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房以后,林见月第一次买菜,站在冷藏柜前看了很久。
菜谱上写的是肉片,她不知道哪一盒合适。几盒看起来差不多,标签却不一样,价格也有差别。
她拿起一盒,又放回去。
最后问了旁边理货的人,说自己准备炒菜,哪种容易处理。对方指了一处,她道了谢,拿了一小盒,再去挑青菜。
只做两个菜。
这是她出门前想好的。太多怕做不完,也怕做不好。
结账以后,林见月提着袋子回家。
厨房里的锅碗刚添齐不久,有些东西还没有找到最顺手的位置。她把菜放到台面上,先洗手,再将手机里的做法打开。
从前一个人住,林见月很少做饭。
在学校吃食堂,下班晚了,便在外面吃一点,或者买回来。煮面、热东西,她会;要把几样菜做成一顿饭,却不熟悉。
结婚以后,她想慢慢学。
两个人不能每顿都在外面吃,也不能始终靠买回来的东西。她把几道看起来简单的菜存下来,打算一次试一道,学会了,再换别的。
今天先做青菜和肉片。
她把手机靠在杯子旁,照着步骤往下做。
肉片要提前处理,她找出小碗,放调料。菜谱里的“一勺”,她看不准到底是多少,拿起勺子比了比,最后少放一点。
青菜洗好,放在沥水的篮子里。
米也淘过,她按电饭锅上的刻度加水,盖好盖子,确认按键已经亮了,才回到灶台边。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林见月看了一眼时间,又去看手机。
她问丈夫晚上是否回来吃饭,他回复会。
她便将剩下的步骤读了一遍,准备开火。
第一道菜没有炒好。
林见月怕油溅,菜放下去以后,先往后退了半步。等她拿起锅铲,锅里已经响了一阵。
她翻了几下,觉得火太大,调小,又看了一眼手机。
做法上说要快炒。
她重新调大,菜却已经出了水。等盛进盘子,颜色没有图片里鲜亮,盘底还积着一些汤。
林见月站着看了看,尝了一口。
能吃。
只是有点软。
第二道更慢。她把肉片放下去,担心不熟,反复翻,等配菜加进去时,锅边有些干了。
她加了一点水。
菜谱上没有这一步,她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味道,可锅里的东西看起来确实需要一点水。
最后盛出来,也尝了。
肉有些硬,盐倒没有放多。
林见月把两盘菜端到桌上,拿出碗,等饭煮好。
丈夫回来时,她正在擦灶台。
“已经做了?”
“嗯,试一下。”
他走到桌边,看了看。
“不错。”
林见月抬头。
“你还没吃。”
他笑了一下,去洗手。
两个人坐下,他夹了一口肉,嚼过,说味道可以。林见月也吃,知道不算做得好,便问是不是有点老。
“有一点,不影响。”
她点头。
“下次少炒一会儿。”
青菜剩了些,肉也没有全吃完。饭做得多,两个人吃过,锅里仍然留着一部分。
林见月站在厨房里,想把剩下的东西收好,却发现没有合适的小盒子。
他帮着找了一个容器。
“先放这个。”
她接过,将菜装进去。
吃完饭,丈夫接了一个电话。林见月把碗筷洗净,又擦了一遍台面,最后才将手机从杯子旁拿走。
屏幕上还停着那道菜的步骤。
她往下翻,看见评论里有人说,火候没掌握好,肉就容易老。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把这句话记下来。
后来,她开始选更简单的。
番茄炒蛋,煮一点汤,或者做一道只需要处理少量东西的菜。不用同时照看几口锅,也不必准备太多调料。
第一次炒蛋,她把锅烧得太热,蛋液下去,很快凝成一片。拿锅铲去翻,边上已经有一点焦。
林见月没有再加别的东西。
先关火,盛出来,重新洗锅。
鸡蛋又打了两个。这一次,她把火调低一点,等得不那么久。
成品仍然不漂亮,但比上一份好。
她拍了照片,自己留着,没有发给别人。
不是为了证明做成了。
只是想记住,同一道菜,第二次用了什么办法,哪一步可以少一点,哪一步需要提前准备。
丈夫有时回来吃。
吃到她新学的菜,会说两句,也会问有没有剩饭,第二天是否还能热。他没有特别挑剔,觉得味道淡,便添一点调料。
林见月逐渐知道两个人一顿大概吃多少。
青菜不能买太多,米也不需要每次都放到同一条线。做完菜,最好顺手擦灶台,等油迹冷了,再擦会费力。
这些她以前不知道。
学的时候,才发现一顿饭不是只在锅里翻几下。
开学后第二个星期,林见月做好的晚饭没有等到人。
她下午没有课,从办公室出来,顺路买了菜。回到家,先把米放进电饭锅,再去阳台收衣服。
丈夫的一件衬衫还没干透,袖口摸着凉,她重新挂回去,把其他几件抱进卧室。
衣柜里,两个人的东西分着放。
她挂好,回到厨房,才开始准备晚饭。
动作仍然慢,但不再每一步都需要翻手机。两道已经做过的菜,配一碗汤,她觉得可以完成。
六点多,东西端上桌。
林见月把手机拿过来,问丈夫到哪里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复:
“今晚临时有饭局,可能晚。”
她看着桌上的盘子。
“在外面吃?”
“嗯。”
林见月回了知道,将另一只碗收回柜子。
菜做的是两个人的量。
她没有因为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就生气,只是吃到后面,发现自己已经饱了,盘里仍然剩着不少。
她把能留的装好,放凉以后收进冰箱。
碗、锅和台面都清理完,已经快八点。
林见月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第二天有早课,材料还有一处需要核。她翻过几页,洗衣机又响了。
衣服是吃饭前放进去的。
她起身,去取、去晾,把衣袖拉平,再回到桌边。刚才看到哪里,得重新往上找。
那晚,她比计划睡得晚。
丈夫回来时,林见月已经躺下。
门响,她醒过来,看了看时间。
他在外面换鞋,走进卧室,见她醒着,问是不是吵到了。
“刚才睡着了。”
“你继续睡,我洗一下。”
她点头。
浴室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后来停了。身边的床垫沉下去,林见月往旁边挪了一点,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她很快关掉。
丈夫还睡着。
她轻轻起床,换衣服,拿出冰箱里的面包。早上时间紧,没准备再学新的,只烧了水,把能直接吃的放到桌上。
出门以前,她走回卧室。
“早餐在桌上。”
他应了一声。
林见月拿起包,确认教材和钥匙,出门去学校。
上课前,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吃过了,出门了。”
她回复好,将手机放进包里。
那阵子,他确实在应酬。
有时提前说,有时下班前才知道。林见月后来买菜以前,会先问一句。
能回,她就试着做。
不回,她在学校吃,或者回去煮一点简单的,省得再把两个人的菜收进冰箱。
也有消息没及时回的时候。
有一天,她在超市看过几次手机,最后只拿了能够放的东西。回到家,先去准备课件,等他七点多说今天会回来,才起身做饭。
菜刚切好,学生发来问题。
林见月擦干手,回了几句,又核了一遍要求。等放下手机,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很久。
她重新看时间。
这一顿做完,比平时晚。
丈夫到家,问是不是还没好,她说快了。他倒了水,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又去接电话。
林见月没有让他留在厨房。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着,她更容易慌。还没弄清楚顺序的事情,一旦被问到,便要停下来重新想。
菜做好,她端出去。
他吃了几口,问今天是不是换了做法。
“加了点别的。”
“这个可以。”
林见月点头,把那道菜记到自己已经会做的一列里。
她确实想把饭做好。
能做出两个人愿意吃的东西,她也会高兴。只是那天洗完碗,再回书房,电脑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她把学生的问题重新打开,继续处理。
周六,林见月原本想请丈夫一起收拾。
前一天他回来晚,早上一直没醒。她看了一眼时间,先洗漱,吃了点东西,把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
地上有灰,尤其沙发旁边,拖鞋走过去,会带出几道痕迹。
她清过地面,装水,开始拖。
到了卧室门口,里面的人翻了个身,仍然睡着。林见月便先拖别的地方。
客厅、书房、厨房,最后到阳台。
做完,洗衣机也好了。她把床单抱出来,搭到晾衣架上,拉平几处折着的地方。
丈夫起床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走到厨房倒水,问她什么时候起来的。
“九点多。”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见月将晾衣架推开一点。
“醒了就起来了。”
他看过时间,说这几天太困,又问中午吃什么。
她洗干净手,打开冰箱。
有鸡蛋,有青菜,还有前一天没用完的东西。做饭她还不熟,煮面却可以,便拿了锅出来。
“面吧。”
“行。”
他坐到沙发上,看手机。
林见月等水开,洗菜,拿出两只碗。东西放下去以后,她怕面坨了,站在旁边看着,没有离开。
盛好,叫他过来端。
两个人坐下吃饭。他说下午想再睡一会儿,晚上可以出去。
林见月停了一下。
她下午要看作业。
家里收拾了大半天,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开始。
“晚点再看吧。”她说。
他点头。
吃完,丈夫把碗放到水池里,回了卧室。
林见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碗里的汤倒掉,洗净,再擦灶台。
这一顿不用反复看菜谱,已经比前几次省事。
可做完,仍然需要收拾。
她去书房,打开第一份作业,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这样的周末,后来又有过。
丈夫睡到很晚,吃过饭,有时继续睡,有时在沙发上看手机。林见月洗衣、收拾、买菜,做完以后,才回自己的桌前。
他也不是从来不动手。
有一次她在厨房炒菜,油溅了一点,手背热得缩回去。他听见,过来接了锅铲,让她先冲水。
那顿菜是他接着做完的。
还有一次饭后,她说自己要准备第二天的课,他便去洗了碗。
但这些时候很少。
更多时候,碗放在水池里,衣服在洗衣篮里,地上有灰,也都留在那里。林见月看见,便先做;做着做着,当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就少了。
她知道丈夫工作累。
最初那些晚归,是饭局拖得久,周末困,也是没有睡够。她不想把每件事都解释成对自己不上心。
可她也上班。
备课、改作业、处理学生的问题,不能因为回家以后不用再出去应酬,就算不累。
一次周日晚,她看完几份作业,走进厨房,发现垃圾袋已经满了。
提起来,一角卡着桶沿,差点破。
她把袋口扎好,拿到客厅。
“你帮我拿下去吧。”
丈夫抬头。
“现在?”
“嗯。”
他起身接过,没有说不愿意。
只是等她叫了,才去做。
林见月擦好桶边,重新套了袋子。等他回来,她没有立刻回书房,在旁边坐下。
“家里的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他将电视声音调低。
“怎么了?”
“有些事情,你能不能看见就做,不用每次等我叫。”
丈夫看向她。
林见月低头想了一会儿,才继续:
“碗在水池里,垃圾满了,衣服需要洗。不是只有我知道。”
他停了片刻。
“我不是不想做,最近确实太累。”
“我知道。”
她没有说他什么都不做。
但非常偶尔做一下,和两个人共同承担,是两回事。
“我做饭还慢。”林见月说,“回来先弄吃的,再收拾,有时候一晚上就过去了。”
丈夫听着,过了一会儿说,以后她忙,可以告诉他。
她看了他一眼。
刚才想说的,正是不用每次都提醒。
林见月没有把这句话再重复一遍,只把眼前的事说具体:
“吃完饭,碗和锅你洗。周末也帮着收拾一点,别都留着。”
他答应了。
之后几天,他洗过两次碗。
林见月做完饭,把锅留在灶台上。吃过,他自己走进厨房,不用她再问。
她去书房,听见水声,便继续看材料。
这样的晚上,确实能早一点做完自己的事。
她没有因此把这段生活说成已经安排妥当。
有一天他回来晚,第二天又困,碗便重新留在水池里。周末说好的收拾,他应了,却没有起床。
林见月叫过一次,后来先去做自己的部分。
到了下午,地仍然没有拖。
她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客厅,拿起扫把。
不是不记得他们商量过什么。
只是家里还要住,事情总得有人做。她不愿意一直等到晚上,再让灰和乱着的东西围住自己。
拖完,林见月把手洗干净。
水有些凉,她站在水池边,等指尖慢慢暖回来,再回到电脑前。
那天的晚饭,她没有试新菜。
给丈夫发了一句:
“今天不做了,买回来吃。”
他回复好,问想吃什么。
林见月选了两样,把地址确认过,就关掉手机。
冰箱里有她买的菜,可以留到明天。
今天,她想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十月,林见月问过闻清一次,周末有没有空。
闻清晚上才回复:
“最近忙,没空。”
她回了一个“好”,没有再问。
过了一阵,林见月看见一部想看的电影,又发过去问她。
“下周也不行。”
“那等你有空。”
聊天停在那里。
林见月不知道闻清在忙什么。她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工作上的安排,她也只能从偶尔几句消息里知道一点。
那个周日,她独自去了书店。
家里的衣服已经晾好,出门前,她让丈夫把水池里的碗洗了。他应了一声,她便拿着包下楼。
书店里人不多。林见月找到一本以前翻过的书,站着读完一篇,又接着看下一篇。
她没有再问闻清什么时候能见面。
看完几页,林见月把书放回去,换到另一排书架。那天下午,她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回到家,丈夫还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他听见门响,问她买了什么书。
“没买,翻了几本。”
“吃饭了?”
“没有。
他点头,说自己也没吃。
林见月换鞋,走进厨房。
碗仍然在水池里,旁边又多了一只杯子。
她站了片刻,回头问:
“不是说让你洗一下吗?”
他像刚想起来。
“忘了,我等会儿洗。”
林见月把包放进书房,洗手,再去取冰箱里的菜。
锅旁边堆着碗,没有地方放东西。她将菜放到另一边,叫他过来。
“现在洗吧,我要用这里。”
丈夫起身,走进厨房。
水声响起来,她站在旁边切菜。两个人有些挤,他洗完,将碗放好,才退出去。
林见月没有把那些碗接过来。
她继续处理手里的东西,打开手机,看了一遍还不熟悉的那一步。
这道菜,她已经做过两次。
今天再做,应该能比第一次快一些。
晚饭仍然比预想的晚。菜上桌,她吃了几口,觉得味道还行,就在保存的做法下面加了个小记号。
丈夫说今天做得不错。
她点了一下头。
吃完,林见月把碗放到水池边。
“剩下的你洗,我去准备课。”
他说好。
她没有站着等,拿起教材,走进书房。
家务仍然大多由她做。今天让他洗了碗,也不意味着以后都能记得。
但她不想每一次都先把事情做完,再独自觉得累。
厨房过了一会儿响起水声。
林见月打开课件,找到明天要讲的那一页,拿笔写下需要补充的地方。
手机里的菜谱还开着。
她退出去,把手机放到一旁,先做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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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