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位置坐下，下次尽量别迟到。”
易怀玉抬起半耷下的眉眼，视线从教室扫过，教室里的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易怀玉眼神精准定位在顾虞身上，走向最后一排。这人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翩翩玉树映风前，短短几步路，走T台似的，搬起门口的空桌子就移到顾虞旁边：“同桌，拼个座。”说完也不等顾虞同不同意，直接把椅子也搬过来坐下。
全班都在为顾虞默哀。
覃老师让同学们都简短的介绍一下自己，如果有意竞选班委也可以一起介绍。
“我叫何潇，特长是现代舞，也能画画板绘但是不算精通，我觉得我可以胜任文艺委员，希望接下来两年能与大家好好相处。”
“在下程添水，因为当时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水所以我妈干脆给我起了这个名。鄙人爱好足球，来竞选一□□育委员。”
“林渡是也，爱好游戏，全能大神，总之就算不是大神也是资深玩家，如果大家有任何游戏上的疑惑可以……”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在这种场合讲游戏不太好，连忙改口：“哈哈我是说学习上的疑惑。”
林鸦很腼腆，站起来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就又匆匆坐下。
轮到易怀玉时：“易怀玉，爱好睡觉。”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窃笑，但碍于易怀玉校霸的名头，没人敢放声。
顾虞没忍住弯了弯唇，笑意轻浅，如同霁月清风。
覃老师出来维持秩序：“易怀玉同学说的也是人之常情，大家早睡早起养好精神。”
顾虞起身做完自我介绍，顺带提了自己略微精通乐器，收尾利落。
覃老师：“大家有想当班长的吗？”
谭老师环视全场，教室里一片安静。见无人应答，他索性直接点名：“那就老师自己点名了，刚才那位说喜欢睡觉的同学，就你吧。”
易怀玉一愣：“我恐怕不能胜任，我这人真的很喜欢睡觉经常迟到。”
同学心里暗自腹诽您那哪是迟到，明明是旷课逃学去网吧，而且打架也是次次不落，班级倒一的排名已经能说明一切了，这样一位瘟神当班长，真让人有点无法想象。
覃老师却很温和：“没事人生就是充满各种挑战，人是在时刻挑战自我中进步的，易怀玉同学你可以先试着当一当，如果之后还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再辞职也不晚。”
顾虞低声评价：“白痴。”
易怀玉一时忘了反驳。
班级倒一就这么稀里糊涂当上了班长。
林鸦和林渡坐在他俩斜对面，发新书的时候两人为争一本崭新的课本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想拿那本书页有轻微折角的书。
易怀玉嗤笑一声，边拉开书包拉链边对顾虞道：“你挑挑咱俩书本谁的新，你挑走吧。”
顾虞把书推还回去：“自己留着吧。”
余光瞥见易怀玉书包里一闪而过的传单《梦江湖》，不是敢情您老开学第一天起大早是去发传单的？
覃老师宣布今天做完大扫除就可以放学回家，明天起正式上课。
有女生擦不到窗玻璃最上层，正小心翼翼踩着狭窄的窗台边缘要站起来探身出去。何潇立马拦下那女生，自顾自夺过女生手里的抹布，搬张桌子又叠了张椅子，直接利落爬上桌椅擦窗户。
何潇扎一头利落的高马尾，动作飒爽：“上岸第一件，先扎高马尾。这才是真实的自我介绍。” 当真女侠。
放学铃声刚落，易怀玉的声音就飘来：“同桌，一起坐公交回去吗？”
顾虞坐在109路公交里怀疑人生，长这么大其实没做过几次公交车，因为父母不放心所以一直是开车接送，尽管顾虞拒绝了很多次。
这里的公交车车身颠簸，速度并不缓慢甚至能说风驰电掣。好在易怀玉家门口不远便是公交车站，也没有很麻烦。
顾虞坐在车里有些受不住，好看的眉微蹙起，转移注意力道：“你今天早上去办什么事了。”
易怀玉答得随意：“赚大钱。”
顾虞带几分不赞成：“高中还是学习为主。”
易怀玉：“就我这半吊子成绩，同桌你就别指望我能吃学习这碗饭了。”
顾虞：“反正明天，还是去上学吧。”
可能是初到新环境上课，顾虞天蒙蒙亮就醒了，外面一阵咣当声吵得他再也睡不着，推门出去，发现是易怀玉在做早餐，手忙脚乱地碰倒一片。端出来一看居然做了两份，两片面包夹个煎蛋，只是面包边缘稍微有点焦糊。
顾虞：“一大早干嘛呢。”
易怀玉摊手：“还不是看你不会做饭怕你饿死。”
前几天顾虞第一次煮饺子时没控制好时间，出锅时那一锅三鲜饺已经皮馅分离，成了一锅片儿汤，看得易怀玉连连称奇。
易怀玉两口就吞下自己那份早餐，正准备出门。
顾虞：“虽然很谢谢你的早餐，但是吃完能不能收拾一下，大夏天会招虫。”
易怀玉：“我哪天没收拾了。”
顾虞冷酷：“昨天。”
易怀玉：“……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专门做给你的爱心早餐。”
顾虞：“……”猪食吗。
——
顾虞到车站往学校走着，远远就看到一黄毛精神小伙拦着个瘦竹竿收保护费，那块的院墙微微向里凹陷，上方的砖头掉了几块。院内还有颗高大的老树虬枝伸展，枝繁叶茂，正好能隐蔽身影。
顾虞走过去拍拍那黄毛的肩膀。
黄毛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个小白脸，心里顿时因为被吓到没面子打算教训教训顾虞。
顾虞率先开口：“我来交保护费的。”
黄毛怪笑一声：“你小子挺上道啊。可惜刚才打扰到我的好事，得多交一点。”
顾虞卸下书包，在黄毛的注视下一拳揍了上去。
顾虞：“多交一点是吧。”
拳拳到肉，顾虞的脸隐没在树荫下，眼底锋芒毕露，像一只狼。
黄毛刚开始还企图还手，现下却是没力气了，简直是被吊打的存在，只能嘴上不断求饶：“我错了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那边的，干嘛呢！”一声中气十足地咆哮。
顾虞停下手里的动作，那黄毛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顾虞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被教导主任邹文抓个正着。
邹主任气的不行：“家长辛辛苦苦送你们上学就是让你们到学校打架的，咋那么能耐开学第一天就打架。私自斗殴是不是很光荣，啊，说话！”
顾虞张张嘴，看到那个瘦竹竿，是个男生，半张脸都是红胎记，特别瘦，身形单薄得风一吹就要吹跑，他此刻正站在远处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
邹主任一摆手，驱散了周围围观的同学：“都杵在这看什么热闹，一个个都很闲不用上课了是吧。”邹主任抬手看看手表：“还有一分钟就迟到了。”
众人如鸟兽般四散。
邹主任转头看向顾虞：“你，几年级几班的。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打架。”
顾虞这人，虽然从小老生病，但父母为了他健康送去学了挺长时间武术。武馆师傅脾气暴躁，践行说不通就打一顿的理念。
顾虞抬手指那个几米开外的瘦竹竿：“就是帮助路人。”
邹主任回头一看，哪有什么人：“转移话题是吧。你给我好好说。”
顾虞定睛一看，那瘦竹竿跑没影儿了，这块又是监控死角。顾虞想想那个男生欲言又止的脸：“就是想打架。”
邹主任愈发生气，训了好一阵：“想打架是吧，好啊下次要打来我办公室找我，跟我打！刚开学就惹事，到底能不能让我不那么操心。”
忽然，邹主任眼睛一眯，瞅见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边的人也给我过来！”
易怀玉从树后走出来：“哈哈主任你这动态视力好的没话说。”
故意没走正门来翻墙的易怀玉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邹主任：“易怀玉你别给我嬉皮笑脸打哈哈，又迟到还不穿校服。”
易怀玉：“没迟到没迟到，就是听说主任您英姿飒爽我来见识一下您的风采。”
邹主任皱眉：“小兔崽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翻墙进学校。打架的，下周一前写两千字检讨。迟到的，一千字。”
邹主任讲得口渴，正打算放两人回去上课，就看见易怀玉对着顾虞挤眉弄眼地暗示着什么：“……迟到的，两千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半天时间，全校都知道高二十班的新鲜事，有个转校生开学第一天就打架斗殴要被通报批评，关键还是原校霸的同桌，这下可算是有好戏看了。
高二十班的同学们瑟瑟发抖。
本来校霸易怀玉在他们班就够让人心惊了，易怀玉此人高一就是出了名的爱打架，光是被学校抓到的就有好几次，背地里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据说跟道上混社会的有关联。
现在又来一个顾虞。
易怀玉：“想不到同桌你很有实力啊，开学第一天就把邹主任气成那样。”
“彼此彼此。”顾虞回敬。
易怀玉抓了抓头发：“今天这点儿也太背了，这么个风水宝地翻墙的好地方怎么就被发现了。还要写检讨，同桌我被你害惨了。”
顾虞冷酷无情：“你活该。”
同学们内心嚎叫，我错了，不该为顾虞默哀，我应该为自己默哀。
斜对角的林渡偷偷往顾虞这看。顾虞总感觉被谁看着，抬头和林渡对视上，林渡一缩脖子：“大哥我错了别打我！”
顾虞：“有这么吓人吗。”
易怀玉：“比鬼还恐怖。”
顾虞：“……”
班群有两个，一个含各科老师的大群，一个只有同学们自己的小群。顾虞倒是领书时都加了，不过没有冒过泡。易怀玉是完全不在乎，干脆就不加，最后还是覃铭老师给他拉进的大群。
全校私底下称呼易怀玉为一中一把手，现在隐隐有称顾虞为二把手的意思。
十班同学提心吊胆地生存了几天，发现倒也无事发生。易怀玉除了基本天天迟到，让邹主任暴跳如雷外倒也没其他出格的事。
何潇作为数学课代表，来提醒顾虞和易怀玉交作业，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悄悄聚焦在最后一排。
[程添水：数代好有胆量。]
[林渡：我赌一包辣条，校霸没写作业。]
[林鸦：哥你敢拿校霸打赌，你真是我哥。]
同学们偷偷拿出手机在班群打字。
顾虞老老实实把作业递过去。
就听易怀玉：“我去，还要写作业啊。”
十班同学：“……”
顾虞一脸黑线：“大哥你是个高中生，还是班长，你不写作业谁写。”说着把自己昨天记作业的便签递过去。
十班同学：“……”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哥你才犯校规打过一架，说这话莫名有点诡异的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