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故安墓园内。
又是一年温汶的忌日。
雨淅淅簌簌地下着,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他跪在母亲的墓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母亲的照片,是在等待母亲像小时候一样,帮自己做出选择。
可怎么可能呢!他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始终一言不发。
眼泪混着雨水滴落在手背上,手里的东西被他攥住,希望着能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
人们总是这样越是重要的事情反而用更不靠谱的方式替做出自己”天意“抉择。
硬币被他掷于上空,迟迟不敢抬头看硬币的运动轨迹。木讷地等着硬币落地。
"为什么有雨声,但没有雨滴到自己身上"他皱着眉头,内心疑惑,却没有胆量。感受到身旁有他人的存在和...那熟悉的味道,手不自觉地握的更紧,眼睛紧张地右撇。
不确定,壮着胆子,猛地抬头。
"是他"内心道
刚才的期待全都被紧张不安取代。
试探地凝望来人。
硬币落地,征地有声,同时震进两人心底。
两人寻声看去,是正面。
跪在地上的林斯闻,回望了一眼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一张对着人笑的黑白照。立马起身,接过雨伞,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个硬币一定起了关键性因素。对视,眼里是止不住的怒意,生气地用手语比划道":神经病啊!大下雨天的不打伞,生病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没等到林斯闻反省,直勾勾地盯自己,眼里藏着连自己都看不透的"情"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林斯闻内心直白道
当年,自己受伤,是对方先对自己伸出的援手,因此结识了彼此。能不能再心软一次呢,可妈妈...
"对…不起"
这个回答很不好。
双方齐齐将头扭向别处。
随后时间静止了,俩人都没有再动。
雨仍在下着,温度低的出奇,让人忍不住拉上衣服拉链逃回自己的安全地。
想到鹿祺卿还生着病,他先将头扭回来,想问问是不是来祭奠自己母亲的。
还没来得及问,对方也扭过来头,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眼里的光涣散了许多。这次不同于刚才比的飞快,慢慢比划道:"我刚才见到你的车了,我把你送到车那里,你用毛巾擦一擦或者直接换身衣服。
"嗯,卿"把出于本能的"卿卿",搅碎咽进了肚子里。
湿漉漉地衣服紧贴在身上竟有些勒脖子,却没察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雨天的台阶实在不太好走,不仅路滑且雾大,每一步都要小心才好。
林斯闻可顾不得这些,日思夜想俩年的人,能保持现在这个距离已然是克制后的结果。
两人之间只差一拳的距离。
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摔倒是鹿祺卿。
他被对方隔着衣服扶起,比失足的跌落感先来的是自己恐惧抵触被他触碰。
站稳的下一秒迅速拉开与对方的距离,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
逃避,不回应是他对两人关系能找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又有几个人能接受两人违背生物本能和世俗常理的恋爱。
林斯闻不懂,自己还能不懂吗。
这段路太短了太短了,或许是最后自己能与爱人同行的机会。两人出奇地默契放慢步伐
到车门旁时,雨仍没下小的架势。
本想等对方进到车里再走 ,可对方开了车锁却迟迟不进去,凝睇良久。
两人对视,照旧避开。
他怎么不会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垂下眼眸,狠下心来,用手语比划道:"进去吧!会着凉,我先走了"
比划完,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应那双的眼睛。
"去哪里?"林斯闻弱弱地问道,又想到不对,摇头,忐忑不安地看向他。
这个问题,确实把鹿祺卿难到,有一瞬间的恍惚。仅片刻回神,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下,最终也没想到一个好去处,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那能进车陪我一会吗?就一会好吗?"
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断地抠自己手上的绷带。
初眼注意到对方眼里蓄满泪水,鼻头微微泛红,势必要在自己面前大哭一场的气势。
欲比划的手停下。
两人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再委屈也没有当自己面哭过,现在可以吗。
此刻,心像被扎了一根刺一样生疼。
林斯闻知道对方的为难,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哽咽开口道:"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明明是自己对不起人家,人家却一直对自己说对不起。
雨滴声伴着叹气一起坠入海底,终日里一潭死水的海面生出惊涛骇浪。眼泪不值钱地啪啦滴地。
正好有一滴泪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滋养了一圈食指底尚未消失的痕迹。心悸,强压胃酸恶心抬手轻轻地擦去左眼眼角一颗豆大的珍珠,心理安慰道:"就一会应该没事的"
他快步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斯闻反应了好久,嘴角逐渐上扬了,更像得意的笑,擦掉脸上的多余的泪,义无反顾地做了车里。
车内
他自然而然地从储物箱里拿出纸巾,还发现了自己买的放了许久的小玩偶——呆呆甚至透露着些许傻气的卡皮巴拉。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单纯觉得,眼睛不自然撇了一眼驾驶位上仍"委屈巴巴"的林斯闻。
清楚对方已经好很多,仍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再拿起玩偶,想玩。
对方炽热目光是定在自己身上了吗?不大自在,调整了一下坐姿。
随着自己摆动玩偶,他好像又快憋不住泪水了。
无奈回眸,用手语比划道:"快哭,哭完找地方换衣服"
林斯闻宛如机器人听到指令,嚎啕大哭。至于形象那就不得知了,
哭着,哭着,甚至有喘不上气的意思。
这让鹿祺卿手足无措了起来,想了好久,憋出来一句:"都长1.9的个子,是25岁的大朋友了。
还没说完,对方喘着粗气,用极重的鼻音反驳道:"那我也是弟弟,况且我只有24周岁"
他一下子无语了,是在暗示自己年龄大吗?自己也才31周岁而已啊。
"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摇头,就是不看林斯闻。
哭声越来越大,喘气停留的时间也在变长,万一跟自己之前一样呼吸性碱中毒怎么办?偷瞄的次数成函数y=2x(增函数,偷瞄的频率变高)形式上演,靠上椅背,木讷地点了点头。
林斯闻第一眼就发现对方同意,得寸进尺道:"那我要去咖啡店,我冷,要喝热的。
不同以往的音色,甚至多了些奶音。下意识地端视,内心颇为无奈地感慨,该晚一点来祭拜温阿姨的。等再转头望向车窗外肃静的环境,山坡上本该安静粘贴墓碑的遗像都活了过来,簇拥到一位眉眼与林斯闻有7分像的女士面前,你一我一语激动地诉说自己的理解。墓地热闹起来!中心的人始终一言不发,脱力回望注视自己良久的魂易或人。
他神情忧伤,为自己辩解"温阿姨,不要怪我,我就再让林斯闻陪我一会,真的!"
没有勇气知道阿姨的反应,便逃也似低头,用手语比划道":嗯,你快去找地方换衣服,会感冒的。"
林斯闻眼睛几乎是瞬间恢复光亮,也看了一样墓园母亲墓碑的方向,她是在对着自己笑。
车被林斯闻开的很稳,温度是人体最适宜的26度,将原本有些冰冷的手脚暖和了一点。再加上雨拍打着车窗声音形成的天然白噪音,勾起一丝睡意。
视线越来越模糊,竟离奇地睡去。
老天像知道两人的故事一般,雨下的一直很有规律 ,让鹿祺卿沉浸梦境中。
一直到咖啡店门口,都没有再醒来。
如果让鹿祺卿的心理医生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他每天都睡在车里,来保证两天不足3小时的睡眠。
他仔细端详了起来,为了看的更清楚还凑进了一些。
按理来说,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的人,会受激素影响变胖。可他跟俩年前比,消瘦了许多,面颊竟有凹陷的意思。
从小心脏不好,再加上做了开胸外科修补术(简称:开胸手术),他的脸色要比正常白许多。要不是嘴会带了一点暗色,换不了解的人,早把他送医院了。而如今嘴的血色早已消散,几乎要溶于天际。
林斯闻有些庆幸,在没遇到自己之前,对方就做了那场大手术,要不然自己祭拜的人又要加一个。
对方失声,是为了惩罚还是奖励自己吗?
一年前,听到对方失声的消息,自己便难以接受。
如今真见到了,倒变成了庆幸。
那个总跟自己打嘴仗,开玩笑的人 ,不能说话了……
是不是不能……
他举起手,轻轻地将遮盖住眉眼的碎发别向一边,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些,不是自己把对方眼里的光弄散的。
眼里是藏不住的绝望,气堵在胸口迟迟上不起。拽着对方的衣角,自言自语了起来。不是诉苦是带些情绪陈述。
"卿卿,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下雨天了。因为这个时候,你就会像天使一样,降临到我身边。跟五年前一样,那时候因为我在妈妈墓前跪的不够虔诚,被小姨罚跪了一天。当时真的很难过,明明我是第一来的,只不过依到妈妈墓碑前,想抱抱妈妈。可为什么要骂我啊!但你找到了我,我当时觉得你是妈妈派来保护我的,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是妈妈离开后最快乐的时候。那时候,我被陆家打压几乎快要端过气,身边人除了被父母托照顾我的宋叔宋姨、还有宋霖熠再没有他人,我以为在复仇前,不会有第四个出现在我生命中。可你就是出现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自己口不择言的程度,要不是你说初遇那天,我夸了你好几次好看,我根本不知道我也会把心理话说出来了......你眼睛很漂亮看谁都含情脉脉,嘴角总是上扬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如果可以,那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要亲"
没说完,抬眼望向面色惨白的脸。
试探地勾起对方的小拇指,与自己的小拇指紧紧缠在一起,但怎么也按不住对方躯体化(小拇指一直发抖)。
平静道:"我是被摩罗斯祝福了吗?"
之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小拇指,带着不是真心歉意说了一句对不起。
调整呼吸,胸前剧烈起伏,郑重道":你看到那个朝正的硬币了吗?
等了许久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仰头继续开口:"我问了妈妈一个问题,我能不能做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我妈妈回我了,可以"。
手表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俩人齐齐看向手表的方向。
他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林斯闻,自己装睡应该是被发现了。
林斯闻并没有大惊小怪,焦急地问道"你还好吗?" 左右查看是否是那里导致的不舒服。
刚才是自己不愿意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不是自己爱人不愿醒来。
他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但不后悔自己装睡,不然怎么能知道。原来当时他受天大的”冤屈“,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还错以为那天对方给自己闹小脾气。
随后,俩人一起走进咖啡厅。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循着视线往不远处山头看去,山的背面是温汶现在的家。川流不息车辆是保证自己不发病的条件之一。
鹿祺卿凝视着对方骨节分明却右手早已消散印记,用脚想都知道,对方要做的对不起妈妈的事跟自己有关。毕竟对方的父亲和自己母亲出轨,致使温汶自杀,有比帮情人儿子更过分的事吗?
但也很新奇,这好像是,不就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
大抵每件事都不符合自己认知里的林斯闻,他现在需要消化一下。
"那个…我想在你病好之前,在你身边照顾你"
他呆愣,又急忙去看表。害怕表再次出卖自己掩人耳目的心事。
自己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答应好只让对方陪自己一小会,怎么可以再把他霸占。
手不停掐自己虎口,默默拉开与餐桌距离。用手比划道":不用了,姑姑给我请了专门的心理医生还有言语康复师。
说完,将手从桌面放到桌下,继续佯装如无其事地抠其早已破败不堪的手。
面上与林斯闻面对面。
对方乌黑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杂质,满是执拗和不甘,薄唇轻启,眼里的执拗是坚定,端坐道":不用拒绝我,我帮你是有我自己私心的。
这句话是镇定剂,将原本躁动不止的心脏恢复窦性心律。
"我,我,我还喜欢你,还有你的手又出血了"
镇定剂失效了,无措地望向他。
"当年的事,你没参与,而且谁又知道究竟是谁犯的错。况且,我妈妈都同意我帮你了"
他倔强地将头扭到另一侧,以此不用看对方用手语比划出的新拒绝理由,甚至还想闭上眼睛。
咖啡店甜腻的面包味和美式的苦一起袭进鼻腔,叫醒沉睡已久的前额页皮层
鹿祺卿惊的一句也说不出来,眉毛皱到一起,除了震惊对方不计前嫌,便只剩25岁还是一个小孩的实感。
店内的服务员走上前,问要喝些什么。
他找到借口了,动作丝滑地用手语比划出自己想喝的。
服务员尴尬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看不懂手语。
这时,他瞳孔骤缩,猛然意识到林斯闻也应该看不懂的啊。
僵住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还没来的急偷看林斯闻,对方就已经轻车熟路表明自己要热可可,他要拿铁,不加糖。
服务员走后,成年人的体面撕破。泪水决堤,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自己只当刚才是小孩子胡诌的,可为什么要为了自己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那。
审视着林斯闻,万一他只是猜出来那。但那是自己怎么也不能回应的期待。
"我买了你楼下的房子,你有需要可以找我。我除了必要时出去,尽量全天在家,我家的密码是xxxxxx。还有以后你要吃早餐………
不知道絮絮叨叨了多久。
鹿祺卿迷茫地望向窗外,耳朵泛起红晕是大脑过度加载后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