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雾越来越浓。
雾丝被风吹得直绕巨石转，就像岑岭现下的思绪，扯不断理又乱。她攥着望远镜盯着西南方向，指节压得发白。
右眼皮又开始时不时的跳，这真不是个好兆头。心里有事儿，她没忍住，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了上来。
曲南溪没转头，指尖却熟络地探进眉心。她轻揉开纹路，语气漫不经心，“岭岭，会长纹的，难看。”‘
岑岭没躲，只是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了些。
她懒地开口，毕竟说了她也不会改。而且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她长不长皱纹？！
没有回应，曲南溪习以为常。
指尖在她的眉骨上轻点两下，她才收回手，语气正了些：“不用太紧张，毕竟明早才正式开始。”
“话是这么说”，岑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我们都会提前进山，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曲南溪没反驳。
她往岑岭身侧靠了靠，肩膀若有似无地挨着对方的臂弯，认真观察起远方的情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手里攥着风速仪，指尖沾上雾水，风吹干后冻得发僵，但这些都不会影响她的判读。
“风速三点二级”，她报出数字时，余光扫过岑岭的侧脸，确认对方状态还在，“西南方向有树叶晃得不对，比风吹的频率密……你看见了吗？”
岑岭把望远镜往她说的方向挪，果真如此。那不像风吹，更像是有人踩着树叶，一步步往里挪。
她按下耳后的通讯麦：“简行之，你们西南侧五十米，有异常，可能是杀手提前进山了，小心。”
通讯器里传来简行之短促的“收到”，电流闪了闪就再没了动静。
岑岭收回望远镜，拇指拨开狙击枪的保险，准星缓缓压向那身影。
对面也有狙击手，可能也正对着山顶。两个人隔着一千多米，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
东边溪谷。
老鬼带着阿蛮几人摸进了乱石滩。
阿蛮攥着钢棍走在最前面，肌肉把作战服撑得紧绷，人壮实脚步却极轻。
老鬼跟在他影子里，指尖捻过路边的草叶——叶上的露水被碰掉，沾湿他的指缝，混着火药灰，一片黑。
他是队里的拆弹手，常久的训练，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刚走出去十几步，老鬼的脚步微顿，他蹲下身，拨开一层枯朽的落叶。底下，正埋着半截极细的引线。
“小鬼手艺不错，引线够深”。
阿蛮弯腰凑过去，眯眼瞧了好一会儿，才瞅着点细丝。
“拆了？”
“不拆，绕过去”。
老鬼扯了扯引线，确认走向后，又将落叶原样盖回去，“故意留破绽，引我们往这边走。他们可能就在附近，我们顺着雷走，就能找到人。”
三个人贴着路边的石壁绕过去，走在最后的阿素指尖一弹，一瓶白粉被抖开，药粉顺着风，往乱石堆深处飘去。
孟清正躲在石后观察，突然闻到一丝极淡的甜香。
他瞳孔一缩，立刻捂住口鼻，对着通讯麦低语：“有药！都闭气，往上风口挪！”
赵小川反应快，一把拽着李依鸣往侧面挪。林柚慢了半拍，一急反而出了刹子，转身时脚滑，她踏飞了一块碎石。
“咔哒”一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听见声音，阿蛮立马咧嘴笑了，攥着钢棍就冲了出去——找到了！
林柚刚摸出毒囊，杀手的钢棍已经带着风声砸在她刚才的位置。碎石崩得满天飞，几块石渣溅在她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她咬牙滚到侧面，毒囊脱手，往杀手脚边一扔。
“嗤——”
毒烟瞬间炸开，阿蛮往后一跳，赞赏了一句：“还挺机灵！”
通讯麦里，孟清的声音带着喘：“我们暴露了！杀手过来了，三个！”
岑岭听见后，指尖没动，准星还锁着山腰那个模糊的影子，“稳住，我们这边也正盯着，走不开。”
简行之的声音紧跟着切入：“这边有两个杀手，你们先挡会，我们解决完立刻过来。”
-
西南山腰的栎树林。
杀手的狙击镜正对着山顶的巨石，指尖搭在扳机上，旁边还有一人站在她侧后方，拿着望远镜给她报风。
“风速三点五，偏左半寸”
“好″
-
瘦子背靠树干，挑开瓷瓶盖，正准备往林子里灌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枫攥着短刀从树后扑出，刀尖直刺他后心。
瘦子反应极快，本能地侧身避险，胳膊还是挨了一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瞥了眼被弄脏的衣服，眼神一沉：“这群小鬼，居然在这里设伏！”
话音未落，旁边的杀手抬枪就射。
子弹迎面劈下，擦着沈枫的肩膀飞过，打穿身后的树干，树屑溅的满天飞。
程潇根据枪声迅速锁定方向，时锦低声报数：“西北，风速二级，偏左一点。”
“收到”，她调好焦距，屏息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破空而去。
枪很快，但杀手长期形成的本能更快。开枪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位置暴露，猛地扑向一旁的巨石。
子弹精准地射进他刚才的位置，卷来的风让人直打颤，就差一点……。
“有点本事”，杀手低骂一声，身后又是一阵稀疏声。回头看时，人影已至，“还来？”，净逮着他一个人薅！！
江一水从另一侧冲出，短刀直朝人脑袋砍。
太近，杀手被迫弃枪。他抽出腰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他顺刀解力，一脚踹在江一水的腹部，将人逼退了好几步。
陆磊也从木丛里杀出，刀劈向杀手旁边的同伙。对方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肩上。
陆磊闷哼一声，摔进落叶堆里。
他盯着人小声嘀咕，“真是粗鲁…，不就偷袭嘛，有必要打这么狠吗……″。
简行之蹲在树后，指尖攥着定位器，目光扫过冲进来的四个杀手。只要把他们钉在这，等岑岭从山顶打下来，就能形成包围。
她按下通讯麦，声音压得低：“岑岭，我这儿四人，坐标西南偏南，约一千二百米。”
岑岭立刻调整准星，对着坐标找过去，果然看到一群黑衣人。但他们和江一水几人靠得太近，这一枪，可能会误伤对友。
正犹豫间，曲南溪的声音突然切入：“孟清那边撑不住了！对方连拆了两个雷，正在压上来！”
岑岭咬牙，只思考几秒，子弹上膛，她对着黑衣人方向空放一枪，点到即止。
“孟清，撤！往山上走，我掩护！”
说完，她刚准备起身转移，曲南溪突然感觉到眼前一晃，猛地将岑岭推开。
子弹擦着岑岭耳边飞过，打在巨石上，石屑划破她的脸颊，血顺着下巴滴落。曲南溪的心脏狂跳——差一点，那颗子弹就会射穿岑岭的头。
两人迅速卧倒。
对面山坡上，确实有狙击手。那一枪震慑了敌人，也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岑岭的声音低沉，她不甘心却也没办法：“我这边遇到点情况，得晚点。卢锡安她们在前方接应，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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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人盯着山顶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反应好快。通知老鬼，别恋战，把溪谷那伙小鬼往我们这边赶，准备收网。”
老鬼听见命令，立刻给阿蛮递了个眼神。
阿蛮拿枪扫射林柚躲避的地方，随后转身就往西南走，林柚喘着气靠在岩壁上，刚要追，却被孟清一把拉住。
“别追，他们要引我们过去。″
见到这群小鬼没跟上，这些杀手又重新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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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潇的准星，重新锁定在一块岩石后，指尖扣在扳机上，呼吸也放的缓。
几分钟前，时锦发现了对面也有狙击手，这让两人脊背发凉，她们离死亡很近。但令人不解的是，对面并未开枪。
诡异的平静让气氛愈发凝重。
十分钟了，对面仍旧毫无动静。程潇的手心全是汗，高强度的集中精力，让她的神经也绷到了极限。
突然，一顶作战帽从石缝外缓缓抬起。
看见对面人的探头，没有思考，程潇瞬间扣下扳机。破空声炸响，子弹将帽子扫飞出去半米。
时锦在看到探头时就察觉到了异常，这是一个诱饵。对方在打心理战，知道程潇经验不足，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必定会下意识开枪，这一枪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别开枪！"
可为时已晚。
看见帽子飞出的瞬间，程潇脑中一片空白——她被骗了。
她立刻推弹上膛，可对面的黑影已经借着这半秒间隙，贴地滚出，闪向右侧的新位点，枪身再次架稳。
时锦眼皮猛跳，刚喊出半个“小心”，对面的枪响了。
时锦几乎是把整个人砸向程潇，两人抱着，顺着坡滚进低洼，子弹擦过程潇刚趴着的碎石，射进时锦肩骨。
程潇下意识回抱，手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声音都颤了。
“阿锦！”
时锦咬着牙把她往石后按，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她勉强地扯出点笑：“我没事，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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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林子里，沈枫的短刀和瘦子的刀刃早已撞出火星，身上也有了数处伤口，终究是技差一层。
一个懈怠，后肩又被划开一道血口。
沈枫握刀的手逐渐泛软，力气也被一点点抽离，很不正常……。她低头瞥见刀刃上的蓝光，心头一沉，一切都通了——刀上有毒。
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扎向对方小腿，可双腿已经麻木、失去知觉。
江一水那边同样很差。
她被快刀逼退到树干前，后腰重重挨了一击，眼前阵阵发黑。陆磊也步步后退，两人后背猛地撞在一起。
前后的黑衣人迅速收网，将他们钉在死角，再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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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巨石后，岑岭的枪口始终盯着对面山坡。
彭苒的狙击镜像条吐信的毒蛇，死咬着她们的藏身点，只要露出衣角，子弹立刻就会击穿头颅。
曲南溪望着那一晃而过的光，她知道再耗下去，等下面的人攻上来，她们必死无疑。
她还没和岑岭出去看看呢。
没有任何征兆，曲南溪猛地起身，冲向巨石的另一侧。
身边一阵风揭过，岑岭还没反应过来，枪响在耳边响前，好刺耳。
彭苒没有犹豫，子弹直接贯穿曲南溪的小腹，鲜血瞬间染透了作战服。
岑岭眼眶骤然通红，准星牢牢锁死刚才那片反光点，她用尽全力摁下自己想上前的心。
扳机扣下的瞬间，子弹精准咬进彭苒持枪的肩窝，枪哐当一声砸在泥地。
岑岭扑过去拽住曲南溪的胳膊，半拖半扶、扛着人往密林撤。
曲南溪捂紧伤口，尽量减轻压在岑岭身上的重量。好疼啊，挨枪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你……，等会再和你算账″，岑岭将曲南溪又拽紧了些，赶忙向山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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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谷这边，孟清拖着林柚和赵小川朝山崖侧撤退。
杀手的枪射在她们身侧的岩壁，碎石哗哗地往下落。
斜后方突然亮起三下短促的手电光。众人心头一紧，这下真完了。待人走近，三人又骤然松了口气——是她们。
陶野带人绕到杀手侧后方，两枪打废了老鬼的探雷钳。孟清会意，反手丢出三颗烟雾弹。
白烟腾起的瞬间，陶野带着人从侧坡冲下来接应，两拨人背靠背结成火力网。
陶野架着受伤的林柚先往山口方向撤，卢锡安和李依鸣断后，扫射追在最前面的杀手。
激烈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滚烫的弹壳落进腐叶，蒸出白烟。原本的火力网，在对方的进攻下裂开缝隙，杀手们借着山势从三侧包抄过来。
卢锡安被逼着往坡边挪，一脚踩空滚下侧坡。陶野伸手去拽，却只抓到半片衣角。
林柚伤重，双腿发软拖不动步子。李依鸣反手甩出烟幕弹挡住追兵，推着陶野、林柚和孟清往山下撤，自己却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
赵小川知道她一个人，此去凶多吉少，咬了咬牙便紧跟了上去。
隔着百余米，四面八方的枪声交织成一张密网。
众人被打散，彻底隐没在林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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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