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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银翼杀手

巨头企业之间会协调各自的信用体系,它们的员工花费信用点,收到信用点作为工资,用信用点辐射整个世界,只有它们的价值能保持相对稳定不变,至于其他的货币与同等厚度的厕纸相比谁更值钱,人们早已经学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价格还算公平。”萨曼莎说,但她逃命时身上不可能背着那么重的纸钞。“能宽限几天付账吗?”

“唔,看来我们都需要一些考虑时间。”扬西拉过管家递来的椅子,但比起老老实实坐在上面,他选择长腿跨过去趴在椅背上,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那么说说看吧,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他的绿眼睛专注得就像一个孩子盯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你是调酒师介绍来的人,按理来说我不该多问。但如果你是那种被竞业条款吓得屁滚尿流的企业高管,想把麻烦都留在下城区,自己干干净净走人,那么……”

一块外壳旋开了,两人之间的地面突然多出一个空洞,冷风呼啸着从洞口灌入,黑暗城市只余星星点点,这可比从楼顶摔下去刺激多了。

“……我怎么救你上来的,现在也可以原样把你开膛破肚扔下去喂烂泥。”红狐狸的笑脸十分甜蜜,但瞳孔深处一片冰结。萨曼莎知道这人会说到做到,动手的时候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

就连刚才那位温柔体贴似有人性的机械管家也毫不掩饰地扬起四条尖刀般的前足,这点简单的工作它不需要弄脏主人的手。

萨曼莎缓缓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好吧,我就猜早晚会有这一遭。你听说过一档叫做《谍影探秘》的真人秀吗?”

扬西还真有印象,因为这档节目如今堪称现象级爆款。他和某个记不清名字的家伙约会时还一起追了一集,但你明白,那时候他们的重点肯定不在真人秀上,所以对于屏幕上具体演了什么内容,扬西只剩下模糊的记忆,所有印象都来自酒吧常客们的只言片语。

《谍影探秘》是环球维和阵线旗下子公司推出的周播剧,这些年来观众的大脑已经被唾手可得的声光电玩坏成了一团破抹布,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再刺痛他们的神经。但那些最顶尖的制作人还是没辜负他们的高薪,发掘出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蓝海——你说,如果我们给正在执行真实任务的特工额外装上一点录影设备,拍摄他们紧张的潜入,目击到的惊天秘密,甚至他们自己命悬一线时的反应,然后再剪辑成片播出会怎么样?

这个点子一敲定他们就知道自己赢定了,人们喜欢真实的东西,你只有拿出血淋淋的真实才能换来等价的关注。果然这部剧集一上线就吸引了大量爱好前沿军武、刑侦技术与阴谋论的观众,《谍影探秘》每周播出一集,方便制作人们根据观众的反馈灵活调整剪辑策略,甚至彻底转变特工主演的任务方向。

这一冒险举措换来的收视率值一支配备整齐的军队,环球维和的所有士兵和他们的控股人将军阁下都很高兴。

等等。

有的人可能要问了,你刚才说它是每周现拍现播的对吧?那岂不是意味着主演的脸出现在一部部手持终端里招摇过市的时候,主演本人还在敌营里面卧着底呢?

没错,是有这么个小问题。对此制作组采取的策略是每周换一位新特工,很少有主演能坚持到在镜头里出现第二次,毕竟观众也喜欢新鲜感嘛。

不过扬西可听说了,最新的那位主演是个狠角色,她顶着自己所有信息被暴露在公众面前的巨大破绽连拍了整整三集,至今还没有下线。那人的代号好像叫做……

“白鹰?”扬西重新打量起这张有点眼熟的脸,审慎地说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你是那个……白鹰诺瑞尔?”

“你抓到我了。”萨曼莎虚弱地笑了笑,调整脸部角度,让它展露出最频繁出现在高光剪辑中的半个轮廓,摆出那个招牌动作念道:“我不会选择裹足不前。”

扬西被她逗乐:“这也太傻了。”

“谁说不是呢。”萨曼莎也忍不住笑起来:“但制作人坚持让我每集都至少重复一遍,说是要给观众留下记忆点,否则真人秀和我本人都得被腰斩。”

这是个全新的观察角度,如今风靡北大陆的影星似乎很乐意看到他只是个跟风观众,而非她的狂热粉丝。平心而论,萨曼莎不是顶漂亮的美人,骨相不够立体,眼睛也没有义体广告里爱说的那种“摄人心魄的神采”,她的面容更沉静,说话时总像是心里在暗暗较着什么劲,一不小心就会跟朴素与老土、不入流划上等号。

但就是这样一个百分之八十都在和流行背道而驰的人,身上却有着一些真正特别酷的东西,比如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化险为夷的冷静机敏。这张刻板的脸与刺激的反侦察,抽丝剥茧的线上推理与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新装备展览一起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爆炸性地一举将她送上了娱乐的王座。

有时候扬西觉得这真够操蛋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是只有当下时代才能创造出的神话。

可是等等,《谍影探秘》可还没完结呢,此刻有千万观众在等着她的第四次登场,按理来说下一集应该在周六晚上准时播出,而今天——扬西记得——是星期四,本该在录制节目的主演本人却半死不活地出现在噤声区的一个小小地下诊所里,声称要拆掉脑子里的间谍硬件。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她逃跑了,毁约了。她决心背叛环球维和阵线,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私有军队和武器制造品牌,从此去过一辈子东躲西藏不比蝼蚁好上多少的生活。

“好吧。”扬西看似平静地将地板上那个大洞合拢:“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竞业违约,环球维和是出了名的小气鬼,把武器规范监督组织的代表吊起来直播行刑也不过是上个月的事,你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女明星,你已经一夜爆红了,拍几集真人秀就能拿到普通人连想都无法想象的巨额数字,脑子正常的人谁会放弃这笔横财,反倒让自己背上麻烦?”

白鹰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悲哀,似乎是在听到“女明星”这个称呼的时候,又或者是在他说环球维和坏话的时候。但她掩饰得很好,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还给他:“那你呢?凭你的手艺不应该屈居于此,为什么不去上城区给企业干活?”

年轻人扬起玩世不恭的嘴角举手投降:“拜托,我是想赚钱,可不是想找死啊。”

“那么我的理由也一样。”萨曼莎把话头踢回给他:“就算赚再多的钱我也没法活着带上那些票子离开。记得有一次……就是在第三集开始剪辑之前,他们想办法把我从关氏弄出来一趟,说是要调整脸部镜头参数什么的。当我走进真人秀制作组后台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们正在开派对。”

“哦?主题是什么?”

“庆祝我活下来。”萨曼莎笑得有些神秘:“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受欢迎对不对?年轻风趣又有张漂亮脸蛋,讨你欢心的家伙想必能从这里一路排到新九龙寨去,但我敢打赌你从未见过那样热闹的场面——能塞满一个声浪广场的人头齐聚一堂,每个人都在感激你的幸存,赞美你的智慧与勇气,对你行动中每一个微小的举措津津乐道,一群人为了你,只因为你活着就感到发自内心的、朝圣般的快乐。”

她顿了顿,像在回味那个场面。

“我一开始简直受宠若惊,后来才从他们口中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当时真人秀各项播放数据都在崩塌式下跌,观众厌倦了一个秘密得不到彻底揭晓就随着特工的死亡急匆匆转向另一条剧情线,他们的胃口一天比一天更大,可是即便制作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能剪辑出什么样的剧情也主要取决于特工佩戴的瞳内摄影机……而我的表演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因为我一个人的生还,真人秀不会被砍,制作组所有人的工作和他们背后的家庭也全都逃过一劫。”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喜悦。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摆在我面前的只有逃跑,或者死在镜头前这两条路。”

图钉开着清洁模式默默路过。

扬西理解她如此悲观的理由。

有些野兽是不能投喂的。萨曼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踩着一千把刀尖跳舞才奉献出的精彩演出,在那些制作组眼里就像赌桌上爆开了一个黑杰克,幸运女神踩着飞轮亲自为他们送来了房子车子事业还有家庭。这些人一个个没什么大错的愿望聚集起来组成了某种巨大而扭曲的怪物,一旦让它品尝到绝地翻盘的胜利滋味,它就再也不会放过你了。环球维和看到了这个现象级角色的价值,只要她还在他们手里并且还剩一口气,他们总会想办法把她再一次推到镜头前,别管合同上怎么写的,永远还有下一次。

直到吮尽最后一丝油腥味,把你的骨头磨成碎渣为止,那怪物绝不会松开它的獠牙。

“所以我玩了个老套的把戏。”萨曼莎刚开口,治疗仪喷出的气雾模糊了她的声音,她咳了两下明智地选择把剩下的话简略:“……我投靠正在卧底的关氏科技,成了双面间谍。”

请注意,她玩这套把戏的时候处在环球维和的全方位监视下,节目组恨不得在特工的直肠里都装上摄影机记录她每天吃什么拉什么,但她就是能做到在他们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细节讲起来太长了,简单来说就是……”她打个比方:“街区里有两个正在巡逻的守卫,你能同时与他们两人进行沟通,就不难制造出一个共同的盲区。反正最终的结果是我脱离了两边的控制,还捎带一点关氏的不光彩秘密,为了掩盖这个,关氏不得不将追捕宽限几天,所以我才能活着等来你的救援。”

扬西的绿碧玺眼亮闪闪,一只手肘撑在治疗仪边缘,托住腮着迷地盯着她瞧,如果她再年轻几岁可能会因那份直勾勾的专注红了脸。

“你知道吗,萨曼莎?”

“嗯?”

“你简直酷到没边了。”

萨曼莎忍不住笑出来,这位在危险地带混得风生水起的维修师有时候言行举止就像个小孩,那些简单直白的语言表达,挂在脸上的喜爱和厌恶,说话时不必要的动作幅度,它们就像热巧克力一样过度甜腻,成年人早就应该戒掉了。

而他却毫不掩饰兴奋地在城堡里来回踱步,略踮着脚尖的每一步都像在跳跃。

“调酒师说得没错,你是个伟大的人。”他作势对着空气挥拳:“你把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耍得团团转,临走前还在关氏脸上结结实实来了一拳!哈,爽翻了!”

“你好像很讨厌关氏科技。”萨曼莎敏锐的间谍神经捕捉到这一点。

“讨厌姓关的需要什么理由吗?”扬西坦然道:“有些企业出现在地球上就像上帝创造苍蝇并把它们赐予人类当邻居。”

萨曼莎举双手表示赞成,可惜现在她的胳膊固定在治疗仪里举不起来。巨头企业们的影响力像苍蝇屎似地占领全球各地,但只有关氏的总部就坐落在纽文斯汀。秉着远香近臭的原则,噤声的居民肯定对关氏科技尤为恨之入骨。

“管理员。”图钉的机械音提醒道,这对主仆之间已经默契到不需要说一个多余的字。扬西拿着模组包装盒走过来边拆边说:“治疗仪只能帮你到这,别赖在它怀里了,过来做术前准备。”

萨曼莎瞪着那只眼熟的包装盒上“安心记”的商标,仿佛看到三亿美金扇着翅膀飞走的灵魂。“等、等等,不是还没敲定选哪种方案吗?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是全噤声最好的人体维修师,选哪一种该听我的。”扬西傲慢而独断地下了决定:“但这不意味着你能忘掉这笔欠款,就算你跑去天涯海角我也能在你熟睡的时候出现在你床头要回我的钱,明白了吗?别干蠢事,想都别想。”

“谢谢。”萨曼莎说。

这简单的两个字反而让全噤声最好的维修师说不出话来。他扭头去把那头醒目的红发套进无菌帽里,留给顾客一个不坦率的背影。

机械蜘蛛无声地爬行过来,这次它没有借助移动组站内无处不在的扬声器说话,而是亲自出现,音量轻得很绅士:“我主人的意思是你在噤声区随时可以找到我们,他很乐意提供帮助。”

“这是我这辈子最感谢名人效应的一天。”萨曼莎从治疗仪里爬起来,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有多少虚弱残留在身上。她在环球维和阵线接受特种兵训练的时候,给伤者打一针速愈剂就重新丢回战场上是很常见的待遇,如果要她选的话,她更习惯顶着伤痛迎接枪林弹雨,多过于顶着鱼尾礼裙迎接闪光的长枪短炮。

“对了,”她停顿了一下,无法选择应该在后缀加上“图钉先生”还是“图钉护士”比较好,通常人们和智械助手交流时可不会顾虑这么多礼节问题,但面前这位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大抵可以归结为某种恐怖谷效应。最终她决定省去称呼:“你还没有告知我这个方案的死亡率是多少?”

“目前已知尚未有患者死于这种新型模组,女士。”图钉不必要地举起一个“0”。

“是个好消息,看来我用不上这个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圆圆的小东西。

才过去一分钟不到,扬西的好奇心又晴朗地从云层后钻出来。他探出头仔细打量白鹰就剩一口气也要带在身上的宝贝,发现那是颗金属的二十面体,每一面上都刻着数字,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喔,手术台上最好不要带着金属,等会你的义眼也得拆下来。”

萨曼莎顺势将金属骰子放进他掌心:“那就把它送给你好了。”

扬西没想到会收到鸟类朋友叼来的意外小礼物,捏着它在耳边晃了晃,显然它不是这么玩的。“这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是我的转运珠,任务中每次遇到实在难过的坎我就会试着丢一次骰子,虽然只是安慰剂效应,但我真的丢出过几次天然20。”

“噢——”扬西恍然:“它在真人秀里出镜过对不对?我见过你的粉丝拿着类似的东西,大概是官方卖的仿制品周边之类的。”

“那么这一颗就是原装正版。”萨曼莎笑道:“我已经脱离了那个地狱,不再需要祈祷上天眷顾了,就把它作为纪念品留在手术台下吧。”

扬西眼睛一亮:“它岂不是能值好多钱!图钉,这下我们发大财了!”

“没有情商正常的人类会当着别人的面说要卖掉对方刚刚送你的礼物。”图钉冰冷地指出:“况且你没法解释这东西的来历,在黑市上几乎不可能出手。”

红狐狸只好故作遗憾地卷起嘴唇将它收好:“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各就各位。”

萨曼莎被固定在一体成型封闭式手术台上,如今人类敢于将你能想象的任何一个身体部位拆下换成义体,所以应运而生的维修设备能够允许患者以任何姿势,甚至全程站立着完成手术。

她知道自己应该得到了彻底的麻醉,但或许是特工的身体存在抗药性,萨曼莎觉得自己的灵魂始终有一部分是清醒着的。那是种很奇妙的视角,她看见了自己的后背,看见那具躯体伏在手术台上的样子,自己颈后的模组热插拔接口被暂时去除,敷料下面是血淋淋的肉质所组成的洞穴,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等待从那里排出。

她感到一阵反胃,视线一转,还看见了扬西,那双面对活人总是含着一丝不正经柔情蜜意的狐狸眼此刻因过度专注而摈弃了所有流于表面的东西,使他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冰冷下来。那些眼光最毒辣的娱乐界人士也一定会为这张漂亮的脸和善变的灵魂而发疯的,她这样想着,听见他对他的机械助手吩咐道:“来点音乐,宝贝儿。”

“如您所愿,管理员。”

一对多么默契的主仆,它知道他在干活时习惯听什么,而他也用那略带低哑的甜蜜嗓音跟随旋律哼唱,同时不忘即兴改掉歌词中出现的地名。

“在遥远的纽文斯汀有一座房子”

“人们称它为日升之屋”

“许多穷小子的人生都断送于此地”

“主啊我知道,我也是其中一员”

萨曼莎继续放任自己的灵体向上,一直穿过移动城堡结实的外壳,盘旋在城市的夜空。如果全知全能的神真实存在,这里就是她绝佳的俯瞰点,整个噤声区在脚下一览无余。她的意识在巨构建筑的边缘俯冲急降,沿着缝隙般狭窄的街巷游走,每个转角都能撞上殴打和尖叫声。声音听上去还很稚嫩,说不定就是曾目送她掉下去的那个孩子。

“妈妈,记得告诫你的孩子”

“叫他不要重蹈覆辙”

“一旦他踏上我的老路”

“便只能在罪恶和悲剧中了此余生”

与密集居住区紧邻的深潜街灯红酒绿,DOLLs的灯光大秀隔着几里开外都很醒目,他们还会在附近用无人机散播一种甜香——模拟信息素与甜食的——引诱着深夜游荡的灵魂聚集在DOLLs的招牌下。成排玻璃橱窗内站着的不是模特,而是活生生的omega,一个个打扮得就像包裹甜品的丝带,与手中的糖果或蛋糕进行互动,故作夸张地去舔咬它们,表情沉溺而眼神麻木。

“快快离开这儿”

“只需带上行李箱和摩托”

“除非大醉酩酊过后”

“你永远不会感到快乐”

引擎的轰鸣声吸引着她,那是一整队巡逻的白骑士,战术手电的强光驱散阴暗里的恶意,让捕食者围拢上来却不敢靠得更近。白骑士检查地上还在喘气的报案者,回头打出施救手势,寒冷的呵气模糊了头盔后的面孔。

“可终有一日,他还是会跨上那架破机车”

“一手紧握油门,一脚踏着刹车”

“我知道他将回到纽文斯汀”

“戴上那旧日的枷锁”

她还看见更多,更多。上城区的格子间里有加班的母亲紧盯着手机,等待着自己的新生儿从人造子宫中心落地的时机;下城区的角落里躺着的人奄奄一息,却已经被卸去了所有值钱的义体,残肢断口迸出星星点点的电火花。

衣冠楚楚的白领爬上城际公路,先把包丢过护栏,自己也一跃而下。他的尸体侧过脑袋,眼睛空洞地盯着一只在下水道喘气的畸形动物,那东西看头骨形状应该是一条被喂了太多廉价变异药的斗犬后代,它本不应该被生下来,如今也只好静静等待腐烂。

在这座城市里,生命同时发生,同时熄灭。

“在遥远的纽文斯汀有一座房子”

“人们称它为日升之屋”

“它埋葬了许许多多可怜的孩子”

“主啊,我也是其中一具尸骨。”

而她静静悬浮在这一切之上,孤独而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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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银翼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