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上课了
周三下午第一节课是全校统一的自由自习课。
高三年级占用主楼自习室，安安静静刷题备战高考，高一高二留在本班教室自主学习。沈泽安处理完学生会本周的纪律汇总表，把厚厚的一叠档案整理妥当，交给副手保管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自习室。
德育处老师临时安排他去高一各班抽查纪律，防止学生趁自习课打闹、偷偷玩手机。
清夏附属高中层级分明，高三生很少踏足高一教学楼，沈泽安平日里一心扑在学习与学生会事务上，几乎从来不会来到低年级楼层。他本来想尽快巡查完毕，早点回到座位埋头刷题，躲开沈泽凌。自从宿舍那晚的深夜对话之后，那个少年就越发肆无忌惮，逮住机会就故意凑过来招惹他，温顺内敛的他已经疲于应对。
他从一楼逐层检查，一路秩序井然，直到走到高一（7）班门口。
隔着玻璃窗向内望去，大半学生都埋着头写作业，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格外惹眼。
沈泽凌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桌面干干净净，没有练习册，没有笔记本，只有一部手机倒扣在书本下面。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散漫地望向窗外，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慵懒与桀骜，周身校霸气场十足。旁边的沈清辞缩着脖子写卷子，时不时偷偷抬头瞟一眼自家老大，不敢随意搭话。
沈泽安站在门外，眉心不自觉轻轻蹙起。
又是沈泽凌。
明明两人说好互不干涉，可偏偏每一次违纪、每一次违规，都被他撞见。作为学生会会长，他不能视而不见；可真要上前管束，又免不了一场拉扯争执。
心底的抗拒与职责相互拉扯，僵持几秒后，沈泽安还是轻轻推开了教室门。
推门的动静不大，可沈泽凌几乎是第一时间回过神来，视线精准地锁定门口的人。
看见沈泽安一身整洁校服，胸口别着银色的学生会徽章，清瘦挺拔地站在那里，眉眼清冷端正，沈泽凌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冤家路窄。
他本来还想着自习课结束后去高三楼层堵人，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沈泽安缓步走到最后一排，目光落在沈泽凌空荡荡的桌面上，声音平静克制，公事公办，刻意抹去兄弟之间的纠葛：“自习课禁止使用手机，把手机交上来暂时保管，下课后再来学生会领取。另外，自习时间需要自主完成学习任务，不允许放空走神。”
话音落下，全班不少同学都悄悄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聚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层尴尬的血缘关系，一个恪守校规的学生会会长哥哥，一个肆意妄为的叛逆弟弟，彼此互不接纳，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沈泽凌慢悠悠坐直身体，长腿向前伸开，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他抬眼看向身前清瘦单薄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语气散漫又带着刻意的刁难：“学生会巡查还查到我们班来了？会长这么清闲吗？不用回去准备高考？”
他故意不回答手机的问题，转而开口调侃，摆明了想要故意拖延，扰乱沈泽安的工作。
沈泽安耳尖微微发热，脊背绷紧，耐着性子重复：“请遵守自习纪律，交出手机。”
“凭什么？”沈泽凌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近距离笼罩住沈泽安，身高带来的压制力扑面而来，“就凭你是学生会会长，还是凭你是我那个不愿意认我的哥哥？”
这句话直击痛点。
沈泽安最厌烦旁人提起他们的血缘关系，尤其是被沈泽凌当众拿来当作筹码。他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语气多了一丝紧绷：“只谈纪律，不谈私人关系。违规就要接受管理，这是全校统一的规矩。”
“规矩？”沈泽凌低笑出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在宿舍，你可不是这样冷冰冰的。”
暧昧又模糊的一句话，瞬间引来一阵细碎的抽气声。
沈泽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唰地红透，窘迫得手足无措。宿舍是两人私下相处的私密空间，对方居然不分场合随口提起，分明就是故意当众刁难，想看他慌乱难堪的模样。
他性子温顺隐忍，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当众的打趣与挑衅，握着记录本的手指紧紧蜷缩，指节泛白。
“你不要胡言乱语。”沈泽安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无奈，“立刻交出手机，不然我就要登记违纪，追加扣分。”
沈清辞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默默低头假装写字，不敢掺和两位大佬的对峙。
沈泽凌看着他窘迫泛红的脸颊，眼底的兴致越发浓厚。他就是喜欢看沈泽安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平日里冷静严谨、一丝不苟的学生会长，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卸下所有坚硬外壳，露出柔软又窘迫的一面。
他不接纳哥哥，却唯独热衷于逼迫这个人乱了方寸。
“扣分？”沈泽凌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前前后后已经扣了七分，再多几分也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通报处分，倒是会长你，一次次把名字写在本子上，每次看到我的违纪记录，心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没有。”沈泽安咬了咬下唇，不想再继续僵持，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难堪的对峙，“如果你拒不配合，我只能如实登记违纪行为。”
说完，他拿出钢笔，准备在本子上写下记录。
笔尖还没有落在纸面上，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沈泽凌的掌心微凉，力道却牢牢锁住他纤细的手腕，不让他落笔。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泽安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狭小的教室，几十双眼睛直直盯着他们，肌肤相触的触感清晰无比。沈泽安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心跳杂乱无章。
“别急着记。”沈泽凌压低嗓音，气息扫过沈泽安的小臂，语气霸道又带着戏谑，“手机我可以交，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泽安紧抿双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
“今晚回宿舍，别一进门就埋在习题册里，至少停下来跟我说两句话。”沈泽凌目光沉沉地锁住他泛红的眉眼，一字一顿，“咱们同住一室，整天冷着脸装陌生人，未免太无趣了。”
明明一开始是两个人共同定下约定，互不打扰，互不接纳。可现在打破规则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沈泽凌。
沈泽安又气又无奈，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手腕的束缚，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答应你。”
得到满意的答复，沈泽凌才缓缓松开手，把桌下的手机拿出来，随手递到沈泽安手里，动作随意散漫，丝毫没有犯错的愧疚。
沈泽安接过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绪久久无法平复。他快速写完违纪记录，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高一（7）班的教室，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少年仓皇离开的清瘦背影，沈泽凌靠回椅背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情绪。
沈清辞才敢小声开口：“凌哥，你非要招惹沈会长吗？每次都把人逼得手足无措。”
“我乐意。”沈泽凌淡淡开口，目光望向窗外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语气笃定强势，“他越躲，我越要凑上去。他不肯接受我这个弟弟没关系，来日方长，早晚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即便彼此带着隔阂与敌意，即便一开始互相排斥，他也绝不会放任这个人继续把自己隔绝在外。
自习课结束铃声响起，沈泽安坐在自习室里，心神不宁，一整个下午都没能静下心刷题。一想起方才在教室里被当众刁难、被握住手腕的画面，脸颊就止不住发烫。
他明明只想安安稳稳度过高三，远离所有纷扰，可自从沈泽凌住进307宿舍，一切平静都被彻底撕碎。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晚自习如期而至。
好不容易熬到熄灯前，沈泽安收拾好书本，拖着满心的纠结回到宿舍。
推开门，暖黄色台灯亮着。
沈泽凌已经洗漱完毕，斜靠在下铺床边，似乎早就等着他回来。少年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牢牢锁住门口的人。
沈泽安脚步一顿，想起下午答应对方的约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只是随口应付一句，没想到沈泽凌竟然当真了。
“回来了？”沈泽凌开口，语气轻松，完全没有白天针锋相对的戾气，“我说话算话，交出手机接受处罚；也请会长遵守承诺，坐下来聊几句。”
沈泽安迟疑片刻，只好拉过椅子，在离对方稍远的位置坐下，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浑身带着疏离的戒备。
秋风拍打窗户，发出呼呼的轻响。
一上一下两张床铺，一室昏黄灯火。
哥哥依旧不愿敞开心扉接纳弟弟，弟弟也始终不肯承认这份血缘羁绊。
只是针锋相对的刁难里，纠缠越来越深，界限越来越模糊。
沈泽凌看着少年温顺紧绷的侧脸，眸色沉沉，心底的占有欲悄然蔓延。
对抗才刚刚过半，他不会就此收手。
往后的朝夕相伴，他会一点点打破所有隔阂，逼着那个总是逃避的人，再也躲不开自己。
沈泽安垂眸望着桌面，满心疲惫。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早已一步步落入沈泽凌布下的圈套，再也无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