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疆土苍茫灰暗,天地无日月,常年被厚重黑雾笼罩。
越往魔灵脉深处行进,空气越是阴浊狂暴。魔气不同于仙域灵气,粗粝、阴寒、噬神,丝丝缕缕钻入经脉,扰动识海,放大修行者心底最隐秘的**、执念与阴暗。
一行四人低空落遁,行至一处废弃魔石古寨暂作歇脚。
古寨残破多年,墙垣崩裂,黑石地面布满暗色魔纹,四周荒林死寂,偶有低阶魔兽嘶吼远远掠过,不敢近身群居修士。
周复始落地第一件事便是抬手结印,厚重土系灵力铺开层层结界,将周遭游荡的散碎魔气隔绝在外:“师尊,此处可暂歇半个时辰,结界能挡外瘴,却挡不住入体已久的魔息。”
江渡取出清神草与固魂丹,分予众人:“魔域地气乱神,诸位含住丹药,可稳识海、压心魔。”
众人依次接过,唯独顾归远指尖微颤,接得略慢。
自踏入魔域腹地,他的状态便一日比一日怪异。
剑骨断裂的旧伤本就时时隐痛,可今日不一样——
经脉深处缓缓升起一阵阵莫名的燥热,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识海都微微发昏发胀。心底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泛滥、翻涌,克制数年的对师尊的贪恋、依赖、偏执,被魔气一点点勾扯出来。
他只当是魔瘴扰神,强压紊乱,垂首含丹调息。
可丹药入喉的清凉,只能压住表层心神,压不住骨血深处那一缕早已扎根的狐族秘药。
钟无咎站在侧边,看似低头整理行囊、检查防身法器,实则神识始终牢牢锁在顾归远身上。
魔气入体,正好充当最好的引药。
他当初借损耗修为之名,悄悄种入顾归远体内的媚性秘毒,本是蛰伏缓发,如今被魔域阴瘴层层催化,终于开始慢慢醒转、升腾。
顾归远耳尖隐隐泛红,呼吸比平时稍促。
他极力收敛神色、稳住气息,在外人看来只是初入魔域略有不适。
但在钟无咎眼里——
征兆,已经明明白白。
药劲起了。
只需再深入魔灵脉几分,只需魔气再重一重,只需执念再被催发一寸……
顾归远的理智,便会彻底崩裂。
钟无咎垂眸,眼底掠开一抹冷而玩味的笑意。
他不惜折损百年修为演那场救人戏,不惜顶着风险暗下秘药,等的就是此刻。
师尊如今满心愧疚、满心补偿之心,日日惦记着替顾归远寻花修骨。
那他就要让林因亲眼看见——
他心软补偿、拼命想挽回的大弟子,骨子里依旧藏着肮脏妄念,一遇扰动便会对他滋生越界欲念。
待到顾归远彻底失控、当众失态、僭越犯上之时,师尊所有愧疚、所有怜惜、所有亏欠感,都会瞬间清零,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心寒、厌弃。
一旁,林因端坐结界内侧,闭目调息。
他神识开阔细微,早已察觉顾归远气息紊乱异常。
不同于江渡、周复始平稳克制的状态,顾归远的灵力浮动极躁、极浮,心底情绪起伏极大,似有东西在经脉里不断窜动、拱涌。
只是他连日查看,始终查不出毒素痕迹,只能归结为——
剑骨崩碎后神魂不稳,最容易被魔域瘴气撬动本心。
林因心底愈发心疼自责。
若不是当初他一纸书信、一念决断,顾归远不会自毁道途,不会根基受损、神魂虚弱,如今也不会比旁人更难抵御魔瘴侵扰。
他睁眼看向不远处垂首调息的顾归远,轻声叮嘱:“归远,你伤势未愈,不必强撑,好好静养。有为师在,幽骨花一定能寻到。”
顾归远闻声抬头,眼底染着一层自己都未察觉的濡慕与依赖,轻轻点头:“是,师尊。”
心绪纷乱、神魂燥热,他唯有看着林因,才能勉强抓住一丝清明。
他自己全然不知,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躁动、滚烫、荒唐念想,根本不是魔气所致,而是钟无咎埋在他体内的毒,正在借着魔域地气,缓缓生根发芽。
江渡静静观察众人气息,温和提醒:“再往前,魔灵脉戾气更重,大家务必守好心性。”
周复始沉声道:“越靠近千年幽骨花产地,魔物越密集,前路必定凶险。”
众人皆敛神戒备。
唯有钟无咎,表面温顺沉静、随同调息,心底静待风暴燎原。
半个时辰歇脚转瞬而过。
结界撤去的一瞬,外界狂暴魔气再度轰然扑入。
顾归远身子微僵,喉间轻轻一滚,心底那股燥热与妄念,又浓烈了数分。
秘药彻底苏醒,暗流汹涌,只待最后临门一刻。
队伍再度启程,朝着魔域最深处、千年幽骨花扎根的魔灵主脉,步步前行。
无人知晓,最可怕的从不是魔域魔物而是队伍里藏着的人心算计,是即将彻底失控的师徒畸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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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魔瘴侵身生异兆,药毒潜骨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