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女士，我想问你个问题。”楚思齐说。
“你说？”
“如果捐赠人隐瞒身份的话，被捐赠人还能不能通过基金会查到捐赠人的信息？”
楚思齐记得，她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说过，Z叔叔是通过校友基金会了解到了她的信息，那大概率是在基金会登记过的捐助人。
“原则上当然不可以，不过嘛……”危伊莎笑得神神秘秘。
听到她们的谈话，余简为别过头，不屑地挑眉笑了笑，心中暗爽：这招是行不通的啊，楚招娣。
楚思齐继续问道：“那给捐赠人打款的账户都是固定的吗？”
危伊莎点头，“一般都是固定的。”
“一般的话就有例外了。比如说资助人每年换一个汇款账户，一会儿国内，一会儿国外，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危伊莎蹙眉想了想，“可能会有变动，但不至于会每年更换，更不至于一会国内一会国外。法律和政策上都不允许，也不好操作。如果你的资助人采取了这样的措施，明显是不想让你查到他。”危伊莎缓缓地摇着头，“技术上来讲，有点困难……”
余简为听了这话，觉得更爽了，如果能通过转账追踪到陆慕，他这技术算是废了。
他得意地抖了抖腿，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
谁料危伊莎继续说道：“如果你授权我帮你查询那个佐罗叔叔，我倒可以一试。”
“你不是说技术上有困难吗？”楚思齐说。
危伊莎指指自己的脑壳，“我们有逻辑推理啊。”
“噗”的一声，余简为咽到一半的酒喷了出来。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余简为抽出胸前的口袋巾擦完自己的脸再擦手机，“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口袋巾不中用，摁了半天吸不了几滴水。楚思齐实在看不下去，转身从身后的取餐台上拿了一叠纸巾递给余简为。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余简为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
余公子发圈，各路牛鬼神蛇都来捧场，底下有些人看到女人就失去了廉耻，恶臭评论简直猪狗不如。
“余总，你能删了你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吗？油腻老登都在底下团建了。”楚思齐说。
余简为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着脸上身上的酒水，“怎么会。”
楚思齐打开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划拉出余简为刚才发的那条，“你自己看。”
余简为低下头细看。
他和楚思齐有几个共同的好友，其中有个券商那边的人，写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
“啊，这。”他刚才忙着进场，没有在意朋友圈后来收到的评论。
他十分识趣，迅速删除这条朋友圈，并举着手机向两位女士展示成功，以示清白。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消息：把朋友圈删了，照片单发我。
消息刚好被楚思齐看见，她看着余简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余简为见楚思齐面色不善，收回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顿时感到汗流浃背。陆慕这人，怎么尽捡这个时候发消息。
还有，他不是才说了，是时候放手了吗。那为啥还要照片，简直虚伪至极。
“我保证不发，照片马上删。”余简为举手起誓。
删完照片，他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楚思齐：“国庆放假你回家吗？”
“关你什么事。”楚思齐呛道。
余简为皮厚，又存着准备看乐子的心思，笑道：“我打算国庆放假去新沪玩，可能还会去趟江州，如果你回家，我们可以一起走呀。”
江州虽然是个地级市，但是没有机场。飞机出行的话，要么选择飞临近的新沪机场，要么选择飞隔壁的宇州机场。
鉴于新沪机场航班多，楚思齐回家的话，一般选择飞新沪，然后再坐高铁或者大巴回江州。
楚思齐拒绝：“以后上班要对着你，放假还要陪你坐飞机，大可不必。”
“你这人没良心。上个月你们几个所比选的时候，要不是我多说了几句话，你们所还拿不到这个项目......”
楚思齐狐疑地看着余简为。周云明下午所说的莫非是真有其事？
但是她不理解，如果余简为真的对她有意思，直接追求不就得了，用得着绕这么大个弯子，费尽心思制造两人共事的机会。她又没有揽客指标，项目提成与她基本没有什么关系。说白了，做不做余简为家的项目，对她这个低级牛马来说是产生不了任何影响的。
莫非这人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看人被自己奴役？这人变态吧！
楚思齐嫌恶地斜了他一眼。
这时候，各路人马煽情完毕，宴会正式开始。
余简为当然和楚思齐她们坐不到一桌，他身上还肩负着“提升企业形象”的使命，不得不离去，勉为其难与些不认识的人social。
——
楚思齐虽然没有告诉余简为她的具体行程，但对于余公子来说，打听个小人物的行踪并不困难。
倒不是因为他重操旧业做回了黑客“鱼公子”，，而是因为这时候国内正处于特殊时期，楚思齐所在的律所有规定：离市需要详细报备。
他现在可是尊贵的甲方爸爸。
……
国庆节这天，楚思齐左手电脑包，右手登机箱，挤在公务舱过道里排着队，准备到后面经济舱就坐。
早已登机坐定的余简为优雅地从脸上摘下墨镜，伸长了手臂，朝楚思齐面前晃了晃：“楚律，好巧啊。”
楚思齐白了他一眼，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她心想：这人最近怎么变得越发古怪，难道真的是对她有所企图吗？他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死远点。
楚思齐双手不得空，无法安抚身上急剧生长的鸡皮疙瘩，只一个劲地往里窜，像极了参加购物旅行团的退休老太太，被人骂了一句“没素质”。
余简为看到了热闹，放肆地大笑。
下飞机的时候，楚思齐看着空空如也的公务舱座位，舒了一口气。这座大佛终于走了。
然而，人总是不能高兴得太早。自古华山一条路，占着时间优势的余公子在出口处守株待兔。
他的站姿如同他的人一样吊儿郎当，一手插着兜，一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和一个戴着口罩的眼镜男说着话。
楚思齐暗骂一声“见鬼”，找了根柱子做掩体，从裤兜里掏出折成方块的旧口罩戴上。
她绕到远离余简为的一侧，贴着墙壁走了出去。
正当她要往地铁入口走到时候，忽听背后有人连喊两声：“楚思齐，楚思齐。”
楚思齐背脊一凛。
具有职业素养的文明人楚思齐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得咬着后槽牙假笑着转身。
余公子推着行李箱，嬉皮笑脸地向她走来。刚在出口处跟他说话的眼镜男也跟着过来了。
楚思齐脑中警铃大作，戒备地盯着他俩。
“一起在新沪吃完饭再走？”余简为说。
“不了，我赶时间，车票都买好了。”楚思齐微笑地拒绝。
“我朋友陆慕，他来接他弟弟，刚巧碰上。”余简为指着身后的眼镜男介绍道。
被余简为指着的陆慕愣了下，朝楚思齐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
“你好。”楚思齐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思齐觉得陆慕望着她的眼神里，透着点长辈看待小辈的慈爱。
余简为：“我们陆总也是江州人，一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陆慕点头：“今天我弟弟回国，我来接机，刚好碰见余总。”
天底下有这么多的巧合吗？楚思齐不信。她可没有胆量坐他们的车回江州，可别把她拉到电诈园去。
“不用麻烦了，我火车很方便的。”楚思齐再次拒绝。
不知道余简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厚着脸皮抓住楚思齐行李箱的拉杆，“这是锦盈集团的陆总。你们江州的锦盈集团，你听说过吗？”
楚思齐皱起眉，在脑子里搜索锦盈集团。似乎……
“没听过。”说着，楚思齐手上和余简为暗自较劲，争夺着行李箱。
“哥，简为哥，你们在干嘛？”
余简为和陆慕齐刷刷地朝出口方向转身，楚思齐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个有着蓬松茂密短发、湿漉漉狗狗眼的口罩男出现在出口处。他推着两个行李箱，快步向这边过来。
陆慕很自然地迎上前，接过一个行李箱，“我以为还要一会。”
“那飞机开得像战斗机一样，直上直下，贼拉快。”狗狗眼兴奋得手舞足蹈。
余简为看向楚思齐：“看吧，我们真的在等人。”
楚思齐看了眼出口的“国内到达”，“不是回国吗？”
余简为朝狗狗眼大手一挥，“慷慷弟弟，亮出你的行程。”
“不用。”楚思齐向余简为竖起手掌，“我得走了，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她又不是防疫人员，对陌生人的行踪不感兴趣。今天的场面处处透着古怪，她相信她的直觉，本能地规避风险。
她趁着狗狗眼拉着余简为说东说西的间隙，夺回行李箱，向陆慕敷衍地摆了摆手，溜了。
——
回国后的余简为养尊处优，得了食困症。吃完午饭上了车，就昏昏欲睡。
国庆假期期间，免费的高速公路上拥堵异常。埃尔法商务车一步一停，走得异常憋屈。
几个刹车过后，余公子不满地睁开眼睛。他看了眼窗外机动车团建的盛况，不耐烦地放下左腿，又换上右腿。
坐在最后排位置上的陆程慷见余简为醒来，立刻向前挪动屁股，双手搭在中间排位置的头枕上，像只等待出门玩耍的大狗：“开一把提提神？”
“不玩，”余简为双手插在咯吱窝里，缩着脑袋侧过身子面向车窗，“我要睡觉。”
陆程慷用手机戳着余简为的背：“就一把。”
坐在余简为右侧的陆慕合上电脑，扭头看向这个便宜弟弟：“你别烦他，我陪你玩。”
陆程慷当场拆台：“你那号段位太低，我们玩不到一起。”
“行，”陆慕点着头，“那你把我之前给你的游戏账号还我，反正你也瞧不上。”
陆程慷抗议：“哥，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说的是手游，不是那个！”
刚刚还打算再次入睡的余简为顿时来了精神，他转过身子面向陆慕：“你把你之前玩的那个成女号给慷慷了？”
“嗯。”
余简为更加乐了，他扭过脖子看向余程慷：“你知道那号的脸像谁？”
“像谁！”
余简为看了一眼陆慕，笑得意味深长，秘密在他嘴里徘徊。
陆慕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还没问你呢，不是说入境隔离28号就到期了吗，怎么在燕北多呆了两天？”
陆程慷看看余简为，又摸摸鼻子，再看向余简为。
“你们俩在搞什么名堂？”陆慕说。
“我跟慷慷弟弟说，国庆节我要来江州，让他在燕北多待两天，这样你过来接机的话只用跑一趟。”余简为朝陆慕抛了一个媚眼，“你看，我多么体贴你，你可要好好珍惜。”
陆慕感到一阵恶寒：“你觉得我是不会去接你，还是不会去接慷慷，非要凑一起？”
余简为嘿嘿地笑着：“那你说吧，这次来接机是不是物超所值。”
陆慕知道他在说什么，故意回避。他再次打开电脑，不再理会这个热心过了头的“乐子人”。
良久，陆慕突然开口：“四号我订婚，被你赶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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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