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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变故又起]

“老师,请问是出了什么急事?”谢遥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努力稳住声线,从容询问。

辅导员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是你摆摊卖衣服的售后问题,有顾客直接找到学院办公室来了。你要是在学校,立刻过来一趟。”

“好,我五分钟之内到。”

待电话挂断,谢遥敛尽神色,凝重地看向几人:“我卖的衣服出了售后纠纷,顾客找上门了,我必须马上回学校处理。账号和造谣的事,有结果我们随时电话对接。”

关廷玉当即起身,毫不犹豫道:“我跟你一起去。”

“嗯。”谢遥朝晁宇鹏、杜明抬手示意道别,“我们先走了。”

两人快步走出奶茶店,一路步履匆匆,直奔辅导员办公室。赶路的步子又急又快,谢遥的左脚掌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谢遥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脚步一顿,被迫停了下来,踮脚查看脚底。

关廷玉立刻停下脚步,蹙眉关切追问:“是不是伤口又磨破出血了?”

“应该是这两天天跑市场、走路太多,旧伤又裂开了。”

谢遥松了松鞋带给左脚透气,转瞬便压下不适感,“没事,先别管这个,我们抓紧过去。”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辅导员办公室,谢遥抬手敲门:“报告。”

辅导员闻声抬头,示意两人进门。谢遥目光顺势扫向沙发上坐着的两名陌生女子,快速在脑海中复盘之前的每一笔交易,试图找出对应的顾客信息。

辅导员让谢遥和关廷玉在对面沙发落座,转头看向两位顾客,平和开口:“我的学生来了,我们现在好好处理一下问题。”

左侧的长发女子立刻应声,态度强势。她随手将一件崭新的外套狠狠甩在谢遥脚边,“就是这件衣服!我朋友穿了你卖的衣服之后,全身起满红疹,严重过敏!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该怎么赔偿?”

话音落下,她身旁的女生往前微微俯身,露出两条布满红疹的小臂。

肉眼可见,双臂密密麻麻遍布红肿疙瘩,部分红疹已经发炎化脓,泛黄的渗出液黏在肌肤边缘,触目惊心,险些让谢遥率先乱了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诧异,尽量冷静地开口:“女士,普通衣物面料引发的皮肤过敏,大多只是泛红发痒,绝不会出现发炎化脓、破损溃烂的情况。如果真是衣服导致的过敏,你们第一时间去医院确诊了吗?”

长发女子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直接将医院检查报告单重重拍在茶几上,语气凌厉逼人:“这是医院检查结果,你认得那是二甲医院的印章吧?报告齐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遥立刻拿起报告单快速翻阅,各项检查数据完整规范,医院公章真实有效,挑不出半点纰漏。

可越是看着完美无缺的报告,她心底的疑虑就越深。

辅导员也认真看完单子,扶正眼镜,末了她看向谢遥,严肃发问:“谢遥,你说说具体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遥眉心紧蹙,认真作答:“辅导员,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批衣服都是我正规市场批量进货,每一件成色、面料我和廷玉都逐一检查过,摆摊售卖前我们也亲自试穿核对,面料安全,不存在过敏刺激皮肤的问题。”

关廷玉点头附和:“卖之前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长发女双手环在胸前,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我看你这学生一点都不诚实!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就想把质量问题撇开,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你和你朋友不过敏,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过敏,做生意要讲良心的呀!”

谢遥抬眼望向她,神色不卑不亢:“女士,如果问题根源是衣服面料,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供货的源头协商。衣服出麻烦我也是受害者。”

长发女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响声炸开,屋里几人皆是一惊。

“你以为我们闲得很?还要跟着你去找卖家扯皮!呵,等耗完这些时间,我朋友这双手还要不要治了!”

她倏地站起身,指尖直指谢遥的鼻尖,厉声斥责:“我原本还体谅你是学生摆摊不容易,没想到你心思这么黑,拿劣质衣服坑害我朋友!”

话音一转,她的食指在空中来回晃着,语气里满是鄙夷:“哦对了——我过来路上还刷到你们学校论坛的帖子。小小年纪就去插足别人感情,怪不得敢卖假货,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小贱人!”

谢遥的上半身隐约颤抖,鼻尖也忽然好酸——她到底做错什么了,一天还没过完,就这样一直接连不断地承受这些恶意。

辅导员也随之起身,拔高音量阻拦:“这位女士,纠纷我们可以好好协商,但你不能这样说我的学生!”

谢遥忍着颤抖,起立和长发女面对面,一字一句地说:“……首先,我从来没有打算售卖劣质衣物,事前确实不清楚会出现这样的质量问题。其次……你朋友是自愿买下这件衣服,我没有强行推销,不存在存心害人的情况……”

她停顿,吸鼻子,但喉咙依旧情不自禁地嘶哑:“最后……我不是谣言中的那种人,从来都不是!”

一段话被谢遥哽咽三次,像天大的委屈压在她身上,终于到了咽不下去的地步。

关廷玉看着身侧的谢遥——人明明在发抖,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如同暴雨里摇摇欲坠却不肯弯腰的莲花。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谢遥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抚。

辅导员看着谢遥泛红湿润的眼眶,护犊之心更盛。她压下心底的不悦,尽量放平语气对长发女子说道:“女士,你朋友皮肤严重过敏,治疗费用我们本就愿意好好协商承担。如果真是我学生的货品问题,该有的赔偿一分不会少。可你不分青红皂白辱骂她的人品,未免太过分了!”

长发女瞳孔变大,深海里某些鱼类的眼睛,她刻薄的声音在办公室传开:“我过分?!你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品行不正,你当老师的也少不了责任。赔偿肯定要有的,不仅是我朋友的医药费,现在我的精神损失费也别想少!”

听到这里,一旁的关廷玉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出声反驳:“大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专程来敲诈的!医药费尚且有理可谈,凭什么凭空索要精神损失费?我朋友平白被你抹黑刁难,都没计较其他,说白了你脸皮真厚,唯利是图,得寸进尺!”

辅导员立即呵斥一声:“廷玉!”

关廷玉看了眼辅导员严肃的神色,纵使满心不服,也只能悻悻闭了嘴。

长发女被怼得脸色铁青,情绪瞬间失控,抬手烦躁地抓着头发,脸颊肌肉因愤怒不停颤动,活像一只气到鼓胀的河豚。

她强硬撂下话:“好得很!你们师生三人联手欺压我们受害者!既然没道理可讲,那就别废话了,直接报警处理!”

关廷玉暗自腹诽:从头到尾都是你咄咄逼人,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辅导员连忙上前稳住局面,耐心安抚道:“女士,我们好好沟通解决问题。你诉求是赔偿,那我们就好好商议你朋友的医药费,一切都可以谈。”

“只赔医药费?”长发女挑眉寸步不让,手指悬在手机拨号键上,要挟道:“我都说了我的精神损失费也要有的,你当老师的不能不讲信用啊!”

辅导员面露难色,无奈道:“精神损失费的诉求实在太过牵强,没有合理依据……”

“所以你们就是不肯赔,不肯和解是吧?”长发女当即作势要按下拨号键,冷声道,“既然谈不拢,那就让警察来评判。”

“等一下。”

一直沉默隐忍的谢遥忽然开口,出声制止了她。

长发女抬眼睨向她,满脸不耐。

谢遥压下喉间的酸涩,“女士,从头到尾,所有的诉求条件,都是你在替别人做主。能不能让真正受害的当事人,亲自说句话?”

众人目光瞬间落向始终沉默的过敏女生。

那女生缓缓抬头,眼神局促闪躲,不敢与人对视,“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听我朋友的安排。”

谢遥还想再争取一下,“你真的是穿了我的衣服才过敏到这个程度?这种伤势,按道理都该留院观察。你放心,如果确实是我的衣服造成的,该赔的一分不会少,但你要跟我说实话。”

那女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出声,长发女便抢先打断:“医院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没必要再多说,等警察来处理。”

长发女干脆地拨通110,对着电话添油加醋地陈述整件事。挂断电话,她把手机一合,双臂抱胸,趾高气扬:“警察很快就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伙人还怎么狡辩!”

事情走到这一步,谢遥疲惫地轻叹一声,落坐在沙发上,抬手揉着后颈。神经长时间紧绷,她只能硬扛着,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水憋了回去。

辅导员起身,给谢遥和关廷玉各倒了一杯温水,也给对面两人递上两杯,仍旧耐着性子低声和长发女沟通,想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妥的处理方式。

在警察来临的这些时刻,谢遥觉得比任何考场上的时间还要难熬。

直到警察推门走进办公室,谢遥脑子已经昏沉发懵。民警按流程问询,她几乎没法集中思绪,嘴唇只是下意识开合,简单应答几句。

关廷玉察觉到她状态糟糕,主动上前,条理清晰地向民警复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长发女几次想要插话争执,都被民警和辅导员劝止。

一向不肯轻易认输、凡事都要争个明白的谢遥,此刻却没有再开口辩驳。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反驳,只想让这样糟糕的一天快点结束。

最好时间能直接调快两倍,跳过余下所有白日的喧嚣,沉入安静的夜里,让她得以喘息。

终于到调解环节。

长发女把自己的诉求全盘托出,关廷玉和辅导员也帮谢遥讲明了能承担的赔偿上限。几番交涉过后,双方签字、按手印。

辅导员送民警到门口。

长发女抬手拍拍手里的小包,下巴微微扬起,晃了晃手中的调解协议书:“三天之内,钱打到我朋友银行卡上,这件事才算两清。下次做生意,记得摸着良心。不过——就你现在这个名声,生意怕是也做不成了。”

说完,她轻蔑地嗤笑一声,拽着身边的同伴,径直走出办公室。

关廷玉对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悄悄比出中指,低声恨恨嘟囔:“老女人,我咒你一辈子吃方便面没有叉子!头发全掉光!”

这话倒是逗得谢遥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沉重的雾气散了少许:“廷玉,你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关廷玉收回手,愤愤不平:“实在看不惯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欺人太甚。”

谢遥轻轻摇头,疲惫道:“我也看不惯,可眼下我们手里没有别的证据,只能被她讹走一笔钱。”

关廷玉长叹一口气,担忧地看向她:“先不提她们了。刚才你状态很差,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还好吗?”

谢遥按了按太阳穴:“神经绷太久了,头有点发晕,歇一会儿应该就能缓过来。”

辅导员这时走到二人跟前,神色严肃:“谢遥,老师不是反对你们课余摆摊,但这类纠纷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对方没有直接向工商局举报你无证经营,只是上门索赔,虽说言语刻薄,好歹算是协商解决了。”

站在辅导员的立场,事情平息便是最好的结局。可谢遥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平白遭受的辱骂、泼来的污水,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

谢遥勉强挤出一个客套的笑:“不好意思老师,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我保证不会再有类似情况,谢谢您今天帮忙调解。”

辅导员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语气柔和几分:“老师不怪你,记住这次教训就好。看你脸色不好还头晕,下午准你回宿舍休息。”

“谢谢老师。”

辅导员提笔开好假条,笔尖落下的同时抬眼,提起论坛造谣一事:“谢遥,校内论坛那些恶意帖子,学校不会放任不管。只是调查需要时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可能还要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谢遥平静点头:“我明白老师。学校愿意介入调查是好事,我会全力配合。”

“后续有进展我会联系你,记得保持电话畅通,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老师再见。”

关廷玉也躬身示意,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谢遥拿出调解书翻看,对方索要的赔偿足足两千元。

她每月生活费本就只有一千,之前进货、采买又花掉不少,现在卡里仅剩四百块,缺口巨大。

眼下的处境,称得上捉襟见肘。

谢遥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凑钱的办法,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三张百元红钞压在她掌心。

关廷玉的声音沉稳:“摆摊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我也有责任。有难同当,这点钱你先拿去凑凑。”

关廷玉的家庭不算特别富裕,中规中矩的普通家庭,一下子拿出三百已是她最大限度能给予的支持。

谢遥觉得这钱突然沉甸甸的,像有人直接把真心当作筹码,**裸地摆在面前告诉她——微薄的钱是我信任你的全部。

——此刻背负骂名和谣言的她,真的还值得这样的信任吗?

谢遥眼眶一红,又把钱塞回去,“廷玉,你快拿走!我还有钱赔的,你忘了我还可以呼叫我老爸给我银行卡打钱的,你不是还要攒点钱国庆回去吗?这钱我不能要!”

关廷玉不跟她推搡,这次直接塞进谢遥裤兜,“国庆还远着呢,攒钱都来得及。现在,我们一起度过这次难关好吗?”

谢遥低头看看裤兜,没再拒绝,重重地揽过关廷玉的肩,信誓旦旦地说:“廷玉,谢谢你至始至终都相信我,我谢遥保证,一定带你赚更多的钱!”

关廷玉微笑:“好,一定。”

—

谢遥回到宿舍,沾着床便睡了过去。再度睁眼时,寝室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昏黄的夕阳斜斜透过窗棂落进来,把偌大的房间浸在一片孤寂的光晕里。

她扫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半,最后一节课差不多散场了。可胸口那股气半点没有消散,被人诬陷、恶意造谣的委屈,哪里是睡一觉就能抹平的?

谢遥随手揉揉乱糟糟的头发,下床草草洗了把脸,失魂落魄地走出宿舍。

她没有目的地,也没有胃口,只想趁着落日还未沉下去,一个人走走。

得亏浙大的校园很大,不至于随便遇上一两个人就能认出她的身份。

谢遥走到一栋几乎没什么人上课的教学楼前,低调地爬楼梯,不知不觉来到了顶层。

她轻而易举地把虚掩的门拉开,轻盈盈地踏上天台。风挺大的,吹着她的头发往后散去,而她往前的步伐却一刻没停,很难不让人多想。

原本在天台拐角暗处抽烟的女人,余光瞟到谢遥的身影,抬手把烟垂下来,眼神不敢错开。

谢遥沉浸在情绪中,完全没注意到天台还有另一个人和她共享这片黄昏。

她站到边缘,双手搭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放眼望去,整片校园的楼宇与成片绿树,尽数铺展在视野之中。

谢遥心头突然涌上酸涩——这美丽的浙大明明是她高考奋斗得到的嘉奖,为什么此刻身处其中却这样难受?

高中老师总说,上了大学就好了。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句轻易就能戳破的空话。大学并没有想象中美好——会有人因为她的外貌,就肆意造谣,污蔑她是小三;也有人看准她学生的身份,设局敲诈勒索。

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一股脑压在十八岁的身上,逼着谢遥直面世间的险恶。

谢遥难过地垂下头,望着底下经过的路人,他们结伴说笑,追逐打闹,鲜活又热闹。

——可是好远。

自己突然和他们离得好远。

是不是大学那些美好的瞬间都不属于我?是不是我真的成为了众矢之的?是不是……只有一跃而下就能让他们闭嘴?

谢遥的脑袋混沌地下达命令,她抬脚愣愣地踩到石墩上,瞬间她的身位比栏杆还高出一截。

暗处的女人一惊,连忙轻手轻脚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千钧一发的时刻,谢遥的手机忽然响了。彩铃在空旷的天台回荡,谢遥回过神摸出电话,屏幕上方的备注是: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