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沈清弈站在原地，苏棠犹豫了一下，在旁边小声问道：“你？要聊聊吗？”
沈清弈看了一眼苏棠，说道：“他就这样。”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苏棠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的时候，我第一次参加比赛，那是个区里的小比赛，也是拿了第二，他也问我为什么不拿第一，那个时候我不懂，我思考了很久，为什么没拿第一。然后我拼命努力，学习技巧，终于在下个比赛中，拿了第一。我很兴奋，以为他会夸我，但是我回去之后兴冲冲地告诉他这个结果，他确实说我很不错，然后让我拿市里第一。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市里第一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当时我好迷茫，很多人都比我下得厉害好多，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努力去做了，我想，我加油一点，说不定就能拿市第一了。父亲开始花钱给我上课，一节课好贵，为了不辜负他，我更认真去学，可惜的是，我虽然一直都在进步，但是离第一还是很遥远。父亲开始越来越沉默，我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在进步，但是他还是不高兴。之后的几年，我终于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拿到了市第一，我很开心，多年的夙愿达成了，但是当我把这个好成绩告诉他的时候，他只是说，以后拿全国第一。那一刻我愣住了，我感觉他对我定的目标永远没有尽头。再后来，我开始输了，到了全国这个范畴，我的天赋就显得有些一般了，再后来接触到了世界赛，我输得更多了，他开始皱眉，到最后，他直接说，我不是这块料。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了，不是这块料，那我是哪块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是他不知足，既然有进步，那就很好的。”苏棠看到沈清弈的神情明显低落，连忙安慰她。
“恩。”沈清弈呼出一口气，又说到；“后来我也懂了，我做什么他都不满意，他只会希望我做得更好。我渐渐不在意他的话，他说什么，我都说恩，然后抛之脑后。我不期待他的夸奖，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你总是会难受的。”苏棠握住了沈清弈的手，轻声说道：“我想夸夸你，你期待我的夸奖吗？”
沈清弈在苏棠握上来的那一刹那，脸有些微微发热，她用仅剩的一些理智回答道：“恩。”
“你很厉害，沈清弈，拿第一的你很厉害，没拿第一的你，也很厉害。”苏棠的眼神里，满是肯定。
“谢谢你，苏棠。”沈清弈有些结巴，她想了想问道：“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苏棠想了想，说：“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母亲抚养我长大，你也认识她，她挺温柔的。记得我第一次到厨房，是帮她忙，她让我削土豆皮，那时候的我，把土豆削的坑坑洼洼的，母亲看到后，直接哈哈大笑，说我削得不错，然后教我下次应该怎么削。她在的时候，经常夸我，我干什么，都觉得我做得不错。我当时觉得很幸福。”
“阿姨真好。”沈清弈也不经陷入回忆，她记忆中苏棠的母亲，也会每次在她比赛后鼓励她，给她做好吃的。
“其实也不一定，她也有我让我碰的东西，比如那瓶橙花水，我想加到菜里，她闻了一下就拒绝了，说这不正宗。后来我就把那瓶橙花水放到抽屉里了，一直没有动过。”
沈清弈有些疑惑，问道：“不正宗？但是你后来不是还是用了？”
“是你告诉我，可以不按菜谱来的，所以我试了试。”苏棠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发觉还不错。”橙花水是苏棠母亲划的那条线，过了，就是越界了，但是如今，苏棠跨过去了，她发现，这也没什么。不能输是沈清弈父亲给她划的线，她如今输了，也觉得没什么了。
“那现在你母亲看到你换了好几种配料，不知道要说什么。”沈清弈想起那个花椒，想起那个桂花酱。
苏棠想了想，回答道：“她应该会说，这不是法餐。”
沈清弈眨了眨眼，“不是吗？”
“对于她来说，应该不是，至少不是她的法餐。”
“这是你的法餐。”沈清弈明白了。
“恩，这是我的法餐，是我自己的路。”
两人聊完，这才发现，苏棠还握着沈清弈的手，两人瞬间松开手，开始各忙各的去了。
吃过晚饭，沈清弈还在算着中午没算完的账，没一会，苏棠也坐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本子和笔，在那里写写画画，沈清弈凑过去一看，原来是那本菜谱，在桂花舒芙蕾这一页，有着几行被划掉的记录，有些太甜了，有些没味道。
沈清弈看了看，突然问道：“如果上菜单，那桂花酱是不是要买，我去网上买一点。”
苏棠看了一眼沈清弈，说道：“你是不是不舍得我用你买的桂花酱？”
“没有，我只是不想给客人吃。”沈清弈小声嘟囔着。
“放心，我早就在网上买过了，这几次尝试都用网上买的。”苏棠看沈清弈这副模样，赶紧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用我给你买的？”沈清弈就是这样，苏棠用她买的她不开心，不用她买的她也不开心。
苏棠接着解释道：“那是因为那罐有大用处。”
沈清弈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大用处？”
苏棠笑了一下，说道：“因为要做给重要的人吃。”
沈清弈没有继续追问苏棠说得重要的人是谁，她只是静静看着苏棠，仿佛永远了全世界，毕竟苏棠用的那罐桂花酱，大多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到了晚上打烊的时候，沈清弈正在锁门，看着苏棠正准备离开，突然开口道：“我送送你吧！”说完也不等苏棠答应，快速锁了门，然后走到苏棠身边。
两人静静走过了两个路口，苏棠开口道：“你走过了。”
沈清弈说：“我知道。”
“你是打算把我送回家吗？”苏棠看了一样沈清弈。
“可以吗？”沈清弈确实想送她回去。
“下次吧，下班时间的话，太晚了。”苏棠想了想，回答道。
下班时间太晚？那如果不是下班的话？“你周三有空吗？”沈清弈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我想约你。”
“你约我的话，我都有空啊。”苏棠想，这次沈清弈，比上次大胆一点。
“那周三见！”沈清弈有些开心。
“你快回去吧，晚安！”苏棠赶紧把沈清弈赶走，再不走，真要把她送到家了。
“我先走了，晚安！”沈清弈挥了挥手，往回走去。
周三去哪里这件事，沈清弈也细细考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去花市，苏棠家里的那盆迷迭香，即使在苏棠后面的照料下，最终还是没能活太久，前不久已经枯了，沈清弈决定带着苏棠再去买一盆。
等沈清弈到苏棠家里接她的时候，苏棠直接让她进了家门，她来得挺早，苏棠还没收拾完，等了五分钟后，苏棠穿着那件烟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衬衫，头发松松地扎着，手上还带着那串手串。两人慢慢向花市逛去。
到了花市，里面是琳琅满目，一系列沈清弈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相比之下，苏棠就轻车熟路了，她在一众花花草草里挑挑拣拣，还时不时拿起花盆，和摊主说着些什么。沈清弈不太懂这些，她只是静静看着苏棠，不上班的苏棠真好看，当然，穿厨师服的苏棠，也好看，认真看电影的苏棠，也是好看的，苏棠怎么样都好看。
等到苏棠抱着花盆出来，沈清弈看盯着她看。苏棠用手在沈清弈眼前晃了晃，说道：“走啦！”
沈清弈这才回过神来，拿过苏棠手中的花盆，“我来拿吧。”
苏棠本想拒绝，奈何呕不过沈清弈，沈清弈看着怀里的花盆，问到：“这我见过，是迷迭香吗？你家里之前那个。”
“对，我想了想，还是买一样的，虽然它不好养。”
“不好养？”怪不得沈清弈第一次去的时候，叶子都枯了。
“对啊，它要充足的阳光，还要通风，还要少浇水。”苏棠说起来头头是道。
“那为什么养这个呀？”沈清弈以为苏棠会换一种。
“因为要用啊，新鲜的迷迭香比干的好用，那时候我没当厨师的时候，在家总尝试做菜，就会用这个。后来来L'Instant之后，就用得少了，没什么机会用，渐渐的，它就黄了，更用不到了。不过我已经习惯它的存在了，还是继续养一盆新的好了。”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和伯母有关。”
“哪里呀，我也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呀，就像你不会总听从父亲一样，我也不是所有的喜好都和母亲有关。”苏棠摸了摸沈清弈怀里的迷迭香，她挺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又逛了一会，苏棠手中又多了一盆薄荷，两个人一人一盆，抱着走在路上，像一对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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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