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扬州。
“诶，你听说了吗？昨天无极宗跟藏剑山庄的人在这里打了一架，好像是因为无极宗的人调戏了葬剑山庄的二小姐。”
“曲微月去年凭借一曲霓裳舞夺了江芷溪的风头，拿下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不怪无极宗的人找麻烦。”
“你说这九天雪莲是真的还是假的？”
“贺家不能吧？这么多人为这玩意儿来扬州，比到最后他要说没有或者是假的，不得把他宅子掀了。”
“我听说……”
“听说什么？”
“我听说那位也要来。”
“俞兄，你说的是哪位啊？”
俞在旭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当然是同左家定亲哪位。”
众人一默。
“俞兄这可不敢说。”
“吃菜吃菜。”
一直偷听他们谈话的祝子瞻好奇道：“他们说的是谁啊？”
“你知道九幽山吗？”
“知道，蓬莱有仙岛，九幽有冥山，一阴一阳，神秘无常。”
“你以为这些年左家为什么能安稳做生意，甚至与杭家比肩，不过是因为那老狐狸给自己结了门好亲，背靠九幽山罢了。”
“但据我所知，这左翎不是跟合欢派陆掌门的女儿走得近吗？”
裴临风不屑道：“还不是因为九幽山那位这些年没露过面，这次她下山，我估摸就是奔这事来的。”
“你们说她长什么样？能有曲微月漂亮吗？”
“没听人说过……”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你们这儿最气派的青楼是哪家？”
“额……”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也太奔放了。
泠烟见此，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块银子丢给他，“说吧。”
店小二忙不迭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们扬州城有名的青楼有很多，最有名的当属凌波舫，寻仙楼以及听风小筑。”
“给我们找个说书的过来。”
“好嘞，三位客人请慢坐，有事招呼小的。”
“公子，你说贺家真有九天雪莲吗？”
岁相知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才道：“有没有有什么要紧，反正他贺家的名声已经有了。”
“那咱们要去左家吗？”
这事也敢提，卫沂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倒了杯酒默默喝着，“不去。”
泠烟点了点头，反正她问了，至于去不去就不关她的事了。
“五位客官，本店最后一份八宝鸭便是被这三位客人点了。”店小二不愿惹事，直接把想买鸭子的几个人带到了他们面前，“这是您三位点的八宝鸭、文思豆腐、蟹粉狮子头、清炒虾仁以及鲜蘑菜心，请慢用。”
店小二走后，其余人找了个地方落坐，留下的方既明抱拳行了个礼，“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姑娘兄台用膳了，我们初来乍到本不该不懂规矩，只是小师妹听说这家店的八宝鸭远近闻名，不知三位可否把它让于我们？”随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泠烟嗤笑一声，拿起筷子夹菜，“你看姑娘我像是差十两银子的人吗？”
方既明见她这样，以为能谈，遂从怀里又掏了张银票出来，“姑娘意下如何？”
“你问错人了，姑娘我只管吃，拿主意的事得问我家公子。”
方既明的视线跟随她落到中间那名女扮男装的公子身上，“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岁相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讨小师妹欢心，五十两就够了吗？”
“不知公子想要多少？”
“我想要多少，取决于它值多少？”
“这总够了吧？”方既明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岁相知扫了眼他拍到桌上的银票，意味深长，“我听说左家同九幽山自小联姻，莫非这位公子的小师妹是九幽山少主？”
“不不不！”方既明抢先一步否认，他们合欢派在江湖中本来就很难立足，要是再跟九幽山扯上关系……
“我同九幽山如何，是我的事，这五百两银子够买几十份八宝鸭了，望姑娘成全。”
泠烟在一旁惊得嘴都合不拢，这年头居然会有这样的傻子，送上门来找死。
岁相知本来也没有多想吃八宝鸭，点菜的时候只说上几道特色菜，不想小二安排了这道，她朝陆蓁那边瞥了一眼，淡淡道：“不够。”
方既明看出她在刻意刁难，拉了下左翎的袖子，示意算了。
左翎却不想铩羽而归，别的没有，银子他多的是。
五张，十张，二十张，周围的人被他们的动静吸引，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这么多银票，得买多少只八宝鸭。”
“不愧是左家。”
“可惜我今天没点这道菜，不然这些银票就是我的了。”
“小哥，我看左公子很有诚意，你不如让给他吧。”
“左公子一掷千金，在下佩服，就是不知道九幽山的人知道了怎么想？”岁相知根本不把这些银票放在眼里，左翎听她再次提及九幽山，终究忌惮，愤愤地一把拿起银票揣进怀里。
“站住。”
左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不知姑娘还有何事？”
岁相知定定地看着他，“扫了别人的兴，就这么离开，不合适吧？”
方既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扰了几位的雅兴，我们这就离开。”
“银票留下。”
“姑娘，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泠烟，上一个跟我说不合规矩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泠烟叹息一声，慢悠悠道：“他啊，现在快活着呢，每天十几个姑娘相公的伺候，不愁吃不愁穿，那老鸨还说什么五千两太贵了，我瞧着应该再问她要五千两。”
“……”
一瞬间，围着他们的人四散开来。
左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行事怎会如此恶毒，放荡。”
此话一出，泠烟，卫沂顿觉不好，果不其然，岁相知“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我给你三分面子才让你留下银票走人，不想你竟这般不知好歹。”
众人还未看清，只闻左翎一声惨叫，便见他整个人被飞踹出去，方既明见此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岁相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回去转告左家，左老爷这些年想必是忙着扩张生意，忘了管教儿子，不巧今日我碰着了，他要想让令公子无恙，拿东西来赎。”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左家这些年周济穷人无数，倘若不是什么大是，看在左老爷的面上，便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回，左老爷要是知晓你的善举定会感激你的。”说话的人一袭白裙，手持长剑，面若冰霜，岁相知行走江湖多年，自是认出了她，凌霄阁大弟子苏雪芙。
“是啊是啊，左老爷人很好的，望姑娘高抬贵手。”
“或者姑娘把事情原委说一遍，我们大家伙给评评理，要是左公子做的确实不对，我们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岁相知自小有些看脸的毛病，这次也不例外，“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云珏，敢问姑娘芳名？”
她微微一笑，“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姓岁，名相知。”
“岁相知，好名字。”
“第一次见面，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饶了他，若下次再犯我手里，我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呢。”
观她轻拿轻放的态度，看来不是很严重的事，云珏随即抱拳行了个礼，“多谢姑娘。”
“我住春风客栈，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好。”
“卫沂把他身上的银票全部搜来。”
“是。”
“哎～你……”
“苏姑娘。”云珏止住她的话，岁相知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经放左翎一马了，要再多事，恐怕她会不高兴。
还未走远的岁相知回头看了一眼，吩咐泠烟：“查查他。”
“少主这是看上了？”泠烟戏谑。
“我觉得他很有趣。”
“有没有趣的属下看不出来，属下只知道云公子比左公子会说话。”
岁相知笑了下，没有反驳，“打听一下柳家的人到哪儿了。”
这话泠烟就不敢乱接了，上回她见完柳夫人，便在九幽山闭关大半年，这回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沈云志望着湖上的花船不禁感叹。
云珏瞥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说这扬州的画舫同别处的是一样的吗？”
顾然好笑地看着他，“你要想上去，刚刚租船的时候人家说五百两，你干嘛掉头就走？”
“我没钱。”
“你没钱，我跟云兄还能没有吗？”
沈志云摇头，“不可不可。”
“云公子，我家公子想请你喝一杯，不知可否方便？”
云珏一眼认出眼前的男子是岁相知身边跟着的卫沂，“你家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卫沂指了指不远处的画舫，“公子刚刚瞧见你了。”
云珏没想到他们二人会如此有缘，眼里漾出笑意。
画舫上，岁相知正无聊地把玩酒杯，“可会霓裳曲？”
舞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泠烟，去问问谁会跳，跳的好我给她赎身。”
人群中的璃月突然抬起头，“公子所言当真？”
岁相知浅笑，“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公子不必去问旁人，奴家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