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得格外漫长。
邵恩庆抱着那摞沾了灰的书,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教室。
每走一步,膝盖上的淤青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嘴唇抿得发白。
“哗啦”一声。
他将书重重地堆在讲台边的空地上。
尘埃在阳光下飞舞,呛得前排几个女生捂住了鼻子。
徐凤年早就到了,正靠在窗边,单手转着一本书玩。
看到邵恩庆进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眼神在邵恩庆破了皮的手掌上转了一圈。
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还有好几趟呢。”
班主任王老师看着两人挂彩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辛苦你们了,抓紧时间。”
邵恩庆没说话,转身又走了出去。
徐凤年“啧”了一声,把书往那一扔,也跟了出去。
第三个男生早就吓破了胆,唯唯诺诺地跟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长长的走廊,此刻变成了T台。
正值下课时间,各个班级的门口都挤满了人。
几十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黏在这两个风云人物身上。
徐凤年走在前面,黑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丝毫不在意嘴角的伤口,反而显得更加野性难驯。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更是属于中考状元、天之骄子的傲慢。
跟在他身后的邵恩庆,虽然一身地摊货,却丝毫没有被压下去。
常年干苦力练出来的宽肩窄腰,将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撑得线条分明。
那是充满爆发力的、属于雄性的荷尔蒙。
汗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哪怕膝盖上有灰,手掌在流血,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柄在此刻出鞘的、带血的利刃。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走廊两边的女生们瞬间炸开了锅,压抑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咱们这届的双子星?这颜值我能磕一年!”
“那个冷着脸的是邵恩庆吧?听说只比徐凤年低了一分!”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损风’吗?这血流得我都心动了。”
“你看徐凤年那个眼神,好坏啊,我好爱!”
“邵恩庆也不差啊!那种禁欲系的高冷,配上那一身伤,简直绝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邵恩庆的耳朵里钻。
他听得心烦。
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走秀。
这是为了那一千多块钱学费,必须忍受的苦役。
他目不斜视,大步穿过人群。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搬完书,领到新书,然后去食堂打一份最便宜的饭。
因为今天没去做兼职,少赚了一百块。
那一百块,够给那个酒鬼老爹买两瓶劣质白酒,让他消停一晚上。
也够他自己吃好几天的早饭。
想到那个满屋子酒气、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邵恩庆的眼神更冷了。
就在这时,两人在楼梯口狭路相逢。
徐凤年手里拎着两捆书,那是最后一趟了。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邵恩庆跟上来。
当邵恩庆经过他身边时。
徐凤年忽然侧过身,肩膀狠狠地撞了一下邵恩庆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喂,穷鬼。”
徐凤年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语气里带着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意。
“刚才那跤摔得爽吗?”
邵恩庆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徐凤年。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徐凤年瞳孔里倒映出的、狼狈的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还有两人身上混杂着汗水和血腥的味道。
徐凤年挑了挑眉,眼神挑衅,仿佛在说:有种你再打我一次?
邵恩庆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学会的唯一技能——忍耐。
为了能留在这里读书。
为了能摆脱那个原生家庭。
他必须忍。
“无聊。”
邵恩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收回视线,抱着书,直接越过徐凤年,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那种无视,比任何反击都要让徐凤年火大。
徐凤年看着他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气笑了。
行。
真行。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在这个南城一中,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徐凤年。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除了成绩好一无所有的穷酸小子。
徐凤年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原本觉得高中生活会很无聊。
现在看来,好像找到了点乐子。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了高一(1)班的教室。
“砰”的一声。
最后一摞书被扔在了讲台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都不是傻子。
虽然两人没说话,但那两人之间流动的低气压,傻子都能感觉得到。
就像是两头受了伤的野兽,正在互相试探,随时准备咬断对方的喉咙。
王老师看着这两个让人头疼的祖宗,揉了揉太阳穴。
“好了,辛苦了。”
“那个……徐凤年,邵恩庆。”
“你们俩先回座位休息一下。”
“一会发新书,还是按你们座位从前往后。”
听到“新书”两个字,邵恩庆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他除了学费之外,最大的开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那点零钱。
希望新书不要发的太慢。
徐凤年倒是无所谓,他直接把那双大长腿往桌上一架,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老师。”
他忽然举起手,声音慵懒,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劲儿。
“我想换个座位。”
全班瞬间安静。
王老师愣了一下,“为什么?”
徐凤年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正低头擦拭手掌伤口的邵恩庆。
“因为我怕我不小心。”
“又被狗咬一口。”
“毕竟狂犬疫苗挺贵的,我也没这预算啊。”
“哗——”
班里再次炸了锅。
这指桑骂槐,简直是没完没了了。
邵恩庆擦血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是比刚才还要刺骨的寒意。
但他依旧没说话。
班主任王老师假装没听见那句指桑骂槐的“狂犬疫苗”。
她握拳抵在唇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行了,都少说两句。”
“换座位的事,现在免谈。”
王老师板着脸,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
“未来的一个月,你们就这么坐着。”
“想换位置?”
“等下次月考成绩出来再说。”
“到时候我们按成绩排名选座,谁考第一谁先挑。”
这话显然是想激起大家的胜负欲。
说完,她也不给徐凤年反驳的机会。
转身从讲台底下搬出一摞崭新的教材。
“来,这些新教学书从前往后传。”
“一人一本,拿到手检查一下有没有缺页。”
“谁缺哪本举手跟我说。”
王老师把书递给了第一排的同学,示意大家动起来。
哗啦啦的翻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教室。
徐凤年盯着班主任的背影,眼角抽搐了一下。
“切。”
他不爽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既然换不走,那就只能让某些人难受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动静大得把后桌的女生吓了一跳。
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大咧咧地敞开,恨不得占满整个过道。
他侧过头,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旁边正襟危坐的邵恩庆。
越看越不顺眼。
徐凤年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粉笔头。
他把那个除了学费一无所有的同桌当成了空气。
手腕用力。
“兹拉——”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一道惨白的粉笔印,赫然出现在两人共用的课桌上。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中分线。
徐凤年手里的粉笔像是长了眼睛,硬生生地往邵恩庆那边划。
那条线,几乎要把邵恩庆逼到桌子角上去。
整张桌子,徐凤年独占了八分。
留给邵恩庆的,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分不到。
连放个文具盒都嫌挤。
徐凤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吹了吹桌上的粉笔灰。
他把剩下的粉笔头随手一抛,精准地投进了后门的垃圾桶。
然后转过身,用手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喂。”
“哑巴,看清楚了。”
徐凤年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不可一世的霸道。
“这是三八线。”
“这一大片,是我的地盘。”
他手指点了点邵恩庆面前那窄得可怜的一条缝。
“那一块,归你。”
“我这人领地意识强,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尤其是跟我不对付的人。”
徐凤年眯起桃花眼,笑得像个混世魔王。
“咱们定个规矩。”
“谁要是越过这条线,谁就是孙子。”
“不想当孙子也行。”
“越界一次,第二天早饭就归谁包了。”
“记住了,少爷我胃口刁,路边摊可不吃。”
周围偷听的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给徐凤年这个名字,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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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徐凤年和邵恩庆结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