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了个哑巴,他不会说话,但我会他的语言。
他很美,美得不可方物,以至于我和他□□的时候,看着他皱眉的样子,雪白的肌肤透出红晕,汗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啊——好想跪伏在他的膝间,臣服于他。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很活泼,活泼太过就成了班里的小魔头,经常欺负幼儿园里的其他伙伴,因为太蛮横霸道,无人反抗,所以很多小伙伴被我弄哭过。
欺负哭了怎么办,叫家长呗,从中班到大班被老师叫家长十几次。
为什么小班没有呢,嗨,那时候人生地不熟,正在摸索中。
在我的家里,妈妈是当家人,在她上班的时候,被老师打电话通知下午或中午放学去趟办公室时,就会气得火冒三丈,好不容易在额角捋顺的头发又会散在脸庞两侧。
早上妈妈送我上学的时候,我留意到的,她的工作着装要正式,穿低跟鞋,穿西装,还有头发必须梳顺贴头皮。
如果我没有闯祸的话,下午放学她来接我就是早上出门的模样。
这天,我又闯祸了,我把隔壁桌女生的画画本“不小心”弄脏了,我觉得空白的画纸要填上几笔我的大作才算完美。
可她哭了,哭的很伤心,她说,这是她的妈妈留给她的,是妈妈留给她的,哇哇哇…不想听,只知道今天又得叫家长了。
妈妈留的呗,谁都有妈妈啊。
后来才知道,她的妈妈过世了。
我也诚恳的道了歉,但她的伤心我无法感同身受,很惭愧。
女生因为情绪过度伤心请了几天假,回姥姥家了。
因为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妈彻底看清了我的顽劣性,特地向老师请了五天假,美其名曰让我改邪归正,实则把在支援西部的daddy叫回来,男女混合混合双打,文武兼施。
这不,这天下午,星期四,我正在家里抄写“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百遍,夏天很热,我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吹着风扇也热的满头大汗。
家里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街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那时妈妈快下班了,我还没抄完,还有二十几遍,急得快哭了。
这时,我瞥见门口走来一个小男孩,我立马端正起来,一本正经的抄写,时不时看着他走进来。
这谁啊?没见过。不过我望见他怀里抱着些东西。有点期待是什么。
他走近了,脸蛋红扑扑的,脸上的汗珠都流到下巴了,他看见我了。
我站起来面向他,神气问道:“你是谁啊?”
他摇摇头,又低下了头,此时我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是一坛酿好的青梅酒,色泽清亮,里面的梅子青绿青绿的,我的口腔忍不住分泌口水。
趁他不注意,我咽了口水。
坛子上摞着一牛皮纸袋,既然梅子酒小孩子不能喝,我就又问他:“那这里边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把青梅酒放在青石板地上,把牛皮纸袋敞开递给我,是乌梅干。
乌梅干乌黑油亮,散发着酸甜的清香。
我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酸甜有韧劲的乌梅干瞬间刺激了我的味蕾,我嚼了嚼,被刺激分泌出更多的唾液。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果干如此记忆深刻。
从此那个男孩还有乌黑油亮的乌梅干在我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了。
因为太好吃了,实在酸甜可口且欲罢不能,我又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我边嚼着边和他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姜烁。”
他不说话,我看着他,发现他的下颌处有几处抓痕,已经结了痂,视线下移,又发现了他胳膊上的掐痕和淤青。
那时候我脑补出一个比我还惨的孩子,整日里被爸爸妈妈打骂,虐待。不说话,是因为害怕吗?
我惨是因为我很调皮,妈妈爸爸的教育是为了让我长记性,只是打几下屁股、手心或是面壁思过或是不让吃晚饭。那他呢,看着乖巧又不爱说话。
我再怎么惨也不至于变成他那个样子。
于是我又一次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犹豫了一会,抿着双唇,指了指我们头顶的那棵杏树。
我说,你叫杏树?
他摇摇头,指着杏树的手指一直没有放下。
我又问了,那你姓林?
他点点头,我得意的勾起了嘴角,因为总没有人姓木吧,虽然现在幼儿园不叫识字,但我家一向鸡娃的作风,还是让我对汉字还有数字有一定的了解。
猜对了姓氏,激起了我的胜负欲,于是我又对他说,姓林的,那你叫什么名?
他想了想,又把手指向那棵杏树,嗐,奇了怪了,难道他叫林杏树,这名字真难听。
头顶的知了“吱哇吱哇”地叫,同时也对应了我的心境,因为心里猜不出他的名而觉得烦躁,可我没表现出来。
我为了不露怯,便说:“你老指着杏树,不会是在耍我吧!”
他听到这,思考了几秒,便把闲着的左手指了指耳朵,我还是不懂。
于是,他指了指杏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次我大概是懂了,意思是让我听?
此时我能听见的不就是那杏树上“吱哇吱哇”的知了叫声吗,聒噪又烦人。
“知了?你叫林知了?”我半信半疑的问道。
他快速的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对我猜出他名字的喜悦。
林知了,这名字跟林杏树一样难听。
他把手里的乌梅干纸袋递给我后,指了指地上那坛青梅酒,又指了指我们,在胸前高举交叉的胳膊,意思是——我们小孩子不能喝。
为了强调还特意在胸前交叉了三次。
我嘴上说着:“知道了。谢谢你。”
他摆摆手,回了我一鞠躬。
等他走后,我就把青梅酒抱进厨房,拿出我喝牛奶的玻璃杯,用干净米粥勺舀满了一杯,细细品味。
不得不说,林知了送来的青梅酒和乌梅干真是不相上下。
一口入喉惊艳无比,酸中透着清而不腻的香甜,但随之而来的是酒精的烧灼感。
口腔中的烧灼感挥之不去,我伸了伸舌头流哈喇子。
等到烧灼感平静后,我贪恋青梅酒的酸中带甜,清香诱人,于是把那一杯都喝光了。
那个下午记忆尤深,先是遇到一个不说话呆呆的叫林知了的男孩,吃到了油亮酸甜的乌梅干,喝完了一杯清甜酸口又灼辣的青梅酒,然后在厨房里晕晕的一睡到天明。
等到周一上学那天,妈妈在校门口,反复叮嘱我,不要打架,不要欺负人,不要随意动别人的东西……
妈妈说的那些我都了熟于心,毕竟,待在家里五天,妈妈和爸爸的软硬兼施,教育批评,道理灌输让我深刻的意识到我之前的过错和没教养。
所以今天就是我表现的最佳时机,老师一定会把我在学校一整天都情况如实报告给我妈妈的。
告别了妈妈,背着小书包,走进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到了,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打着闹。
虽然把女生画画本弄脏那天,老师还有家长让我道歉了,但是今天见到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女生时,我走上去,又一次道了歉。
“对不起,雅雅,那天是我不对,抱歉,惹你伤心了。”
她坐在座位上,听到我说话,抬起头来说:“没关系。我现在不伤心了。”
语气很平静,还给了我一个微笑,我看得出,那个微笑很礼貌客气。
没了妈妈,真的能开心的笑出来吗?我不知道。
无所谓了,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我最喜欢的绘本《蝉的四季》,认认真真的看起来。
老师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别处,她站在讲台上,说:“大班的小朋友们,安静了现在。”
教室里响起小女子汉田平的尖叫:“别吵啦别吵啦,徐子傲!闭嘴!”
哈哈,我在心里笑了笑,这个班里,除了我之外,他也最吵嚷。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成熟了。所以,我不需要有人来喊我闭嘴。
一阵唏嘘后,教室里安静了。
然后老师开始亲切温柔的说话:“小朋友,老师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
说完,她朝着门外招了招手,轻声道:“进来进来。”
我们大家注视着门外,应声走进来的是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穿着干净白衬衫,蓝短裤的男生。
教室里几声讨论,不外乎“他是谁?”“不认识”“……”
老师温柔提醒了句安静,教室又归于平静。
当他走到讲台上,面向我们时,我认出了他,小知了。他没看见我,我坐在最后面。
老师在他旁边介绍说:“小朋友们,我们迎来了一位新朋友,他的名字叫林知辽。知识的知,辽阔的辽。”
大家异口同声的喊着:“林知辽!你好!——”
原来你的名字是林知辽。
他规规矩矩的深鞠了一躬,并回给我们一个微笑。
老师又说:“同学们,老师郑重的告诉大家一件事情。林知辽小朋友呢。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因为突发高热脑炎,虽然及时赶到医院,进行救治,但嗓子却烧坏了。”
讲台下传来一阵唏嘘,有人懵懂的问,“那晴天老师,林知辽小朋友嗓子烧坏了还能治好吗?”
也有几人附和,其实我也好奇。
老师问答我们:“因为是很小的时候,还不会说话,所以发现时已经晚了。”
“啊?——”教室里传来同情的唏嘘。
老师又宽慰大家道:“其实不用担心,林知辽小朋友各方面功能都是正常的。大家一定要多多关注他照顾他哟。”
“老师,我们肯定会哒。”
我的幼儿园一向灌输积极正常的价值观,讲友爱、理解、帮助、独立、自主等。
所以,虽然我调皮捣蛋,这套价值观,仍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影响着我并使我没被社会蚕食。
老师笑着对林知辽说:“好了,你的介绍完毕,现在去靠窗的那个空位上吧。”
当他走下讲台时,我们一拥而上,把他包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用说,这是我们欢迎新朋友的方式。
教室里热闹起来,嬉嬉笑笑的。
我看见一群人分拨的围着他,我从远处看见,他只是一味的点头并对他们微笑。
等到对他感兴趣的小朋友们介绍完自己名字离开,好奇并乐于帮助的女生围上来说完自己会帮助他之类的话走去别处玩后。
我便走过去问,“嗨!知了?”
他看着我,点点头。
“原来你叫林知辽呀!对了,乌梅干很好吃,青梅酒很好喝。”
他惊讶了一下,估计是在想我能喝酒吗?或者在想我很厉害,哈哈。
后面我问了他几个问题,我让他点头或者摇头。
他都一一回答,脑袋像是轻轻旋转或上下倾斜的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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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乌梅干与青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