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动作很快,他向来是个能动手解决就不废话的人,何况他面前这些人就是奔着陆回口袋里的钱来的,不给钱那就只能挨打。
他一不可能让陆回给钱,二不可能让陆回挨打。
所以要想让这群人赶紧撤走,就只能先出手,能吓到一个是一个,能逼退一人是一人。
“艹,你他爹的!”众人皆是一惊,没料到他话都不放一句,就直接开打,更看不出这小白脸外表瘦弱,动起手来倒是够狠。
陈延这一棍没落到原先那人身上,中途转了个圈,狠狠锤到另一位准备给他来一击的人背上,一棍就把人彻底砸趴下。
场面混乱起来,被挑起情绪的这些人个个直奔陈延,完全忘记旁边还站着一位等着拿钱的好学生。
陈延干脆利落,还没看清眼前是哪位,棍子就已经挥过去,偶尔意识不及挨了闷棍也一声不吭,脸色平静地像是被打的人不是他。
雨还在下,配合初秋的寒气把几乎打疯的陈延一点点拖出,他站直身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泥水地里已躺着不少人,七零八散地延伸至陆回脚边。
陈延一愣,目光定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原来好学生...也是会打架的,甚至比他打的更...帅。
陆回出手的招式一看就学过练过,每一拳都实打实落到痛处,所有人里面只有他手中没东西,但也只有他站的最稳当。
最后一脚落下,混混头子蜷缩着在地上来回翻滚个不停。陆回收回脚,低头看一眼又默默踩到那人裤边,把鞋底显眼的泥污蹭干净。
两只鞋都蹭干净后,他才退去一步,重新撑起伞,隔绝掉落在身上的湿气,嘴唇轻启,“滚吧。”
呦,难听话也说的这么好听。
陈延歪头,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连满地的人什么时候踉踉跄跄跑开都不知道。
等再回神时,陆回已来到他面前。
这人一连解决好几位混混,却气都不带喘一下,临到陈延身前时,脚步微微停顿,眼神敛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陈延看清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陆回手中那把黑伞就撑在了他们二人之间,许是顾及雨势太大的缘故,陆回此刻与他鞋抵着鞋,距离近到陈延能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与他淡漠形象不符的...清甜气息?
陈延没忍住,身子向前一倾,下巴几乎贴在陆回肩上,自以为隐忍实则像个变态一样疯狂汲取陆回的所有味道。
好舒服,是要比他家里劣质沐浴露和洗衣液高级太多的清爽味,简简单单就让他沉迷于此。
陆回一直没有松动的严肃面孔终于裂开,他垂眸,陈延一头湿发在他眼下安静的定着,如果不是肩颈处的温热气息在一点一点变动位置,他几乎就要以为陈延要睡在自己怀中。
不可理喻,他想。
他怎么能这么做。
难道今天不是他站在这里,是另一位男生被人劫道,他也会来这里伸出援手,最后完全没有任何道理的拱到别人怀中吗?
权衡以后,他决定不给陈延靠近自己的机会,于是向后移了半步距离。
这个动作很轻,不引人注意,但还是让好不容易放纵一刻的陈延捕捉到,他眨眨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陆回就看到一副没所谓模样的陈延,仰脸没所谓地向他道了个没所谓的歉,“不好意思,你身上太香,一时昏头。”
陆回:“......”
陈延大方一笑,状似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但目光这么近距离一对,陆回那张清冷却干劲十足的脸,就像是一朵花,“啪”一下种在了他心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陈延不知道,也说不清,只觉得面前有什么诱哄着他向前靠近,致使他着魔了一般贴上去。
好软,好凉,好一块柔嫩的甜馒头。
这个吻一触即分,陈延还没咬下去就猝不及防被一把推开,好在这力道不算重,没让他咔吧一下倒在泥地。
遮挡雨水的伞没工作多长时间就再次坠地,陈延意识终于恢复清明,他看着双眼写满“你疯了”,疑惑又不可置信,最后才强压下恼怒立即转身走开的陆回,羞然摸了摸鼻子。
怎么没忍住呢。
怎么就忍不住呢。
这下好了,陆回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气走,未来说不定还会把他当做毒虫一样防备,他甚至毫不怀疑这位素来清高的学弟会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派人把他暗杀。
陈延嘴痒,从裤兜里翻出一个挤扁的烟盒,取出一根烟点上,但打火机一连点了好几下,火苗都窜不起来。
雨声重新响起在他耳边,半湿的这根烟已经湿透,他这才猛然明白。
是原来还在下着雨。
“怎么,你是想炸死自己,好让自己变成社会新闻,待警察调取监控后把我也毁了吗?”陆回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距离陈延三米远的位置,语气平静地点评陈延这一傻帽行为。
毁?陈延有点不喜欢这个字。
他捏着烟盒重新塞回口袋,懒洋洋安慰他,语气很是吊儿郎当,就像跟他讨论今天吃什么喝什么一样,没有一点强吻别人后害羞或者不好意思的自觉,“放心,这儿没监控。”
要是有监控的话,南门这里也不至于成为没人敢来的地方。他一开始还担心要是有人把他自行车偷了,没监控说理怎么办,但这么多日下来,他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
除了那位收废品大爷对他这辆车日思夜想,其他人根本连看都不惜得看。
只是他的回答并没有起到缓解陆回情绪的作用,反而眼神肉眼可见的危险起来,让陈延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刚才贴近他唇角时,那刹那间收紧的轻喘。
未免自己再过分起来,他及时收回思绪,单纯而无辜地微低下头,正式对他方才没礼貌的骚扰行为道歉,“对——”
有只手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不待他反应便强拉住他手腕。
陈延的声音猛地噎在喉间。
陆回走至他身前,什么话都没说,面无表情地拉着他向前走。
他一只胳膊斜挎着书包,一只手紧紧攥着陈延,陈延手被攥的生疼,但还是心甘情愿跟在他身后,顺便还勾走了陆回刚才扔在地上的黑伞。
灰色的街景不再昏沉,雨滴冰凉地落在陈延身上,他却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温暖过,像有一若有若无的火把,隐在陆回身上,将他所有的余温都照顾给了自己。
他们五指紧握的力量很足,没有冲开本该因陌生而起的桎梏,反而更深深缠绕在一起,陈延目光相随,嘴角肆意勾起,“真够带劲。”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陆回把他带到了酒店。
一间房,且没有离开。
被强迫脱掉湿透的衣服,推到浴室里,站在花洒下时,陈延迷茫抬头,不解地自掐着手指。
他很想问陆回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又或是太想出气,想以此方式为他刚才的招惹动作付出代价?
话到嘴边,他却抬手搭上陆回的肩。
陈延自我放弃似的闭上眼睛,在一重一重有节奏的心跳声里,觉得自己没救了。
陆回上前,完全没有距离地轻拥住他,同时打开淋浴头。雾气缠绵,陈延第一次体会这样几乎将他全方位包裹的温润水流,竟无比享受地推开陆回,占据好绝佳位置后,开始认真洗澡。
他没有再看陆回。
陆回这个人在不同人眼中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毫无收敛的冷漠,他曾在高中校园的每个角落或刻意或无意地偷听所有关于他的消息,翻来覆去都是说遍了的那几个词,帅气但高冷,帅气但没有人情味,帅气但孤傲,帅气但死板。
可当时的陈延觉得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陆回时的场景深深刻在他脑海,那些哭泣,那些悲伤陪伴着他每一个午夜梦回,把陆回年少的痛苦一轮一轮磨到陈延内心。
所以他认为,陆回优秀却无助,优秀却脆弱,优秀却孤独,优秀却无法获得馈赠。
然而现在,他又看不懂陆回了。
陆回高大的身影太具有震慑性,被推开后含着质疑的视线环在陈延余光中,让他残存的理智在氧气愈加稀薄的现在逐渐消失殆尽。
既然如此,捉摸不透的事情就不要琢磨了。
他暗暗告诉自己,现在及以后都不去探究,就让它混乱着吧。
陈延眼里的笑意重聚,他抬手勾着陆回衣服,想让他像刚才一样站到自己身前,不料陆回却重重拍掉他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双眼没有丝毫温情,冷的把浴室里的水汽都变成了陈延不喜欢的温度。
陈延知道不能再贪心什么,避开他的眼神,抬手解开陆回上衣的扣子,若要踏踏实实洗个澡的话,总不至于还穿着一身衣服。
他的手太稳,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颤抖。
这样的他却让陆回更加不满意,只见一个闪身,他被陆回推到墙角,一双手覆到他眼前,在一片黑暗中,他听到陆回的声音浅浅响在自己耳边,很轻,也很清澈,“要继续吗?”
继续什么,不言而喻。
这样被他视为带着诱惑的一句疑问,其实对于此刻的陈延而言,更像是某种不切实际的幻听。
可陈延向来珍惜他所能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没有回问以去确认,只是双手轻轻搭在他腰间,仰头闭上眼睛在陆回脸侧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