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恩庆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徐凤年，眼底是一片冻死人的冰寒。
“让开。”
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声冷喝，在原本只有纸张翻动声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讲台上整理名单的班主任王老师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前排正准备掏钱的几个女生也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看着这两个同样高大帅气，却又剑拔弩张的少年。
空气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八月末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穿过明净的玻璃窗。
大片大片金色的光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不偏不倚地泼洒在过道对峙的两人身上。
尘埃在光束中疯狂飞舞，像是躁动的火星。
徐凤年逆着光，黑衬衫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整个人显得愈发张扬且不可一世。
邵恩庆的白T恤被照得通透，那张冷峻的侧脸在光影切割下，线条锋利得如同精心雕刻的大理石。
这一幕，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前排几个刚交完学费的女生，原本是被那声冷喝吓了一跳。
可回头的一瞬间，眼里的惊恐瞬间就被惊艳所取代。
这哪里是吵架。
这分明就是偶像剧里的神明降临。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女生，鬼使神差地摸出了藏在校服袖子里的手机。
她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
对着那两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照片里，两个少年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冷一热，张力拉满，周围的一切背景都虚化成了陪衬。
女生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分享的**。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
登录南城一中官方论坛。
上传照片。
配文几乎是一气呵成：【高一（1）班原地爆炸！这该死的宿命感！金光里的双王对峙，谁懂这一秒的含金量啊！救命，我已经在脑补十万字了！】
点击发送。
帖子瞬间刷新，挂在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现实中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唯美的光影而缓和半分。
邵恩庆插在兜里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叠潮湿的钞票。
掌心里全是汗。
那是他整个暑假，在充满粉尘和汗水的工地上，一块砖一块砖搬出来的血汗钱。
每一张都浸透着他的尊严。
他没心情陪这个所谓的“状元”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他的时间很贵。
他的耐心很少。
那种想把眼前这堵墙撞开的冲动，在他在那双漆黑的冰眸里疯狂翻涌。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王老师，终于从那声冷喝带来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邵恩庆？
而他对面那个……
可是那个除了学习成绩好，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混混劲儿的徐凤年！
这两个祖宗要是开学第一天就在班里打起来，她这个班主任还干不干了？
王老师吓得手中的签字笔都差点飞出去。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们在干什么呢？”
“那是教室过道，不是擂台！”
“后面那个同学，那个谁，徐凤年！你堵在那儿干什么？”
“还不赶紧让开！”
这一嗓子，像是打破魔咒的惊雷。
徐凤年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微微一僵。
他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讲台上如临大敌的班主任。
又转过头，看着面前这双冷得想要杀人的眼睛。
那种濒临爆发的野性，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老师，没干什么。”
徐凤年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认错的意思。
“我和我的同桌交流一下感情而已。”
说完，他那只好整以暇的大长腿往后一收，身子侧开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那种姿态，不像是在让路。
倒像是在施舍。
邵恩庆连哪怕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在那条缝隙露出来的瞬间。
他直接迈开步子，肩膀带着风，硬生生地从徐凤年面前撞了过去。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他甩在身后的“天之骄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前。
将那只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那叠皱巴巴的、甚至带着体温和汗湿的零钱，被他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他和徐凤年之间，隔着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也是他全部的骄傲。
那叠带着体温的零钱，就这么**裸地摊在红色的漆木讲桌上。
像是把邵恩庆那颗鲜血淋漓的自尊，也一并剖开了。
王老师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触碰到钞票上潮湿的汗意，心头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少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窘迫，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老师，这是我的学费。”
邵恩庆的声音很低，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哑。
那是长期沉默寡言的人特有的音色。
王老师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开始一张一张地清点。
有的钱皱得厉害，有的钱边角还沾着工地上洗不净的灰。
她数得很慢，也很仔细。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币被抚平时的轻微摩挲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
看着那个穿着旧T恤的少年，像是一棵挺拔的孤松，倔强地立在风暴中心。
“数额对了。”
王老师终于点完了最后一张，将钱收进抽屉，冲着邵恩庆点了点头。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并没有让邵恩庆的表情松动分毫。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转身。
迈步。
那一瞬间，原本被定格的画面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他沿着过道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徐凤年还维持着那个侧身让路的姿势，单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徐凤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骚话来打破这份死寂。
然而，邵恩庆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经过徐凤年身侧的时候，眼皮微微一掀。
那是一道极轻、极冷的视线。
像是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子，又像是看了一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
只有彻头彻尾的无视。
那种漠然，比刚才那一撞还要让人火大。
徐凤年原本噙在嘴边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成空气过。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喂，你……”
徐凤年刚张嘴，那种带着痞气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开。
讲台上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王老师把花名册重重地合上，推了推眼镜，拔高了嗓门。
“都愣着干什么？”
“还没有交学费的抓紧时间！”
“后面那个，徐凤年，就剩你了，别在那儿当门神！”
这一嗓子，硬生生把徐凤年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啧。
真不爽。
徐凤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目光阴沉地盯着邵恩庆那个冷漠的背影看了一秒。
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那双大长腿晃到了讲台上。
他没数钱。
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百元大钞。
“啪”地一声，随意地扔在了桌上。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刚才邵恩庆小心翼翼抚平皱褶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得有些刺眼的对比。
“不用找了。”
徐凤年懒洋洋地丢下一句，看都没看那个被震住的班主任一眼。
转身就走。
全班同学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在这一穷一富、一冷一热的两个大佬身上来回打转。
这哪里是高一新生报到。
这分明是修罗场开幕式。
随着最后一名同学交完学费，教室里那股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老师清点完所有款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满教室乱哄哄的人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课桌。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新学期新气象，咱们先把新书领回来。”
“那个……我看咱们班男生挺多的。”
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排那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一个像座冰山，一个像座火山。
“那几个个子高的男同学，辛苦一下。”
王老师抬手点了点。
“体委呢？哦，还没选体委。”
“那就刚才那几个。”
“徐凤年。”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凤年正低头玩手机的手指一顿，不耐烦地掀起眼皮。
“还有那个……邵恩庆。”
听到这个名字，邵恩庆正在整理书包的手也是一僵。
王老师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股瞬间重新凝固的火药味。
她只想找两个力气大的搬书。
“你们俩带着另外几个男生，去一趟教务处领教材。”
“书有点沉，你们俩个子高，多担待点。”
全班个子最高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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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交流一下感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