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等着大胡子接下来的训话时,一辆半人高的推车停在了门口,迷彩装往旁边让了让,两名四五十上下的帮佣进来给我们分发被褥等物资。
每人一床灰色约莫半米宽的床垫、一床灰色的薄被、一个塑料水桶、一个饭盒、一个漱口杯、一把牙刷和牙膏、一块毛巾。
还有一套灰色的布衣,有点类似于……囚服!
望着手中的物品,我的心里大感不妙。东西不多,都是日常需要的,难道这伙叛军要长期扣押我们做为和政府周旋的砝码?我们要做好长期做人质的准备了?
按照指令,大家把被褥放到身后的“床”上,把其他物品放到水桶里,再把水桶整齐摆放到每一排通铺最里侧的地板上。
放完东西继续回来列队。从大家沉重的脚步和满脸的愁容来看,想必大家心里的不安与我不谋而合。
我抬头看向右前方,正迎上一个熟悉的目光,是和我相向而立的男士队列,右前方的沙旺正目光愁苦地看向我。他的目光似乎是述苦,又像是求救,仿佛要把逃出生天的希望寄予我身上。
可此时此刻我自己也深陷囹圄!我在心里苦笑着,对着沙旺撇了一下嘴角,回以抱歉的表情!
我和沙旺、米娜的相识缘于五个月前。
半年前,我来到这座东南亚最繁华的城市普罗,看中了这里丰富的旅游资源和得天独厚的经商条件,在繁华的闹市区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咖啡店。更重要的是,这个东南亚国家出产品质极高的咖啡生豆。
五个月前,我的咖啡店开业了。我对这间咖啡店投入了巨大的心血,不惜从HK请来了著名新锐建筑设计大师Nic操刀。Nic也很重视这个能在东南亚打开知名度的项目,带来了一整个团队驻守普罗,来完成这个项目。
已经和Nic有过几次合作的经历了,我对他本人及团队已是相当信任。在带他实地勘测了一次项目现场后,我就留下他及团队在现场工作,只是告诉他,“我要去北部山区考察一下原材料,你把设计图纸发到我邮箱就OK了,我到了有网络的地方,自会查看设计稿。”
这个东南亚热带国家有不少新兴的咖啡原料产区,除了传统的阿拉比卡咖啡豆,还有许多极具特色的咖啡生豆。我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探访了这个国家北部山区几个大的咖啡种植区,所到之处,都收到了咖啡豆工厂的热情接待。
特别是当他们听说,我不仅自己拥有为数不少的终端门店,还准备以贸易商的身份,收购大批优质咖啡豆销往其他国家,他们对我更加礼待和热情!
我最后接洽的那间咖啡豆工厂,位于东北部一个叫北屋的小镇,经理门初开着一辆被泥浆遮盖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皮卡,带着我在山区的密林中穿梭了好多天,考察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咖啡种植园。
一路上门初表现出了对大客户的体贴细致,一路上遮阳草帽、防蚊水随时为我备好。甚至能在我口干舌燥时,轻车熟路地在山林里找到一片天然清泉或变出一个甘甜清冽的椰子。
门初与其他供应商不同,他总是站在我的角度,以一个咖啡原料商的视角,按照目前市面的接受度,从咖啡豆的甜度、浓烈、苦味、香气等几个方面,给我推荐了几款最契合当下咖啡爱好者口感,又不失特色的优质咖啡豆,这让我对他的专业度产生了极大的信赖。
虽然门初的这家咖啡豆加工厂规模不算最大,货品运输距离也比其他几家工厂要远,但是我被门初淳朴、敬业的态度所感染,最后决定了和门初签订长期订购合同。
在和咖啡豆加工厂签订订购及加工合约的时候,门初兴奋地和我握手表示合作愉快,我甩了甩过肩的头发,微笑着对门初说,“这些天辛苦门初经理了,合作愉快!”
我想我笑的的时候,脸上的一对梨涡一定特别娇俏吧,不然,门初黝黑的脸为什么会突然蒙上了一层红晕,而那一双眼睛还带着些许羞涩呢?
接下来,我就要回普罗了。门初开着那辆满是泥浆的皮卡,将我送到了回普罗的大巴上。临别前,我们交换了固定电话、手机和邮箱号码。
坐上大巴后,我心里也在打鼓。我将整个咖啡店交给Nic来设计,而我只在山区难得的信号中,粗略地看了一眼设计图纸。由于山区信号不好,我几乎没有和Nic联系过。
现在20天过去了,不知道咖啡店的装修设计,是给我一个惊喜,还是一个惊吓呢?
得知我要回普罗了,Nic派他团队中一个高大结实的男生来长途车站接我,毕竟我还随身带着一行李箱咖啡豆样品。不愧是注重细节的设计大师。
来接我的男生叫“坦克”,这个绰号和他的外形匹配起来毫无违和感。在人群中看到我,坦克快步走过来,满脸笑意地叫了一声“姐!”然后拍拍我的行李箱“这趟收获不小啊。”我抿嘴微笑,“嗯”了一声。
坦克一只手把七八十斤的行李箱塞进租来的小车后备箱中,轻轻松松跟玩儿似的。系好安全带后,我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了,“呼,终于回来。”
“姐,北部都考察完了?”
“北部那么大,只粗略走了几个地方?”
“姐,北部风光漂亮吗?”
“嗯,当然。”我点点头。
“姐,近期还有考察的计划吗?如果有的话,带上我行吗?我也想去体验下北部的风光和风土人情。”
“有机会的。”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这辆租来的车上有没有监听器。
我瞄了坦克一眼,见他开车居然没有用导航,很是诧异。“你居然没有开导航?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普罗吧?”
坦克憨厚一笑,“这条路我刚才来的时候开着导航过来的,现在没有导航的必要了。”
我惊掉了下巴,长途车站在市郊的另外一个小镇上,到闹市区路途遥远,且路面永远被突突车(类似国内的“三蹦子”)围得找不到出口,这家伙居然只开了一次就记住了路?
坦克虽说长得五大三粗,心中却是粗中有细。他看出了我的惊讶,故作神秘地说:“一会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跟着坦克回到了20天前交给Nic的项目现场,我才明白坦克说的惊喜是什么!
我对Nic的工作能力一直都深信不疑,但没想到他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确切地说,20天前这里还只有空旷的四堵墙,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令人惊艳的热带风情室内空间。细看之下,又有着热带风情与怀旧复古相融合的拙朴复古氛围。独具一格的藤编桌椅,和错落有致的热带植物,让人置身其中犹如在热带雨林中吸氧。
我满意地四处穿梭,话也多了起来,“这里在放上一些非洲的手工艺品,那里挂一些照片墙,可以用上我这次在山区拍的风景照……”
“咖啡机和其他设备按照你们以往的标准来订购的,这两天也会到了,就放在这里” Nic手指了指吧台的位置。
“所有设备……一切OK了!”Nic凑近我耳边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轻得再远一毫就听不见,说这句话时,他眼中闪着凝重又神秘的光芒。
接下来我们都不再说话,各怀心事地走到了咖啡店室外的露天区坐下。
这家咖啡店位于普罗最繁华的商业区,坐在露天咖啡区的卡座里,能看到不同国籍、各种肤色的人,形色匆匆消失在各个拐角。
那天过后,我时常坐在露天咖啡馆的卡座里,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五个多月后的一天,我会在这里亲眼目睹一场,曾经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叛军暴乱。
而我,也和周围许多各种肤色的人一起,被叛军挟持并关押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这家叫“Waiting for”的咖啡店开业后,因为绝美的装修风格和极致的咖啡口感,顾客一直络绎不绝。
除了这个下午。
黑压压的云层像幕布一样笼罩着天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催促着路上行人的脚步。
露天卡座区只有两桌客人,我和斜后方的一男一女。
我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耳机里的音乐世界,桌上的阿拉比卡冷压咖啡已经快要见底。我对着一位女服务生调皮地招招手,“续杯!”
服务生Haya走过来收走了咖啡杯,不一会,又端着托盘给我重新送上一杯闪着深琥珀色光泽的诱人液体。
Haya轻快的脚步声突然被截断,是斜后方那一男一女,他们也模仿着我的语气,“服务生,续杯。”
我轻轻地扭头看过去,斜后方那个短发的女人正指着自己的咖啡杯,对Haya说。
Haya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抱歉……女士……我们这里……呃……不能续杯……”
不等短发女人说话,他身边的油头男人抢先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她不就能续杯吗?”说着用手指向我。
Haya露出尴尬的神色,“她是我们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