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长并不惯着她。
她转身走到门后红木架子前，那架子上摆了些古玩意，没摆放东西的后面靠着墙。她伸手一掏，像是从墙那开了个小门，一只黑黢黢的形似小猫的生物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它一目三尾，刚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睡醒睁不开。
小店长将它抱到桌上，小黑猫刚看到那枚金属块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哇哇叫，声音酷似被殴打的儿童啼哭声。林静抖了抖，金属块掉落到铁丝网上。
“这……这是什么……”颤抖的声音从圆金属片里传出，带着痛苦的吸气声。
“那是我根据照妖镜做的困困镜，碎了好几块就剩一个，你可别给我弄坏了；这是欢欢，看守你们这些小鬼最擅长了！再不老实直接炫它嘴里。”欢欢眯着独眼蹭着小店长手臂，小店长就着摸了摸。
嗯，手感不错。
“你能呈现人形找到这，我还以为你有莫大的冤屈，结果你自暴自弃跌入鬼道，放弃转世机会也要报复你那个对象。但你父母有何错？你要利用他们？”
“就因为是父母！是他们催我到了年纪要结婚、要有家庭！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是我死了以后呢！谁又在乎我是怎么死的！”林静在困妖镜里挣扎，金属圆片周围泛红，她的魂魄像是火苗一样随着她的吼叫声成形又消散。
“不管他人如何，是你自己决定的成为人妻，成为人母，你没有权利将此怪罪于他人。”
“那我也是被蒙骗的！是啊，那个林业清！哈，刚认识的时候他可是……可是姓刘啊！咳咳……为了讨我父母的欢心，装得爱我装出孝顺，把姓都给改了咳咳……”可能是火炉温度太过灼热，林静痛苦地有些说不清楚话了。
小店长皱皱眉，拿起茶筷将困妖镜夹出来，放进一边的冷茶水里浸泡，刚入水就响起“呲呲——”的气泡声，白气蒸腾起来。
过了一会，困妖镜缓缓升起，林静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魂魄镇定了许多。
“我是没谈过恋爱，但我不是傻子。他出现的一切都那么刚刚好，好的诡异，对我父母更是像亲生的。你知道么，他见到我父母第二面的时候就叫他们爸妈了，有时候我感觉，我感觉我才是那个上门结婚的外人。”镜子里的女鬼魂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她捂住自己的双眼好像要忘掉这一些。
“后来，我总算知道了。他在补偿自己没爹没娘爱的家庭，他根本不是要跟我结婚，他是要我的家人！我的一切都被他夺走了，他竟然……竟然是在我死前告诉我，说……”
“谢谢我给了他父母。”
“我恨不得当时就咬死他！”布满红血丝的瞳孔瞪大在小小的圆镜片内，看着可怖吓人。但对于小店长来说，这只是个无助哀鸣的可怜人。
“我收回之前的话。但是你知道么，你口中那个不在乎你的家人，已经帮你完成夙愿了。”
“那是因为我没日没夜的托梦给他们！我要他们为我的死感到愧疚！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不。”
小店长摇摇头，她有些哀伤的表情让林静愣住了。小店长伸出手，将困妖镜窝在手心里，慢慢地说：“你也知道的，只是如果你不恨的话，你就坚持不下去了。”
林静不是很想听下去，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但她早已不是人，这幅样子也是她一厢情愿的表象。声音还是不可阻挡的传入她的心里。
“你看得到的，他们在你死后对你丈夫的态度，他们不爱吃你丈夫做的鱼，他们隐忍着那个人穿着你的衣服，扮成你的样子，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在那片烟花下，分别前，李鸣说：“虽然林静是我学姐，但如果没有她父母的帮助，我坚持不了那么久。林静走了快三年，他们也等了三年了。”
就在今天，就在即将祭奠的日子前，他们忍不下去了。
“李鸣担心打草惊蛇，虽然一直暗中调查但不敢透露给你父母。但林业清太嚣张了，他们一遍遍向李鸣询问调查的结果，一遍遍去欺骗自己，凶手每天都出现自己眼前。”小店长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其实只要过了今天，李鸣将手里的资料上交申请重新尸检，我再操作一下，把林业清的线索透露在你的尸检报告里，你就能翻案，你父母也不会为你摊上自己的后半生。”
林静愣住了，她沉默了一会，低声说：“这么简单？这么简单就好了么……不，你不会帮我。”
“你把我想成什么好人了？”小店长大笑，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原本压抑的氛围。
“我源于众生哀其命途短暂之遗憾，无形无色，无怨无恨，超脱这世间规则，只要还有你们这些命不该绝的灵魂还在循环，我自得永生，帮你也不过是还人情罢了。”小店长在困妖镜前一挥手，林静的魂魄便放了出来，魂烟飘飘散散地落地，凝聚成她的模样。
“但你放弃了，你已经没有来生的机会了。去看你父母最后一眼吧，到时间了我会送你离开。”说完，小店长随手拿本书打开罩在自己脸上，将椅子靠背放平，躺下，朝林静挥手告别。
林静默默站了会，她犹豫了下，看小店长呼吸平稳像进入安睡，转头飘走了。
书本下，小店长的眼睛睁着，直到完全感受不到林静的气息才慢慢闭上。
李鸣再一次见到小店长，是在林静父母杀人案审判庭结束以后。他不想面对这个结果，打算出去透透气，结果就看到门口坐在栏杆上的小店长。她穿着身土黄色的运动服，整个人像亚健康的小混混。
“你也来旁听？哎，估计不会判几年，二老年寿也高了。”李鸣走到旁边，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
“你知道么？你抽的烟火吐出的可是你的寿命，游荡的魂就喜欢这种，可招鬼喜欢。”小店长冷不丁地提一嘴，眼睛斜着看阴涔涔的。
“噗……咳咳！呵忒！”李鸣猝不及防呛了口气，尼古丁入肺了恶心地吐了口气。
“真的假的！”
“假的。”
小店长笑笑，伸手猛地拍了下李鸣肩膀。“伟大的人民警官怎么不相信科学呢！”
“不得不信，哎呀最近发生的这些，不得不信。啧。”李鸣下意识举起烟，想了想还是掐灭了。
“你不是个简单的古董店长吧？方便互通下姓名么，要是还有这种事，我还来委托你，给钱的。”
这是要招揽个线人。小店长哼了一声，照她以往的做法，在尸检报告这种上加点料伪装，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很轻松就解决了。本来这次也不打算让李鸣知道，但因为调查工作做太久耽误了。
“……而且啊，我是干保密工作的，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到处乱说。你就帮我做点简单的，比如拿什么鸟搜集个情报什么的，我保证不会让你陷入危险。”李鸣还在说，还拍拍自己的胸脯。
小店长想了想，如果能通过李鸣轻松点拿到那些第一手的案件资料，自己也不用无聊到坐在店里等鬼上门了。好像确实不错。
“唐则天。”
“如果你不想……什么？”李鸣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名字有些大气到雷霆。
“唐则天，‘妖魔鬼怪快离开’古董店店长，有事来店里找我就行。”
“哦……好的好的。”李鸣笑着握握手，随后挑了眉，“那我现在就是老顾客了，以后记得打折啊！”
小店长皱眉。
不是，这单也没付钱啊？诶，这单怎么成免费的了！找谁付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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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