绿火苗猛地一蹿，火光所及之处，地面开始渗出一圈圈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往四周蔓延。
下一秒，那些纹路里骤然冒出十几道灰黑色的扭曲影子，嘶鸣着朝马特奥和西茜扑去。
马特奥脸色一变，往后急退一步，十字架横在胸前，“他在用蜡烛召灵，这仓库底下全是残魂！”
西茜已经开枪了。
绞杀子弹破空而出，每一发都精准地咬住一道灰影，弹头炸开时爆出一团银蓝色的圣光，把那些残魂撕成碎片。
可蜡烛还在烧，新涌出来的灰影补上被打散的空缺，怎么打都打不完。
里奥站在蜡烛后面，黄眼珠里映着绿火，嘴里念念有词。
地面的纹路越来越亮，那些灰影聚在他身边，越聚越厚，渐渐凝成了一个比他还高的模糊人形——
那人形一点点清晰起来，湿漉漉淌着水的裙摆，被丝线缠绕的身躯，碎镜般的瞳孔……
正在后方观察敌情的王葵顿时一愣。
这是……
艾米丽？
可那鬼魅般的虚影又有所不同，画中的女人恍惚忧郁，透着悲戚的破碎感，可此时站在里奥身边的这一个，眼神阴冷至极。
她的虚影抬起手，指尖一弹，几道灰色丝线从袖口暴射而出，直取西茜面门。
西茜侧身翻滚，丝线擦着她的肩膀射入身后的集装箱铁皮上，嗤嗤几声，铁皮像被强酸泼过，融出几个拳头大的窟窿。
“这东西碰不得！”西茜喊了一声，抬手连开三枪。绞杀子弹打进艾米丽的虚影里，炸出几团银蓝色的光。
马特奥冲上去，将圣木十字架狠狠插进地面，双手结印，大吼一声：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圣力将至，你无处遁形！”
一道金色圣光以十字架为中心向外漫开，马特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冷汗顺着额角淌。
然而，虚影缓缓转过头，碎镜般的眼瞳看向马特奥，忽然笑了一下。
周围的地面像蜡一样融化，渗出冰冷的水渍，甚至隐约传来河水的腥气和摇橹的声音。
“不好！灵体实质化了！”西茜急声大喊。
危急时刻，数张黄符如飞刀般破空而出，正中虚影的胸口，青白色的雷火轰然炸开，将那身湿漉漉的裙摆和缠绕的丝线烧得寸寸断裂。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被符火灼得一阵扭曲。
几乎在同一瞬间，银光齐发，射入了它的双眼。
“嗤——！”
艾米丽的虚影从眼部开始急速溃烂，灰白的虚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浓烟，在仓库里惨叫着四分五裂，最终消弭于无形。
“不！！！母亲！！！”
听到里奥撕心裂肺的喊声，西茜脸色一沉，特制手枪重新上膛。
咻！咻！咻！
子弹炸开的瞬间，化作一圈圈繁复的银色圣光锁链，将里奥体内喷涌而出的黑气强行锁死在了那具瘦小的躯壳里。
同时，马特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的十字架，不顾一切地扑到里奥面前。
他将十字架死死按在里奥的额头上，双手结印，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十字架上，念完了驱魔咒。
耀眼的金色圣光从十字架上爆发出来，撞进里奥的眉心。
里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哀鸣，一道扭曲的黑色残影生生从男孩的天灵盖处逼了出来，在半空中尖叫着化作飞灰。
失去黑气支撑的里奥，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男孩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孔洞，那双褪去了诡异黄光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仓库高耸的暗色天花板，鲜血涓涓往外涌。
马特奥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头刚好看到不远处的王葵缓缓放下右手。
“可以啊朋友，还是你的手段可靠。”西茜也是喘了口粗气，对王葵点了下头，“回头给我两张研究研究。”
“朋友给的，我也没多少。”王葵随口应了一声，走到里奥的尸体旁蹲下，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哎呀，西茜，你下手也太狠了。”这时，马特奥叹了口气，“他父母还等着他回家呢。”
西茜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泊，“太遗憾了，可就算我不开枪，他那具身体被恶魔占据那么久，生命力早就透支了，带回一具尸体，总比带回一个怪物强。”
她说着遗憾，语气却没半分波澜。
毕竟从那两个保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男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行了，把该带走的带走。”西茜冲墙根下缩成一团的伊格怒了努嘴。
马特奥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西茜则走到一旁，将那幅染上了血气的《艾米丽夫人》提到手里，转头恰好看见那两名被拍飞的保镖悠悠转醒。
她顿时用枪口指了指他们，眼神冰冷地警告，“不想死在这儿，就乖乖趴着别动。”
两个保镖立刻像王八一样趴了回去，连头都不敢抬。
而他们不再逗留，迅速撤出仓库。
……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伊格·罗哈斯，这位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巨头，此刻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毯上，一脸的弱小无助。
西茜拉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伊格咽了口唾沫，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极度恐惧的回忆里，“那，那应该是我的爷爷，费尔南多……”
“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副样子……满头白发，七八十岁的老头，脸上都是皱纹……小时候以为爷爷长生不老，后来长大了，才觉得害怕……几十年了，无论我怎么长，他永远就停在那张衰老又诡异的脸上，像一具活着的干尸。”
伊格咽了口唾沫。
“大概五年前，他非要签什么遗体捐献协议，我当时觉得怪异极了，他不缺钱，也不需要名声，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喘了几口粗气，接着说道，“他生前大半辈子都在发疯一样找一幅画，就是那幅《艾米丽夫人》，他收集了无数关于女巫，镜子诅咒的孤本，像个疯子一样研究怎么召唤赫卡忒。”
“赫卡忒？”王葵不禁想起加西亚提起的那个故事。
“是神话里的三相女神，司掌魔法、巫术，游走在冥界边缘。传说她是鲜少愿意跟人类做交易的神，只要得到正确的咒语，就能把她召唤出来，有一些巫师专门干这个，帮雇主跟赫卡忒搭线，从中抽成。”马特奥解释道。
“抽成？”这回，疑惑的是西茜。
“一般是灵魂，或是其他珍贵的东西。”马特奥说道。
伊格摇摇头，“总之，我一开始不知道爷爷想做什么，后来我无意间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他那具身体坚持不下去了，要换种方式永生之类的……
“后来，那个叫罗克的泥瓦工杀了我的故交——拉米雷斯神父……我就知道他成功了！只要有人移植了他的器官，他就能跟着钻进去，占据他们的身体。”
说到这里，伊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几天前，那个叫里奥的孩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私人车库外，他叫着我的小名，让我去把那幅画拍下来，我就想，只要把画买下来，也许他的执念就能满足，他就会放过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西茜靠在窗边，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把他锁在笼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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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赫卡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