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拍的那一瞬间，世界再次翻转，也就是一瞬间，思雨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佛家大师。
思雨认得他——他是来世大殿的主持，不疑大师。
不疑望着她：“你醒来了？醒来就来干活吧。”
思雨挣扎坐起，才发现自己身处来世大殿的除魔殿。
不对——她仔细打量四周。
这不是来世大殿，气息不对，氛围不对，思雨困惑：“我已经被废了修为，在佛殿陪伴不疑大师了么？”
她抬起手，却看见一旁躺着一具尸体。
不疑说道：“你跟这个尸体在混元袋里一起供了十几日了，。今日你醒了，就去把这尸体送后山吧。”
思雨这才注意到——这尸体正是魔器师方乾。
他胸前一个巨大窟窿，思雨的心一沉。
所以——我真的主动来到另一个世界了！这心跳漏拍，果然是斗转星移的启动法。
那么，这个世界的思雨和方乾——都已经死了？
她急忙问道：“不疑大师，谁把我们送来这里的？”
不疑说道：“自然是淼瑞上师，说你们供奉在除魔殿，可以早日超脱而去。”
思雨明白了，是上次魔族地宫里面，淼瑞那一剑。
那一剑直接杀死了两人，然后他用混元袋装了尸体，藏在了来世大殿。
不对——思雨迟疑地问：“这是……来世大殿么？”
“胡说什么呢。”不疑白了她一眼，“这里是前世大殿。”
思雨结结巴巴：“前……前世？还有前世大殿啊？所以，这里有一位……不卓大师了？”
“当然。不卓大师是前世大殿的主持，这些日子都在开坛**。”
思雨想起干奶说的“要刺杀不卓大师”，心理一紧，脸上僵硬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这前生后世的佛家大殿，在这个神魔混战世界到底有什么作用？
思雨爬起来，来到方乾身边，“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疑淡淡地说：“没什么对不起，他是自愿的——一眼沦陷类型的，为你赢得一线生机。”
思雨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虽然不喜欢他，也不想他就这么死了。”
她打了个寒颤，心底生出无限恐惧，“这个淼瑞太可怕了，几次都差点死在他手下。”
思雨整理了方乾的衣冠，俯身扛在肩头，跟着不疑向大殿后山走去，“大师，我们去后山埋了方乾么？”
“胡说什么？”不疑说，“方乾是风系妖魔，自然是随风化去，后山有个随风台，送去那里就好。”
他边走边说，“自古以来，我就欣赏这个风系妖魔。生死魂灭，随风来去，干干净净，不像其他妖魔，还会留下一团东西，花花草草的我打扫打扫就好。大石头的那种真烦人——上次那么大一块石头杵在除魔殿好几年，谁都搬不动，每天走路都得绕圈。”
他笑了起来。
“这次答应淼瑞上师供奉你俩尸身混元袋，才终于请他搬走了石头。他打碎了石头，整整搬了一日，哈哈哈。”
思雨忍不住：“大师，你有手有脚的，这么多年不会自己搬么？况且神魔入了大殿，都丧失神魔之力，跟凡人一般。这大殿里佛家大师却拥有佛祖之力——搬个石头岂不易如反掌？还难为别人搬了整整一日。”
不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你帮谁说话呢？淼瑞是杀害你的凶手！”
他继续走，“再说我是佛家大师，你们这些神神魔魔，因因果果，本来就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去搬石头？我搬了石头造出来的因果——谁来承受？”
思雨喃喃：“哪里那么多因因果果？不就搬个石头么？”
“那你可不能瞎说。”不疑摇头，“一切皆有因果——大大小小而已。”
说话间，来到后山一处突出的平台上，不疑示意思雨放下方乾尸身。
“我最喜欢看风妖风化，来，我们坐这里吃茶看景吧。”
思雨随他坐下。
“你说我们被杀了，但我没有死——你就不奇怪么？”
“有什么奇怪的？”不疑端起茶杯，“你不死自然有你不死的因果。”
他抿了一口茶。
“就比如当年佛殿翘楚的不染大师，必须死在魔君之手才能完成他的修炼——那就是他千千万万年的累世因果。不染大师明白前世之因，了然现世之果，也就是前世大殿的立殿治本。”
他放下茶杯。
“这殿里千千万万的佛家弟子都修前世。只有我一个奇葩——对前世不以为然，前世多因，扰乱今生，但是今生修习，可得来世洒脱。这不是更好？所以前世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现世修来世。”
他看着思雨，“你说是吧？”
在思雨的世界里，这佛家殿堂就是来世大殿。只有不疑大师，没有不卓大师，佛家僧人们都修习来世佛，所以这个道理，思雨已经听不疑讲过很多遍了。
那么——思雨的世界里，是谁杀了不卓大师呢？
“不疑大师，”思雨问，“你说如果没有不卓大师的话，这佛家殿堂就可以改修来世佛了吧？”
“不卓的前世因果说能这么被人信奉，那自然有大家信奉的道理。”不疑说，“这些日子不卓大师开坛讲佛，很多人在听呢。”
思雨追问：“不疑大师懂这么多，那您知道另一个世界么？”
“哪有另一个世界？”不疑摇头，“不过是御影上神废了神魔之力，制造了离恨山天堑。这天堑不只是空间上的裂隙，更是神魂梦魇的空间。若用前世佛的道理解释——那是御影上神的前世……”
思雨一阵激动，一把抓住不疑的手。
“所以——你知道另一个世界！你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干什么？干什么？”不疑甩开她的手，“你从哪里来的关我什么事情？你既然来到这里，自然要按照这里的顺序来生活——难不成你还能跳出天际去么？”
思雨不肯放弃，“不疑大师，那你能告诉我——怎么能拯救这个不安的世界，让他也变成一个安好的世界呢？”
“什么不安？什么安好？”不疑说，“一切皆有因果而已。”
“不会！”思雨的声音坚定起来，“我要两个世界都安好！肯定有法子的！”
不疑看了她一眼，“什么两个世界？哪里有两个世界？”
他慢悠悠揭开一个惊天的秘密，“要知道，御影上神是被设计出来的第一个拥有神魔之力的神魔——那是举世无双的存在。”
思雨愣住了，“我干娘，御影上神是被设计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不疑放下茶杯，声音慢了下来，“御影的前世是未兮。”
思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干娘的前世——是未兮？
“未兮死前最后一口气，封印了御风上神的情爱……”
思雨还没来得及消化，不疑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让他只会对神界战力第一的女神动心——并一定会生下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五万岁后魔灵凸显，拥有神魔双力，可以屠神灭世。”
他看着她，“按照前世佛的道理，她应该开通前世记忆，就此变成未兮，举魔族之力灭了神族。”
思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不疑的声音轻了下去，“御影上神拒绝开通前世记忆。”
思雨呆住了。
“她斩了前世佛首席大师不染，写了神魔合约。可惜——她为了三界平稳，自废神魔之力造了天堑，未兮借助其他人的身体复活，趁机钻了空子，抢走了魔君之位。”
不疑叹了口气，“这才拉开了这五万年的神魔乱战。”
思雨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因因果果中——干娘御影，当之无愧是天地第一的神魔之君！
是她的神魔之力，创造了自己的那个美好世界！
“不疑大师，”思雨说，“能把我干娘的身世说得这么玄机，您真有本事！可是光说有什么用呢？要有本事停了这世界的神魔乱战才是本事！”
不疑不为所动，继续吃茶，“止战之力，非我所求。因果平衡——才是佛法。”
思雨无语，转头望着方乾的尸身。
不疑念念有词，“风来风去，一时一节。来者化形，去者化无。随心随性，了无执念。随风自由，了无痕迹……”
那尸身随之渐渐淡去形迹，模糊起来，随后飘然而起。
她看着方乾的尸身一点一点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想起他在挡在她面前的样子——他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想起不疑说“一眼沦陷”。
思雨低下头，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方乾大人，无牵无挂，缥缈天际——随风去吧。
一个小僧跑来，叫着，“不疑大师！不卓大师要施法了——快去大殿！”
不疑拍了手，站起来，“来了！”
思雨也跟着起来：“干什么去？”
“不卓大师**结束，要选一个有缘人开通前世记忆了。我去护法。”
“我也去！”思雨充满好奇，跟着不疑小步紧跑去了大殿。
大殿里坐了满地人。
都是魔族人，想来这离恨山在魔族地界，神魔混战至今，早已不可能有神族人来到此地了。
讲坛上坐着一个长眉毛老僧，正在闭目念佛，不疑去他身边坐了。
老僧睁开眼，“今日的有缘人——是位妖系男子。”
人群一阵唏嘘，十几个人激动地立了起来。
“是我！我是妖系！”
思雨在边上就地坐了，伸着脖子看那十几个人。
不卓伸手指了其中一个，“就是你了，近前来。”
那人激动又兴奋，涨红了脸，一路跳着奔到台前，跪在大师面前。
不卓大师伸手在他头顶上方施法，一阵念念有词。
少顷。
那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的前世！”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原来我的前世是一只花瓣小妖，化身在木洲百花山。我只有五千岁的时候，神族举办围猎游戏——我被清风境出身的孜逸大皇子斩杀！”
思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左手招风琴，右手清风剑。我和一众花妖被他琴声所诱，跑出来到他面前——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神族男子，我们几十个花妖都看呆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然后——他就用清风剑把我们斩成花屑。”
他开始哭，“好疼好疼啊……我承受了上百剑。我的身体变成碎片，随风而飘……好疼……好冷……”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哭声，和抽泣声。
思雨看见前排几个人的手在发抖。
众人情绪激荡，有人高喊：“为前世报仇！灭神族！”
众人都跟着喊叫起来。
“灭神族！灭神族！灭神族！”
这大殿转眼人声鼎沸，丝毫没有思雨熟悉的来世大殿那份清静悠闲——倒像极了魔族发动战争的战前鼓动大会。
思雨被众人狂热的叫喊声吓到。
她缩了脖子，向外移了移身子。
人群越来越激动，叫声越来越响。
思雨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族，但五万年神族的习惯是无法更改的，这么被一大群人叫喊讨伐——真是做梦也不曾有过。
那个不卓大师面带微笑，望着众人叫喊，似乎心满意足。
众人叫喊了挺长时间，不卓大师终于伸手示意。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那个妖族男子一直激动落泪，在大家的簇拥下愤愤离去。
思雨坐在原地，看着那些狂热的背影。
他们选择了记住前世的仇恨。
御影选择了忘记。
一个让战争延续了五万年。
一个创造了一个安好的世界。
他们不知道——他们真正的魔君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疑大师也有点碎碎念，大家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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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世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