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红绿灯刚切换，施年商便发现侧边行驶过来的车辆。
好在他反应够快，一个急转，躲开了撞击。
随着停滞的车流缓缓启动，没想到那辆黑色轿车依然不罢休，猛地窜出来，引起一阵阵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对着凌慕张说道：“做好，抓紧。”
然后转入最右边的车道。
“你会不会开车。有钱了不起啊。”旁边的司机对着身后的轿车怒吼道。
施年商借着人们谩骂之际提升速度一股脑地窜了出去，留下黑色轿车独自在车流中斡旋。
坐在副驾驶的凌慕张此刻魂都吓飞了，很明显对方就是故意冲着这辆车来的，他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发现自己除了在实验室不太受人待见，其他任何时候都和人相处挺好的。
而实验室的人肯定没有这个胆子，感情方面更是一片空白，所以对面就是冲着旁边这位来的？
他转头看向了施年商，此刻的施年商正专注于开车，他此刻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笼罩全身，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薄唇紧抿。
他调整坐姿，转过了头，目视前方，说道：“前面右转弯有一条小路，可以甩掉对方。”
听到这话，施年商立刻调转方向盘。
不一会儿，这辆保时捷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等到他们终于摆脱身后的追车安全到家，雨刚好也停了。
车停稳之后，施年商欲言又止，开口道：“刚才……”
凌慕张听到，急忙打断施年商的话，“不必多说，今天的事情我保证守口如瓶！请务必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施年商：……
“今天让你受惊了，很抱歉。”
“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你可以放心。”
而一旁的凌慕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下车拿起自己的电脑，一气呵成，一步步走进了单元楼。
施年商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隐入黑暗，然后看着楼梯间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最终停在四层。
四层只有一个窗户没有亮灯，那是凌慕张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却也七拐八拐，如果对这片地形不熟悉的话，估计很难找到。
他就这样站在楼下，看着那个黑暗的角落也亮起了灯，过了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
离开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静静等待电话铃声熄灭又响起，然后断掉，电话里头传来一阵年轻的男声：“怎么了哥？”
“今天在大十字，有一辆黑色轿车，冲你来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彻查到底，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有一个师弟，今天受了点惊吓。”
“什么，还有人和你一起？”施砚秋突然拔高音量。
然后又故作平静地说道：“那我们可得好好安抚人家，人家平白无故地受这么大的惊吓，于情于理你都该上门赔罪，这对你那个师弟来说可是无妄之灾。”
“这样吧，我解决完这边事情，亲自上门赔罪。”
“先把你的破事解决掉。”
施年商面无表情挂断电话，打断了对方想要探查的想法。
不过施砚秋说得不无道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给好友裴珩拨去电话，毕竟他看起来是很会社交的一类人。
“什么，你要请之前那个漂亮的小孩吃饭！”
【什么，你们大师兄居然要请你吃饭！！！】而另一边，凌慕张向好友叶肖楠说明情况后，手机里的叶肖楠震惊道。
【这和导师一起吃饭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有的，导师没他那么帅。】
叶肖楠：“……”
【明白了，你是gay。】
【？】
【这应该只是他的道歉？表示不好意思牵连到你了。或者其实是想赶紧两清，免得牵扯？】叶肖楠分析道。
【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还是别去的好，本来就没多大交集，你们谁也不欠谁。毕业了各奔东西，而且他不是明年就毕业了吗，更没交集了，而你的研究生之路才刚刚开始。犯不着吧。】
【？】
【你看你前面和后面说得是同一个？】
【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楚。】
【到时候再说，我明天还要早起，睡了。】
【行，我明天也要上班，有事回头再说。】说完叶肖楠便摁灭了手机，迅速进入了梦乡。
凌慕张这头虽然对好友说了晚安，但并不表示自己真的要睡了。
他拿起手机便给匹配到的学长发去消息：【我们实验室那个大魔头师兄居然要请我吃饭，吓死我了。】
札幌流行的菠菜：【很吓人吗？】
凌慕张回道：【对啊，虽然今天可能有点小事情有点抱歉，但是还没有要熟到一起吃饭的地步。我还年轻，心脏禁不住这么吓。】
札幌流行的菠菜：【如果对方是想要赔罪的话，是可以理解的，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定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或许也能就此说开。】
看完这段话他脑海里快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鸡皮疙瘩起一地，回复道：【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的导师看你不顺眼，突然要请你吃饭，就因为给你的论文不小心说错了一个标点符号，这不吓人吗？】
札幌流行的菠菜：【倒也不必如此恐怖。】
等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完天，施年商面无表情地将裴珩拉入了黑名单。
第二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天。
早起先强制开机，然后就到了实验室开启实验之旅。
忽然他动作一僵，因为他今天在实验室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赫然摆在他的位置。
此刻凌慕张内心一群乌鸦划过：谁要害我！
于是他光速给设备换了位置。
果不其然，来到实验室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人以为进新的了，立马有人反驳没进账。
于是大家开始猜测，谁也不敢动。
这时实验室的许光议拉住胡枫悄悄地说：“我早上刚来的时候看见凌慕张在搬这个，你说是不是他的后台拿来的。”
“这东西可不便宜，除了施师兄，实验室谁家这么有钱，你说他果然是走关系了吧。而且看着他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看来现在直接不演了吗？”胡枫议论道。
“你说的挺有道理，如果是施师兄或者学校，大可以公开，大家感激不尽，他肯定是想给自己图方便。”许光议表示肯定。
好巧不巧，这话就让凌慕张听到了，他当即质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两人无所谓道：“我们可没什么意思，学校没发通知，导师也没说，除了施师兄谁家有这个实力，这个小几万了吧，谁要的谁自己心里清楚。”
于是他们便你一言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在争执过程中许光议忍不住道：“你不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吗？你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凌慕张一听直接怒道：“你说我走关系，那就请你明确说清楚，我走了哪层关系？我是通过这个关系发表了什么论文？拿到了什么项目？还是抢了你们谁的劳动成果？”
“我来这里两个月，我得到了什么？啊？我导师没见过几面，一来就被你们各种看不起。你们不就是看不起我本科吗？装什么？诬陷谁呢？”
许光议反驳道：“起码我们大家本科学的是扎实的知识。你要不是走关系，那你就拿出实力啊。”
许光议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安静下来的实验室，越说越激动，直到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输出。
“够了！”陆远川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许光议身后。
他走到他们中间，对着许光议说道：“你说他走关系，具体拿出什么证据？还是具体看到了和谁有不正当往来的关系？还是他具体获得了什么资源？如果说不出来，这就是诬陷。我绝不允许我的学生出现人品问题。我告诉你。当初他的邮件发到我的邮箱里，是我亲自回的。他的初试复试全部第一通过的，所以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研究生考试？”
许光议面对气头上的导师，不敢多发一言。
而陆远川看见他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都不是，以后这种话在实验室不许再提！这不仅仅是破环实验室的团结，更是人品问题。造谣张口就来，你们都是成年人，不知道谣言止于智者吗？”
一旁的胡枫见状，拉着许光议迅速道歉到：“对不起老师，我们下次不会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对当事人。”
于是两人不情不愿地对凌慕张说了一句对不起。但是凌慕张并不想接受。
陆远川又对着凌慕张说：“他的话你怎么看？你们大家起点确实不一样，他们是从本校升学进来的，而你一定是更加努力才能通过层层考验进入这个学校。但是被质疑的事情常有发生，如果你能拿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无话可说，比如拿出你的数据，你的论文，你的成果。那你就更加努力，打破质疑。”
“老师知道你很委屈，但是他也许并不全然是恶意，也许是压力大，也许是不甘愿居于人下。这次你做得不错，没有把事情闹大，这件事情，是他们的不对，也是我的失职。”
凌慕张依然觉得委屈，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一定会不落下风，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我知道你委屈，或许导师只是想息事宁人，但他依然会被触动。
心中的委屈达到峰值，眼泪倔强地留在眼眶里。
他咬紧了后槽牙，鼻尖红了，眼眶也泛起了红，眼里有一点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陆远川想了想，把实验室所有人都喊了来，让施年商来处理这件事。
施年商姗姗来迟，昨天和施砚秋调查到深夜，今天早上本来打算亲自去处理，半路接到导师的电话，只好让弟弟先行一步。
然而他一进门，一眼便看见凌慕张眼眶蓄起的泪水，只有他一个人在导师身后，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他目光巡视了一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陆远川看见到来的施年商，于是说了一句：“交给你了。”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此刻施年商的气压低得吓人，本来大家还正处在导师的威压下不敢多言，这位平时就不苟言笑的大师兄一来让本就冷峻的气氛又降了几个度，就连超净台的声音也变得刺耳起来，于是他又问了一句，“我问，怎么回事。”
可怕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说完之后漫长的沉默。
他站在中间一言不发，凝视着实验室的人，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大家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既不催也不追问，就这么等着。
空气越来越安静，直到远处一个研二的师姐举起了手，略微瑟缩地说完了前因后果。
如果目光有实质，此刻的施年商简直想杀人。
他看向许光议和胡枫对他们说道：“你们等会跟我去办公室。”
然后他又说道：“这台设备是我买的，所以我不想听到有风言风语传进我耳朵里。以后类似的问题我也不想看到，不然就滚出实验室。”
他说完便让凌慕张跟着自己进办公室。
大家看着走远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该做自己的事情还是解散呢？都有点不知所措。
在路上的凌慕张也有一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位师兄会秉公处理吗？还是会选择包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