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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球往事

2156年,4月,20日

“早。”

“和你商量一下”

“原谅我呗……”

【谁跟你早?】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啊,你这……”

【是啊,我就直接说出来了,又怎样?】

【我就是个脆弱敏感的爱哭鬼,患得患失渴望交流,快二十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你看不惯就别和我聊,这样突然离开冷暴力你以为你很帅?】

“对不起……”

【好轻巧的一句对不起】

“我知道在十几亿公里外,有个女孩在等我呀。”

“是个哭哭啼啼,没有安全感,嘴馋到会把工资都花光的女孩呢(??????)”

“所以我刚回来,和妈妈报了平安之后,就来找你了。”

【……】

【好吧(._.)】

【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我是不是有点太心软了……)】

“发生矿难了呀。”

【什么?】

“一场中型地震,矿井坍塌了。”

“在我的上方,八英里厚的土石倾压下来,我被困在工作室里,好像有三天。”

“小A也死了……”

“它是康纳给员工配的机械狗,最后它挖出了一条通道,也因此彻底损坏了核心,再也没能动起来。”

“这家伙陪了我两年呀,我在家里的后院为它举行了一场小小的葬礼。”

“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

【对不起】

【我知道是好轻巧的一句对不起……但是……对不起……】

【可以忘了今天我说的那些话吗?】

“我都忘了哦,只记得一句。”

【?】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 ????)】

【坏心眼!】

【怎么感觉我被拿捏了呢(?? ????)】

“(≧??≦)”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是在关心我吗?”

【是】

【反正我今天面子已经丢光了】

“生龙活虎,还能连做100个俯卧撑呢。”

“因为是工伤(虽然没受伤),还捞到了10000信用点和几天假期。”

【……】

【别逞强了】

【我不想再经历离别了……】

“再?”

【以后和你说】

【对了,你还欠我一个故事呢。】

“我记得,关于阿拉斯加,关于地球。”

“要从上个世纪,我爷爷年轻时说起了,地球往事。”

2156年,4月,21日

“我记得那本古代小说《三体》的第一部就叫《地球往事》。”

“按时间推算的话,我爷爷年轻那会儿,面壁者罗辑应该正在冬眠,而我爷爷所经历的时代,应该正好对应上‘大低谷’了。”

“那会儿可真绝望,像一个永远不会终结的乱纪元……”

“我说的这些梗你都懂吧?”

【当本姑娘是文盲?】

【接着说,不许再问我,讲故事最忌讳打断沉浸感!】

“大概是距今一百多年,21世纪四十年代末,人类在月球上建立了第一个基地,由此开启了星际时代。”

“康纳的团建还会经常播放那时候的影像呢,七个大国的元首在月球上举行圆桌会议,互相握着手,承诺永恒的和平。现在地球上的寡头公司们,大多也诞生于那个时候。”

“这个承诺的有效期是八年。”

“然后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了。那时候地球的航空泊位非常紧张,为了提前布局火星,建立基地,人类彼此间进行了规模空前的战争。旧时的国家概念也就是在那时候消亡的。”

“当然,我爷爷没那么老,他出生于2070年,这些大概是他爷爷的爷爷讲给他的,他又转述给我。”

【给我上历史课来了】

【不过还是不够久远,再古老一点就好了。】

“什么?”

【下次可以从人类走出非洲开始讲起。】

“……”

“然后吧,三战后的人类获得了一段短暂的喘息时光,AGI、微型机器人、超级外骨骼等等现在看来司空见惯的技术都是那时候出现的,人类还治愈了包括癌症、渐冻症在内的半数疾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转折肯定要来了。】

“嗯,直到可控核聚变技术突破。”

【!】

“第四次世界大战也被称为‘太阳战争’,那时候已经没有国家束缚了,公司之间的搏杀远比国家之间血腥残酷的多。”

“你在木卫二上应该见过聚变反应堆吧?它看起来像什么?”

【像……一个微型的、温暖的太阳。】

“是啊,太阳。”

“我爷爷说,那时的地球,每天都闪耀着几十颗太阳。”

“‘臭小子,我这辈子见过的太阳比你晒过的太阳还多!’”

“他每次倚老卖老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

【很有画面感了……】

“那时候的地球都快没法住人了。公司高层反正不在乎,他们要不然在几万米的云端,要不然直接就住在月球。”

“听说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公司甚至把天上的报废的星舰直接扔到地表,像一颗颗流星似的。有部电影叫《星落》,名字起的很诗意,但拍的内容很残酷,就像那部《澳洲无战事》一样。”

【!】

“怎么了?”

【先不打断,等会儿告诉你,继续说。】

“那我继续……”

“从外貌上看,我是个亚洲人。上个世纪末啊,地球上有很多像我爷爷那样的人,为了躲避战火,去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定居。”

【可无论在哪也躲不开“太阳”吧?】

“道理是这样,但……”

“你们会去……比如……木卫46探索吗?”

【我都没听过这颗卫星……当然不会啊,远征号只探索有价值的目标。】

“是呀,阿拉斯加有什么价值呢?谁会去炸这种地方?”

“小时候可真冷啊,从北极吹来的风暴好像永不止歇,仿佛风雪的神灵在平原上怒吼。那时候我可害怕了,妈妈就弄了些糖,泡了杯浓浓的火星茶,说喝吧,喝完就不冷了哦。”

【(?? ????)】

【怪不得你会这样哄我……】

“你知道白令海吗?”

【查阿拉斯加的时候看到过。】

“我们就定居在白令海岸边的森林附近。海风很冷,但海里的鱼很好吃。寒带的鱼为了抵御寒冷,会生成很多风味物质,用来炖汤可鲜美了。”

【人家抵御寒冷的脂肪被你叫作风味物质……】

“那谁叫它被我抓住了呢。”

【不过我没吃过,木卫二和远征号都只有鱼罐头,还是人造鱼肉。】

“哎,木卫二不是有水吗,你们没试过养几条?”

【……】

【你听听看自己在讲什么……】

【零下170度的冰,几千米深的冰渊下倒是有液态水,用来养克苏鲁正合适。】

“……”

“总之,白令海冬天会冰封,偶尔也会有人从对岸过来。简直就是超人,徒步穿越西伯利亚。”

“然后这里就形成了一个个村落,除了一些现代科技以外,过的基本就是以前维京人的生活”

【举手!】

“嗯,提问。”

【我记得第四次世界大战只打了四年,那时候才2100年,之后你们一直生活在阿拉斯加?为什么不回亚洲呢?】

“你蛮聪明的嘛”

“这个问题我一字不差地问过爷爷。”

【哦哦,他怎么说?】

“‘不想回去了’”

“上世纪后期的人口密度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那时候火星的基地还是雏形,Earth市连影子都没有。”

“还无法将人大规模送往太空的年代,2080s,小小的地球上有342亿人。”

【!】

【多少?!】

“爷爷说他小的时候,一家五口人挤在小小的胶囊仓里,能闻到彼此间的汗味,听见呼吸声。那里有太空电梯,有上千米高的摩天大楼,有时速1300km的地铁,可他永远不想回去。”

“当我谈起孤独,他说这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东西。”

【还真是……两个极端……】

【有时候执行深空任务,探索没有大气的裸岩星球,一般这种任务只有四五个人前往地表。每次回来时都要进行深度的心理治疗,连Mars公司的狗AI这时候都是免费的。】

【没有阳光,没有风,漆黑的宇宙无穷无尽地压下来,整个世界只有你们几个人。深空任务通常是三个月,漫漫长夜中彼此抱在一起。】

【探索任务回来后,飞船上通常会多出几对恋人】

“……”

“(?? ????)”

“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