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A市一中周遭的店面一家家地熄灯打烊，唯独斜对面那家面店频频传出扰人的声响。
何莲站在一旁，又焦急又害怕，却不敢出手遏止眼前的胖男人发狂，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断地暴走，砸烂无数张桌椅，甚至直接顺手抄起一旁的花盆，用力甩出去。
花盆砸到了墙壁，“啪”的一声，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儿子，别动怒了。”何莲不敢大声，深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出气筒。
胖男人正处在气头上，目龇欲裂，表情狰狞可怖，此时理智尽失。闻言，不仅没有收手，反倒狠狠刨了眼自己母亲，怒骂道：“你给老子闭嘴！你算老几？老子也是你能管的？”
何莲被吼得差点哭出来，肩膀缩了缩，顿时唯唯诺诺地说道：“妈妈只是担心你弄伤了自己。”
胖男人喘着粗气，伸出手指，激/动地猛戳着自己母亲的肩膀，扎得人生疼，“要不是你找杭昼那孙子的工作室，我们还会被人挖出一堆陈年往事么？老子还会丢了工作？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恨你！现在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妈！”
何莲被他的话刺得心痛，眼圈泛红，感到特别委屈，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哽咽声，“妈妈也不知道那家工作室的老板是那臭小子啊，妈妈也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啊。”
胖男人没有听下去，只是继续借着破坏东西来疏解心情。
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原本应该处在受害者位置上的何莲一家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在今天下午。
有人突然爆料何莲那家店从营业起，至今为止，都没依法规缴交税金，拖欠的金额已高达数百万。
事实上，几年前就有人发现问题，特地来查探一番，之后也查出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而恰好何莲有个“好关系”，便请那个人出马帮了忙。查探的人寻思着这事儿也不是多么严重的问题，不过就是何莲运气不好，刚好被人抓包。
既然有了那一层关系，那他索性承了这个情，当作不知情，一方面可以省事，另一方面又能卖个人情。
于是拖到了这么多年后，才又不知道被谁拿出来鞭尸。
不管怎样，成为过街老鼠的他们，黑料随着这一个新闻，一个一个被人挖了出来。
就连前些年，店里某位顾客食物中毒的事情，也一夕之间被人爆料出来。据说受害者当时是想提出告诉并索取赔偿，可惜碰上个关系户，最后只能理亏，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经此一遭，那位受害者再次出来发声，广大网友也纷纷讨伐起何莲一家。
随后陆陆续续还有人说出何莲儿子这些年干的勾当，身为公司会计，却公器私用，甚至还擅自扣了不少人的奖金，美其名曰，权当对方出错的惩罚。
现在，那些忍受他许久的员工，终于敢出来吭声，一个个都在要求公司老板给个公道。
公司老板也的确禁不住舆论的力量，就在一个小时前，正式开除了何莲的儿子。
何莲在事发后，当然立刻找上那位关系人士，想让对方再帮一次，可这次闹得实在太大，已经受到了大众的关注。那个人自知，要是继续淌这浑水，就不只何莲会出问题，连他自己都可能引火烧身。
因此最后，他直接丢下一句：“我跟你其实一点都不熟不是吗？这几年不过是看在当年你帮我的份上，给你添个手，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仁义尽致了，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听到这句明显想撇开关系的话，何莲心都凉了半截，但也不敢驳斥对方，只能一脸灰败地瘫在椅子上。
冷眼旁观着自家儿子的发疯，将所有问题都怪罪于自己无能的丈夫身上。
杭昼从卓明树打来的电话得知了这些事，唇角微微勾起。
对于这些黑料，他并不意外。
因为，这就是他的反击。
郁晨曦说得对，这世界上谁还没个黑料，就算不能洗白自己，但好歹也不能让小人继续得势，省得对方总以为自己是胆小鬼，有朝一日还会无法无天地欺辱自己。
在那一年的深渊之中，杭昼清楚知道何莲手脚并不干净，就好比明明用着最劣质的食材，却总打着上等食材的名义，刻意哄抬价格，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因为懒得进货，将某几道客人没下多少嘴的菜“回收再利用”。
这么多年来，当然也是有人敏锐察觉到这些不对劲，他们也曾抗/议过，可最后都只能自认倒霉。
杭昼这次便是利用这点，委托一些关系帮忙查出这些陈年往事。原以为需要一段时间，不成想何莲坏事干得太多，又做得不够隐蔽，轻而易举就让人给查了出来。
而后，他便让人把消息放到网路上。
逃漏税的黑料，不过是杭昼放出的一个导火线，经由广大网友的渲染以及那些倒霉鬼的哀嚎，小小的火苗，终于酿成了大火，把何莲一家人都给燃烧殆尽。
只留一点渣。
何莲承担了高额的罚款，还得因为造成他人食物中毒而亡，入狱几年；而她的丈夫，这些年都是听何莲的话行事，足以承担同谋的责任，也跟着入狱数年，只比身为主谋的何莲少一年刑期。
除此之外，何莲的儿子虽然不至于唱铁窗泪，但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经过这大大小小的黑料，他的名声已经算是搞臭了，大部分的公司都不敢雇用他。之后的数年，他只能浑浑噩噩到处借钱，靠着赌博小赢一把，勉勉强强糊口，可惜在那之后没多久，运气便每况愈下，随后因欠人巨额债务，惨遭对方下狠手，终生半身不遂。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得知何莲等人的下场后，杭昼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畅快的，心中甚至涌起报复的快意，他想，难怪很多人在原谅和报仇之间，都会选择后者。
毕竟真的令人心旷神怡。
即便无法抹去那些年的痛苦，但他的苦已经过去了，而何莲等人的苦却才正要开始伴随着他们的余生。
这就够了。
许是老天有眼，不会亏待无辜人。
何莲一家人的事爆出来后，也有不少曾经的老同学出来帮杭昼洗白。
【我以前和H同班，他其实也挺苦的吧，家里状况不好，只能早早出来半工半读，那时候每天看他一下课就跑到何莲那家面店工作，我们很多人都非常不忍心，只是碍于自己毛都还没长齐，也帮不了什么大忙，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帮上一点忙，我想说，何莲是真的恶毒！！！那时候每天都在施虐，H手脚常常都能看见淤青，我真的很愤怒，也就不去那家店光顾了，真的操/蛋狠毒恶心！】
【楼上，你是那个谁吗？我也是你们班的，而且啊，那时候的H真的神了，每天工作到深夜不说，成绩仍然保持在年级第一，当时是风靡我们这一届的学神人物，我真的超佩服他这个人的！！！真的！！！】
【何莲一家人可真恶心，利用我们的正义感去伤害一个好人，幸好我当初就和朋友说，要理智点，静观其变，这下可不是么，果然是他们想坑钱不成，所以恶人先告状。】
诸如此类的言论一句一句地跑了出来，还有些H.Z.工作室曾经的顾客出来帮忙说话，表明H.Z.并非像前几天的新闻所说那样，他们拥有良好的职业道德，而且还时常维护客户权益。
就这样，那些刻意泼在杭昼身上的污水一点一点地被人洗净。
然而，当事人本人却是看得毫无波澜。
前两天，他还是全民公敌的时候，这些人为什么不发声？为什么要在墙头倒向另一边时，才迟迟出来说话？
说到底，还是因为事不关己，不想搅和，而现在能有表现出自己见义勇为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帮忙。
还是什么不知道为好。
与此同时。
A市另一头的郁晨曦也从新闻看到了这些事，深深地松了口气后，立马打电话给杭昼。
打的工作室电话。
杭昼听到声响，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实在不明白大晚上的，谁还会打到应该空无一人的工作室。疑惑地拧着眉头，等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旋即，便听见那头的温润嗓音说道：“杭先生，我好高兴。”
“你高兴什么？”
郁晨曦笑道：“高兴大家终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那样”，两人都心知肚明，没必要说出来。
杭昼感到有些好笑，扯了扯唇，“又不是你被人议论，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郁晨曦闻言，也不恼，只是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道：“我说过，我很在乎你。”
顿了一下，又软着声音补了一句：“我在乎的人，终于不用被人伤害。”所以他当然高兴。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他怎能容许别人把这世间的恶意加诸在他身上。
虽然……他的力量很微薄，到头来也没帮上什么忙，但他相信他的杭先生有办法度过这次的危机，而他也会一直陪伴下去。
直到结束的那一天。
杭昼默不作声，片刻后，才应了一声。
“谢谢。”声音很轻，有些温柔的错觉。
谢谢郁晨曦在乎他。
谢谢郁晨曦相信他。
郁晨曦的话看似没起到作用，但只有杭昼自己清楚，当他听到对方说在乎的时候，心是真的有了异样的感觉。
仿佛热泉流淌在四肢百骸，极为舒畅。
相比卓明树他们的愤慨，郁晨曦的在乎显得更真诚动人。
卓明树他们生气，是因为他们的信仰被人恶意亵渎，而郁晨曦却是单纯担心他这个人。
无关崇拜。
也无关利益。
让杭昼头一次觉得。
这世界，原来还有温暖愿意垂怜他。
有时候，勇气只是需要一个人的一句在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他与他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