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全是坏消息,很快,温时岭接到了来自学校教学安排管理中心的好消息:由于疫情形势严峻,将所有线下调整为线上课程。
上网课约等于可以不上课,爽哉爽哉!
温时岭的兴奋劲还没维持两分钟,便迎来了老爹老妈的视频电话轰炸,显然他们已经通过国际新闻了解到澳大利亚出现疫情。
“喂,爸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呢。”温时岭笑嘻嘻、黏糊糊地糊弄二老。
狭小的手机屏幕上印出老爹硕大一张布满皱褶的苍老面孔,视频晃动,老妈的拳头落下,掷地有声,几经折腾,两人达成共识,分别占据视频的左右,老妈夏榕女士白净透亮、没有一点斑纹的脸愈发衬托出老爹的苍老。
夏榕蹙着柳叶眉,收起母老虎的作风,温声细语:“幺幺,新闻上说澳大利亚出现疫情,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事啊,没跟感染患者有过接触吧?爸妈也不在你身边,你孤身一人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温时岭表面不动声色,心里苦水横流。
噢,我亲爱的老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家楼下的邻居刚因确诊感染被医生带走,可能?我没跟她接触过吧?
但报喜不报忧是温时岭一贯的作风。
温时岭打哈哈:“放心吧,老妈,没事的。“
但老爹可就没老妈那么好忽悠,吃过的盐比温时岭吃过的饭还多,虽然担心,仍凶着一张脸:“本来我们还说,如果疫情严重,就给你买机票让你回国,既然没什么影响,那就算了吧。”
温时岭:“???”他立刻谄媚讨好地说:“别啊,老爹,难道你不想我吗?咱们都多久没见了,刚好我回来陪陪你们。”
老爹冷漠嗤笑:“晚了,想回来也回不来了,海关发了通知,禁止自澳回国的任何人员入境。”
温时岭彻底绷不住,出口成脏:“我靠,你逗我玩呢?”
老爹并没有伤害到温时岭弱小心灵的自觉:“刚好,疫情爆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学习,安分一点。”
没错,对于没什么文化的暴发户老爹,学习重于一切!哪怕明知儿子不是个读书的料,在国外可能连基本社交都成问题,依旧花重金将温时岭扔去悉尼大学镀金。
温时岭敷衍应付了事,懒得跟他掰扯与学习有关的事情,代沟太深。
不过怎么突然感觉老爹脑门上的褶子印更深了,温时岭虚着眼看,凑近求证。
“你脑袋后面是什么?”老妈也蹙眉问。
“啊?”温时岭满脸问号,“后面?墙壁啊?”
他坐在沙发上,身后不是沙发就是墙壁,要不然,还能有鬼啊?
不对!
“卧槽!”温时岭转身和站在沙发靠背上的蒜苗鸡大眼瞪小眼。
“咕咕?”蒜苗鸡试图用它的四根脚趾扒拉温时岭的头发,被温时岭灵活躲开,整只鸟的全貌被前置摄像头精准捕捉,清晰地呈现在老爹老妈眼前。
蒜苗鸡偏头仔细打量对方,感觉有点眼熟。
“温时岭,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老爹逼问。
温时岭挡在蒜苗鸡身前:“爸,你听我解释。”
蒜苗鸡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在温时岭上学时,曾好心喂养过自己的那对善良夫妇嘛。
再见熟人,激动之情难以言喻。
它从温时岭身后探头,展开明黄羽冠向他们表示欢喜,放声尖叫的同时借用温时岭的肩膀当跳板,蹦蹦跳跳地奔向手机。
白白胖胖的身形也随着它的靠近而变大,等比例放大的还有堪比凶器的尖喙。
一张黑色大嘴占据了大半屏幕,其间探出湿漉漉的粉嫩舌头。
下一秒——
“Hello!”蒜苗鸡兴致勃勃地向这对善良夫妇打招呼。
全然不顾鸟说人言是一件多么惊骇的事情。
温华强与夏榕表情呆愣,一动不动。
蒜苗鸡哪里懂得人类的弯弯绕绕,只当他们没听清,扇动翅膀,让羽毛变得蓬松,显得自己更加可爱软萌,张嘴欲继续交谈。
“咕——”刚冒了半个音节,便被暴力制止。
温时岭顶着被咬断手的风险,食指按住上喙,拇指按住下喙,强行手动闭麦。
他钳制着蒜苗鸡的尖喙,像抓小鸡崽一样将它拽起来,尴尬地冲屏幕里的爸妈嘿嘿笑了两声,将蒜苗鸡扔至屏幕范围以外。
老爹厉声道:“温时岭!”
为了防止蒜苗鸡再次入镜,温时岭拿起手机闪进厨房,连连陪笑:“那个那个,这就是个意外。”
温时岭躲在厨房随口胡诌,给蒜苗鸡编造了一个受伤可怜,无家可归的凄惨身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殷勤展示自己为了应对疫情危机,提前做的准备,暂时稳住爸妈的担忧之情。
应付完爸妈,温时岭精疲力竭,只想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但不行。
起初他动过回国的念头,但这条路已经被新政策彻底堵死,他没有退路了,被迫留守悉尼,独自面对充满迷雾与荆棘的前路。
目前,他还没有收到封控多久能结束和是否统一供应食物的通知,不过依照对万恶资本主义社会的了解来说,等政府专门派人上门送饭送菜,那简直是在做白日梦了。
好在,家里只有一人一鸟,消耗食物的速度并不快,如果节省一些,吃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在家中少爷做派的温时岭,苦逼地打开冰箱统计物资数量,重新进行分装。
蒜苗鸡发现通话声停止,忙活声响起,耐不住想黏着温时岭的心,抖了抖毛,化身圆润的毛线球,啪嗒啪嗒,踢着正步欢快地奔向厨房。
蒜苗鸡在门口探头探脑,温时岭站在灶台前浑然未觉。
直到爪子小心翼翼地踩上温时岭的脚趾。
蒜苗鸡知道自己的指甲很坚硬,害怕抓伤温时岭,畏首畏尾。
温时岭被冰冷坚硬的指甲吓了一激灵,下意识抖腿,蒜苗鸡重心不稳,啪唧摔到地上,变成鸟饼。
温时岭看着铺满灶台的一堆东西便感觉头疼,自己又不能当一只贪吃喜逸、无所事事的鸟,没耐心地敷衍:“温特,你自己玩会。”
蒜苗鸡躺在地上努力晃动小短腿,扑腾翅膀,重新站稳,砸吧砸吧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温时岭。
它走来走去试图吸引温时岭的注意力,但温时岭只顾着打开保鲜食品袋,将处理好的食物塞进去。
蒜苗鸡贴在他脚边,小声说:“不玩,不玩——陪温特!”
温时岭闻声,狠心给了它一脚。
“嘎嘎!”蒜苗鸡不高兴地张开尖喙,但也只敢在心里狠狠咬一口这个没心没肺的坏蛋。
它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骚扰温时岭。
温时岭起先不耐烦地推拒,将鸟赶走,但随着被骚扰的次数增加,他已经懒得驱逐,由得蒜苗鸡随便闹腾。
如此反复,蒜苗鸡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奄巴巴地、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温时岭不陪它玩,它只能自己找乐子玩。
蒜苗鸡仰头眺望,深呼吸,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蔬果味。
冰箱门大剌剌地敞开,显出白菜叶的的身影。
它振翅起飞,悄无声息抓稳冰箱隔板,如同老鼠掉进米缸。
温时岭正高兴黏糊糊的蒜苗鸡总算离开了,却隐约听见窸窸窣窣、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
什么声音?
他蹙眉不解,迅速转身扫视厨房。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冰箱里长出了一只埋头苦吃的蒜苗鸡。
温时岭:“!!!”
“温特!”温时岭怒吼咆哮,“你个贱鸟!”
蒜苗鸡惊觉抬头,不知死活地呆愣在原处,嘴里还叼着一片白菜叶,“吧唧吧唧”咬了两下。
“滚下来!”温时岭抄起架子上的擀面杖,真想一棒子打死这个每天心安理得享受伺候的贱鸟。
他辛辛苦苦做准备,蒜苗鸡鬼鬼祟祟偷吃。
还专挑珍惜保鲜期短的金贵绿叶菜吃,温时岭怎能不生气?
擀面杖裹着风呼啸而至,蒜苗鸡灵活闪避,尖叫逃离,不小心撞掉几根胡萝卜,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蒜苗鸡委屈呜咽,虽然理性上清楚自己给温时岭带来了麻烦,但情感上认为温时岭应该永远无限包容自己。
它不想当面承认错误,死鸭子嘴硬:“坏蛋!坏蛋!欺负……鸟!”
“滚!”
吃晚饭的时候,温时岭把胡萝卜扔蒜苗鸡碗里,蒜苗鸡咬了一小块,嚼吧嚼吧,迈着小短腿跑向垃圾桶,吐掉难吃的胡萝卜。
它双目泛起水光,望向温时岭,委屈地直嘤嘤。
温时岭冷酷无情:“滚。”
蒜苗鸡也是个脾气大的主,温时岭朝它发脾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愿再低声下气地讨好主人,把碗里的胡萝卜全部扔在地上以示抗议。
冷战正式爆发。
温时岭发誓不当溺爱宠物的主人,冷哼一声摔门回屋。
不吃就等着饿死吧!
次日,手机铃还没响,负责防控的工作人员已经将门敲得砰砰响。
温时岭顶着鸡窝头开门,两眼无神,脚步虚浮。
工作人员穿着隔离服,公事公办地说:“现在戴口罩,跟着我去楼下的暂时医疗点做常规检查。”
温时岭行尸走肉一般地下楼,麻木地排队等待检查,像具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低头、瞪眼、张嘴、伸舌头。
一番繁琐流程结束,回到家时,留给温时岭的时间实属拮据,匆匆洗漱后,叼着面包片遁入书房,开启催眠的网课学习之旅。
蒜苗鸡足足经历了一夜冷暴力,今早也被温时岭刻意忽视,它心里委屈,又不愿道歉服软,认为自己只是犯了所有鸟都会犯的一个错误,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它不安分地在书房外晃荡,精准发觉书房门没关严,用嘴顶开虚掩的书房门,将毛茸茸的身躯挤进去。
蒜苗鸡悄摸地小碎步挪动,生怕指尖碰撞地板发出声响,看似肥硕实则毛多肉少的身躯左摇右晃,尾羽拂过地面。
它一路溜达到书桌边,缩在阴影里,假装对温时岭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梳理羽毛,脑袋埋在翅膀间,一只眼仔细检查羽毛,另一只眼飘忽鬼祟地偷看温时岭在干什么。
用鬼迷日眼来形容一只鸟属实不为过。
教授在网线的那端激情全开麦上课直播,温时岭抱着手机乐得嘎嘎响,一点没听课,也一点没注意到蒜苗鸡。
直到视野中出现一抹黄白。
蒜苗鸡踩着书桌抽屉把手爬上书桌,好奇地蹲在电脑旁,研究这个不断发声的新奇物件。
鸟类常用喙部探知事物,蒜苗鸡也不例外,张开黑色巨嘴直奔显示屏。
“诶,我去!”手机烫手似地在手中轮了一转,温时岭心尖儿都在颤,“祖宗!别咬!”
蒜苗鸡干坏事未遂被抓了个正着,悻悻地嘴下留情。
为弥补昨日及今日的过错,讨主人欢心,它顶着温时岭冷冷的注视,挑了块桌上的空地,抖抖羽毛,展开蓬松翅膀,作大鹏展翅状,露出平常难以看见的翅膀内侧明黄飞羽。
似乎在勾引温时岭去摸。
温时岭不客气地哼了声,不动如山,冷眼旁观。
“过来。”他朝蒜苗鸡勾了勾手指,怎么能让他主动去摸呢?不应该蒜苗鸡自己识相地主动贴上来吗?
蒜苗鸡刻意清了清嗓子,佯装矜持,探长脖子东张西望慢慢晃悠。
可又受不住温时岭的勾引,屁颠屁颠凑上前。
“咕咕。”
温时岭已经摸清了蒜苗鸡叫声的内涵,“咕咕”代表高兴,“嘎嘎”代表不高兴。
蒜苗鸡凑得极近,温热呼吸洒在他的指尖,又酥又痒,格外想埋进蒜苗鸡的绒羽间。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短暂停顿,在蒜苗鸡殷切的注视中,压下蓬勃萌发的念头,收回手,交握搁在大腿上。
“啾?”蒜苗鸡不解人类的小九九,只一味靠近。
爪子扣住书桌边缘,维持平衡,上半身朝温时岭倾斜,古灵精怪地偏头看他。
勾引!
这简直就是**裸的勾引!
不知廉耻!
干净细长的手指互相摩挲,微微发颤,试图拧成麻花。
他盯着蒜苗鸡软乎乎圆滚滚的胸脯和蓬松顺滑的黄白绒羽,喉结不自觉滚了一圈,咽下发酸的唾液。
蒜苗鸡直直扑向他。
温时岭惊诧地瞪大双眼,脑海中一片茫然,但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伸手接住飞落的蒜苗鸡,护在胸前。
呼,好险,幸好接住了。
不对,有摔死的鸟吗?
比答案先来的是难以描述的柔软,周围的羽毛密密麻麻地包裹指尖,深陷其中,像捧着一团被太阳暴晒后的绒被,源源不断的热意从羽毛下的皮肤向外逸散,温热柔软。
温时岭瞬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心中哪里还有怨言,全身心扑向蒜苗鸡。
蒜苗鸡没有抗拒,任由温时岭像获得了稀奇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摆弄自己,溢出呼噜声。
他捧着蒜苗鸡爱不释手,首先盯上它脑袋上那簇明黄的蒜苗毛,这是葵花凤头鹦鹉被称为蒜苗鸡的原因。
羽冠收拢时服帖地耷拉在脑后,将羽冠夹在手指间的缝隙,顺其走势抚摸,柔软之余能够感觉到其间硬硬的羽杆。
再往下,便是后脑勺处的绒羽,指尖轻柔抚过,蒜苗鸡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哆嗦,蒜苗毛瞬间炸成一把小扇子,想挣扎却不由自主往温时岭手上蹭,鼓动他继续抠弄发痒的脑袋。
后背及两侧的羽毛大多是飞羽,手感与胸前绒羽有很大区别,它是鹦鹉身上最长且最硬的羽毛,为飞翔提供助力,表面密实而光滑,手感类似于登山服的防水涂层。
将蒜苗鸡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温时岭最喜欢它圆鼓鼓的胸膛,又白又软,像公园里卖的棉花糖。
蒜苗鸡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刻意让胸前的羽毛变得更蓬松,方便温时岭抚摸。
人,你可以靠鸟温暖宽阔的胸脯。
说起来倒也神奇,之前还觉得蒜苗鸡是从天而降、甩不掉的大麻烦,抚摸着舒服、柔软得能把魂勾走的羽毛才明白,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一名光荣的饲养员。
温时岭沉浸在一人一鸟的美妙世界,甚至连教授的声音也自动被他滤至脑后。
“Ling?”
“Ling?Are you ther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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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人一鸟,狗跳鸡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