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一片凝重之气,谢蕴犹豫了下,屏住呼吸悄悄躲到了营帐阴影处。粮草无法补给是大事,她也很担忧,想听听情况如何,反正沈烬之又没叫她下去。
“砰——”一名副将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粗犷的面庞杀意毕现,咬着牙朝沈烬之说:“依末将看,干脆直接让四军全部出动,直接攻城,他们刚抢了粮,一定会觉得打击了我们,我们就趁他们得意的时候,大举进攻,一举夺城!”
“不可,”江照寒立刻出言反对,“如今他们烧了我军的供给粮,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而我军粮草被断,正是士气最低的时候,此时绝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若是不能保证一举夺城,只会给我军的气势带来更大的打击。”
江照寒面色凝重,思忖片刻后说道:“我军的整体实力强过他们,为今之计,就是立刻向距离最近的颍州求援,增派人手和粮草,我军佯装攻城,让对方以为我们要尽快攻城,让他们无暇顾及偷袭粮草,等后方粮草和人手到达后,一鼓作气攻下。”
“若我们也去抢夺他们的粮草呢?”另一名前军统领问道。
江照寒摇摇头:“也不可,他们敢这么做,一定是断定我们不可能找得出他们粮草的运送路线,更何况,如今,他们为了防止我们偷袭粮草,看守定然更加森严,而现下我军粮草供给已不多,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谢蕴听着他们的谈话,疑惑地蹙起眉头。一定要正面应对吗,用迂回的办法不行吗?
一个念头如火星闪过,谢蕴抬起了头,眼中光芒闪烁。
“谢蕴。”
“嗯......啊...小的在。”谢蕴正躲在角落思考对策,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她敷衍地应了声,应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营帐里,她看向沈烬之,沈烬之正盯着她,她慌忙上前跪下。
这时其他人才发现躲在角落里的谢蕴,一名将领指着她,语气极为不善:“你是何人,竟敢躲在这偷听,好大的胆子!”
谢蕴咬着唇,犹豫着该不该说,先前沈烬之的话已经让谢蕴知道,自己透露得太多了,此时不藏拙,怕是沈烬之会更加怀疑她。
“来人,将她拖下去,军法处置!”
眼见守在外面的将士要将自己拖下去,横竖都是死,谢蕴一咬牙,抬头直直望着上面除了叫了她一声后,就一言不发的沈烬之,眼中迸出极为明亮的光。
“主帅大人,小的有个想法!望主帅与诸位大人且听小的一言!”
沈烬之抬手,将士放下她,领命出去。
谢蕴深吸口气,给自己打气,才看向沈烬之,试探着问:“主帅大人,可否让我看下地形布阵图。”
沈烬之微微点头。
谢蕴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主桌前,顶着沈烬之审视的目光,她只觉得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细细查看了下敌军的城池所在,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她指着地形图,努力稳住声线:“几位将军方才所言极是,但我军如今没有太多时间了,江将军方才说我军整体实力胜过敌军,那我们如今最应该做的,应是放大我军的优势,将对方的优势给抹除。”
“而对方的优势,就在于地形上,他们的城池位于易守难攻之地,这也是他们所仰仗的,但若是我们将他们全数引出城,那他们的优势便是荡然无存。相反,若是等到他们的援军到达,届时我们将会变得被动。”
先前那个让人拖走她的将领闻言,不屑地嗤笑了声:“说得简单,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能拖这么久。”
谢蕴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几位将军有没有想过,我军的运粮道为何会被发现,致使粮草被烧?若说被敌军探查到路线,那为何他们会精准知道运粮的时间。”
“自然是因为,军营里有内鬼。”
沈烬之低沉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已然料到。底下几名将士回过神来,都震惊不已。
谢蕴赞同地看向沈烬之,眸光微亮,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继续说道:“虽然粮草被烧,但在我看来,这是个契机,我们可以抓住那个内鬼,让他给敌军传信,告诉他们,城内粮草告急,主帅大人已命人八百里加急去往最近的颍州调粮,并且派出精锐部队运送,为了不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粮草上,主帅会命人佯装攻城,实则城中兵力已然不敌,并且因为粮草被断,城内士气大减。让他们在我们攻城时顺势打开城门迎战,趁机夺城。”
“他们不一定会全信,我们就演一出戏给他们看。”
谢蕴说完,江照寒率先一拍桌子站起身笑道:“此计甚妙,若是运用得当,会有奇效。可...内鬼隐藏极深,我们该如何抓出来?”
“不需要亲自抓,照寒,派人放出消息,再暗中遣人盯住所有出口,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发现行迹,立刻来报。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等消息放出后,隔日派两队人马持我手信去颍州接应,其余事情,照寒你来安排。”
沈烬之身姿挺立,目光落在下方众人身上,低沉的嗓音在帐内回荡。
“三日后,攻城!”
谢蕴退到一边,看着沈烬之对下面的人做详细的部署,忍不住想起上一世京城贵女们对他的评价。
十八岁承袭陵国公,文武双绝,姿容出众如天上谪仙。
可书里说,神仙是最无情的。
谢蕴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等所有安排都部署完毕,早已是深夜了。
谢蕴靠着营帐边,头一点一点的。这具身子本来就很虚弱,又折腾了一天,情绪大起大落,她早已困得撑不住了。
等其他人都出去后,江照寒看向最里面身影单薄,挤在边上小鸡啄米的谢蕴,眉头紧锁,迟疑了下,还是对着沈烬之问道:“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女子背负着罪臣之女的骂名,却又聪慧过人,不甘沉寂,如今又崭露头角,这样的人,若是留在身边,会不会始终是个祸患。”
谢蕴僵着身子,她在其他人走后就醒了,只不过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就装睡,结果就听到江照寒的话。
她才献上计策,江照寒就想处理了她,简直过河拆桥。就是不知道沈烬之会不会真的要杀她。
沈烬之看向谢蕴,眯了眯眼。
“处死......倒也不必。”
谢蕴蓦地睁开眼。待听到后面倒也不必四个字后,才悄悄松了口气,偷偷拿眼瞥沈烬之,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霎时间又后悔。果然被发现自己装睡,这下他又该怀疑自己了。
好在沈烬之并没有在意:“本帅留你一命,但你给本帅记住,在我的麾下,别耍花样。”
谢蕴垂下眼,轻声应是。
谢蕴走后,沈烬之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火光映照在他眼里,眼底却半点暖意也升腾不起来。
“照寒,暗中派人去查,我要知道谢蕴这个人的所有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