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陆慕语气平淡得看不出任何异样，同时也克制住了从后视镜里看楚思齐的念头，“她念的是文科，我念的是理科，还差着年级，虞湖书院里的人都忙着念书，基本没交集的。”
陆程慷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陆慕看了一眼陆程慷的表情，岔开话题，“哎，我记得是不是从你们那届开始，虞湖书院开了国际班，专门针对你这种学生的？”
“哥，你别拆我台。”陆程慷抗议。
……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依旧由陆慕开车，先送楚思齐回家。
车子不能直接开到楚家门口，只能停在古城里青石板路与柏油马路的交界处。
楚思齐开门下车，陆程慷也跟着下车。
“太晚了，我送你进去。”陆程慷说。
“不用，这边我熟。”
“这么黑，不安全。”陆程慷坚持。
“你瘸着腿，怎么送。”楚思齐从座位上拎了塑料袋，关上车门。
“哥，”陆程慷回头向陆慕求救，“你帮我送送她。”
楚思齐拒绝了两次，陆程慷依旧坚持。
“哥，你先给她提着。”陆程慷将装了消炎药和医用绷带的塑料袋塞到陆慕手中，十分妥帖地嘱咐，“你步子放慢些，她今天没戴眼镜，晚上视力不好。”
陆慕接过塑料袋，微笑着说了一声“好”。
楚思齐看着陆程慷无奈地苦笑：傻狗你这是在引狼入室啊。
道路两侧的太阳能灯今天吸足了能量，照得青石板路上泛起了光。
楚思齐走在前面，陆慕落后半步。两人没有交流，只有鞋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拐了一个弯，进入狭窄的弄堂。
光线瞬间转暗，楚思齐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黑暗。停下脚步，从塑料袋里寻找备用手机照明。
跟在她身后的陆慕心有所思，没注意到前方的她突然停步，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她的后背。
楚思齐身子踉跄了下，跟着“哎呀”了一声，手中还未点亮的手机飞向前方。
陆慕反应过来，伸手拽住了楚思齐的胳膊。
“抱歉。”他低声说，“你先站着，我来给你找手机。”说罢，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手电筒，半蹲着身子寻找楚思齐的手机。
手机掉得不远，陆慕上前一步，弯腰拾起手机，转身递向楚思齐。昏暗中，一接一递之间，两人手指触碰。
楚思齐像是触了电，手指抖了抖，身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对不起。”陆慕再次道歉，“这个手机的屏幕也摔碎了。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个新的过来。”
楚思齐指尖轻触手机，屏幕上亮起待机图片，是一团不知名的星云图。手指微动，滑动解锁。
“只是屏幕碎了，还能用。”楚思齐说。
“碎成这样了……”
“没事。上面贴了钢化膜，只要不把膜揭了就还能用。”楚思齐生活技能丰富，物尽其用是她的强项。
“今天你摔坏了两个手机。”陆慕说。
楚思齐点头，“嗯。我这个人的运气一向很差。”
陆慕轻笑，“好像每次见你，你都在跟人用拳头讲理。”
楚思齐又想他的大舅子黄绿毛，厌恶之心油然而生，蹙眉看向陆慕，争辩道：“要是不用拳头，我连讲理的资格都没有。”
陆慕望着黑黢黢的弄堂深处不再多言，似乎真的是这样。楚思齐要是没有这样彪悍，早被人吃干抹净了。这个世界的底色是残酷的。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打着手电筒与楚思齐并肩齐行。
弄堂窄小，两人的衣服不时地碰在一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听起来有些暧昧。
楚思齐想着快点结束这段行程，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她在一处院门外站定，“到了。”
陆慕跟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的门额，“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去医院换药。”
“嗯。”楚思齐点头，“今天多谢了。”
楚思齐的左脚跨过门槛，身后的陆慕突然开口：“那个，你是怎么想到的。”
“什么？”楚思齐不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慕。
“遗嘱。”
楚思齐的右手扒着院门，因为手上用力，指甲微微泛白。她低头咬着嘴唇，久久不说话。
“回去吧，”陆慕见状，笑着摇头转身，“再会。”他背对着楚思齐挥了挥手。
楚思齐望着他黑黢黢的背影幽幽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过是穷生奸计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了陆慕的身子顿了顿。
——
应邀来江州游玩的仇玉玲、翟心悠母女，在程雪盈的盛情下，退掉了已经订好的酒店，住到了陆家。
程雪盈吩咐家里的司机和阿姨，将两人的行李搬到了陆家小楼。
晚饭后，程雪盈带着母女俩徜徉在湖中步道上，游览虞湖夜景，最后由古城这头步行返回虞湖对面的陆家。
“你们这湖心步道真是大手笔，不过要是能做成环线就更好了，这样就不用走回头路。”翟心悠的母亲仇玉玲笑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程雪盈说，“之前听老陆说，市里来找赞助的时候他就曾建议过，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唉，这步道居然是你们出资的，你们家可真是大善之家呐。”仇玉玲毫不避讳地称赞，无奈脸上刚拆除绷带不就，皮肉暂时还未完全各就各位。明明是面露欣喜的脸，在步道绿色地灯的照射下，显得鬼气森森。
程雪盈一瞥之下，恍惚间吓了一跳，身子缩了缩。
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鬼，却是个笑盈盈的中年女人，不禁舒了一口气。
“吓到你了吧。”仇玉玲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自嘲，“我这人就是不走运，人家车祸是腿折脚折，偏偏我是脸着地。”
“不是的不是的，”程雪盈忙解释，“是刚才的绿幽幽的灯光吓我一跳。”
“我自己什么情况我知道的。雪盈妹妹你这样处处安慰我，你真是好人。”
程雪盈被人夸了很是受用，又想着给予捧场的一方更多的恩惠，好对得起对方的夸赞。
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灵光一现，睁大了眼睛看向仇玉玲：“老陆的女婿号称医美界的第一把刀，现在在新沪开整形医院，不如我让他给你面诊看看？”
仇玉玲轻拍着程雪盈的手背：“好的呀。不过要等我这次手术彻底恢复好了。”
“那刚好，这几天他和陆楠出去旅游了。”程雪盈点头，随即蹙眉抱怨，“这两人说去就去了，把儿子扔我们这，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
……
三人回到陆家，家里除了两个住家阿姨，其余人都还没回。
程雪盈不禁皱眉道：“慷慷这孩子也真是的，说去应酬就应酬，把你们晾这，太不像话了。”
“哎，男人嘛，事业最重要。有事业心是好事情呀。”仇玉玲温言软语道。
仇玉玲的言语中带着些对陆程慷的吹捧，程雪盈听了又是十分地受用。
她拉过翟心悠的手放入自己的手心，“我带你去看看慷慷的收藏品。”
翟心悠低头害羞了下，扭头看向仇玉玲，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小悠一个人是不好意思？”程雪盈瞧见翟心悠忸怩的样子，觉得无比可怜可爱，心都要被融化了。
“玉玲姐，我们一起上去看看？”程雪盈说。
仇玉玲锤着自己的小腿，面露难色：“你们去吧，我的腿快走废了，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才走几步路。”
“我房间有按摩椅，要不你上去躺躺？”程雪盈说。
“我先休息会，一会再来找你们。”
……
家里的阿姨给仇玉玲上了一盏燕窝后迅速消失在家里的某处，客厅里只剩下仇玉玲一人。
她一改淑女的坐姿，展开双臂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打量着陆家宅子里的一物一件，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叮”的一声，电梯再次响起。
陆家的一家之主陆锦泓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你是……”见到自家客厅里坐着陌生人，陆锦泓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手搭在电梯旁的“一键报警”按键上。
“陆总，我你都不认识啦。”仇玉玲缓缓站起，走到陆锦泓的面前，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领口往下一拉。
雪白的胸口赫然有块梅花形状的胎记。
“周……丽丽。”陆锦泓的瞳孔缩到极小，他左右看了下，确保没有被人看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声音怎么也变了？”
“当然是为了回来见你呀。”仇玉玲的手指戳在陆锦泓的肩膀上，慢慢地往下滑动，经过胸口，停在他的小腹处。
“你胆子可真大。”陆锦泓抓住她的手甩开。
“你不来见我，只能我带着女儿来见你咯。”
陆锦泓再次震惊，“你把小悠也带来了！你怎么敢的。”
“我们是一家子，团聚不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仇玉玲的声音慢条斯理，点着点蛊惑，“再说了，小悠可是清清白白的，不怕见人。”
陆锦泓扫着客厅的各个入口，压低了声音，“你疯了！”
“我不疯，能成全你的今天吗？”
“你想怎么样？”陆锦泓警惕地道。
“放心，你年老色衰了，我对你已经不感兴趣。”仇玉玲伸手拍了拍陆锦泓的脸颊，“我这次来，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小悠？小悠怎么了？”
仇玉玲的左眼对陆锦泓眨了眨，神秘一笑，“我想让小悠嫁给你们家的慷慷。”
“这怎么行？！”陆锦泓快步走向沙发，“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儿子。”
仇玉玲嗤笑：“爸爸？你是便宜爸爸当上瘾了？真当自己是他的爸爸啊，你是不是忘记了，宗兆群是被谁搞死的。”
“你！”陆锦泓突然觉得脑袋有些眩晕，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不是我瞧不起你，折腾了几十年，别看你做了个什么破董事长，还不是为他们程家打工？那个蠢货女人命真好，有个精明的老爹替她看着财产。”
陆锦泓的脸色阴晴不定。
仇玉玲挨着陆锦泓的身体坐下，“不过，要是小悠和那蠢货的儿子结婚了，那就不一样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回事。”
陆锦泓单手握拳，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额头。
电梯传来运行的声音。
仇玉玲轻笑了一声，坐到了陆锦泓的对面。
“老陆回来了，”程雪盈挽着翟心悠从电梯里出来，走向客厅沙发区。她看见陆锦泓脸色不好，关切道：“你怎么了？”
陆锦泓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挤出笑容，“晚上陪金书记多喝了点。”
程雪盈放开翟心悠的胳膊，在陆锦泓的身边坐下，替他按着太阳穴，“年纪大了，你要注意点身体。”
“你们俩的感情真好。”仇玉玲笑着说，“真令人羡慕。”
程雪盈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收回手转移话题，“刚你们在聊什么呢？”
仇玉玲坦然道：“我刚跟陆总说，想去参观参观参观你们锦盈的厂区。我听人说，你们厂里面有口元代的风水井，很灵的，我想去看看，能沾点福气也是好的。”
程雪盈一口应承，“这有什么难的，明天让程慷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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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