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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茧自缚

金秋九月,又是一年的开学季。江译戴着校会的小红帽走在校园里,检查各个迎新点的学生会成员是否到岗位。

许念长得乖,瘦瘦一条,戴着同款小红帽站在大厅门口的拐角处,时不时就有学生家长路过上前询问。

“阿姨,我帮您搬吧。”江译拎起许念正在接待的家长脚边的整理箱笑着说。

“这怎么好意思,小伙子,我们自己来吧,还得去宿舍呢。”阿姨手上还有一个大包裹,想要接也腾不出手。

“顺路,一起去。”

直到江译转身离去,话都没来得及讲一句,仿佛两人只不过是普通的学生会干事和部长,那些炙热的温存不过是黄粱一梦般的幻象,被掩在了帽檐下。

只有按下开关时,她才会化身成为引诱着人走向深渊、堕入地狱的魔鬼。除此之外,她仍是那个可爱无邪的妹妹。

总之,许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听话的,所以,江译如愿在下一届的报名名单里看到了她的名字。

升上了三年级,完成换届交接,校学生会的大多事情已经不再需要江译他们这届的学生作为主力了。迎新、晚会、成人礼、日常检查这些活动只需要江译交代好相应的策划,具体的创意和主题就看下一届的成员们的自由发挥了。

忙完迎新,成员们回到图书馆楼上的办公室汇合。长桌上摆着各式饭菜,还有几桶炸鸡。这是校会的传统,会长报销犒劳刚干完活儿的一众苦力。

“你们定的那个裙子到了,我顺路给取来了,下午直接拿楼下去吧。”

“哦。”许念正捏着炸鸡腿在啃,扭头看了一眼桌边的快递包装袋。

依旧是听了江译的建议,许念报名了文科班准备在学校的金秋艺术节上演出的节目。连一句多余的“为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江译说了,许念也就这样做了。

“你们这届演什么?不会还是《雷雨》吧?”和江译一届的小胖学长钟爱学校边上那家砂锅,正忙着呲溜呲溜嗦粉,好不容易抽空插进来一句,“校领导都要看腻了吧。”

“荆轲刺秦。”

“那还行,这个上次演还是三年前。”小胖挑起一筷子粉却没夹住,江译脚下一蹬,后仰靠在椅背上转开了。

“至于吗,跑那么远。”小胖看着一溜烟躲到许念身后的江译,狠狠白了他一眼,“许念,你就惯着他吧。”

“我这叫提前预判好吧,你两年往我身上溅了多少个油点儿不知道吗?”江译说完就朝许念手边一趴,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倒胃口。真该把你去年那会儿的风采拿出来给新成员们展示展示,瞻仰一下咱们江大会长的风姿。”小胖见多了江译平时耍酷臭屁、摆出一副会长大人的模样,最受不了江译现在这做作的姿态,端着碗就要往角落里去自闭了。

“你去年干什么了?”许念问。

不等江译回复,小胖紧接着出声,“我们去年演的雷雨,你猜他演的哪个?”

“哪个?”

“是你,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的。”

经典人物的经典对白,学过的都会。后半句话,活动室里的大家纷纷开口,一齐讲道,“是你引诱我的。”

“萍儿。”周萍。

江译眉清目秀,生得更是秀气,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着一股子斯文公子模样。可真扮上了周萍的妆,那种裹在富家少爷矜贵外表下的腐朽、藏在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却被演绎的恰到好处,毫无违和。

“当时还刻了光盘,我那有多的,学妹你要不?当时可真有人愿意花钱买呢,就为了私藏咱们江同学的芳容呢。”说了这么多,小胖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嗦粉的动作,“唉?不对,你?荆轲刺秦?那里面有女角色?”

小胖站到许念身前上下打量,“他们不会让你去反串,演秦王吧。”

“我是秦王,她演燕姬。”王一珩凑到桌边捏走一条鸡翅。

“你们这秦王度数还挺高。”王一珩脸窄身长,发际线从额尖到耳鬓,整齐得像是拿尺子比着画的,再加上鼻梁上快赶上瓶底厚的眼镜。浑身上下,真真一点儿不和古人沾边儿,倒不如说更像是个机器人更合适。

“害,合着你们演的《我们的荆轲》啊。”有反应过来的同学,拍着王一珩肩膀说道,“那你这个秦王可是从主角的戏份被削到最后了啊。”

“何止。”江译打开一盒果切推到许念面前,“最后直接给他削没了。”

“好惨一秦王。”王一珩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作啜泣状,“不过,你那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排练场地。”

“你们借的学生会的场地,钥匙老师放我这儿了,我不得去看两眼吗。”

许念小口嚼着圣女果,脸颊鼓鼓的,盒里还有几个,她随手拿起一颗,手一翻,江译的脑袋就凑了过去,张口衔住,连一丝迟钝都没有,自然得像是早就排练过千百次。连刻意的亲昵都算不上,却又多了一层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印象里许念常常自己一个人,总是安安静静不往人群里凑,没什么存在感,是很内向的性子。自从这半年成了同班同学,又是进学生会跑前跑后,又是表演节目对词排练的,倒是活跃了不少。王一珩目光停留在一旁的江译身上,江译人缘好那是共识,学校里边边角角的人几乎都认得他,走到哪儿都能有人搭上话。许念的改变,或多或少是和他有关吧。

经历过整个美好的暑假再返校,宿舍就显得尤其寒酸和逼仄,躺在床板上稍微晃荡翻个身还要考虑着点下铺的舍友。脚和腿也是,稍不留神就会磕在墙面或者栏杆上。

哐当——

江译被床边的铁栏杆一个肘击从梦中惊醒。抬眼就是近到让人发慌的天花板,身下是薄薄的床板,耳边是——

我靠,不至于吧,才开学就忍不住了吗。

青春期的小伙子们精力旺盛,又被关在学校里,白天连轴转的上课做题考试,晚上也没有个独处的清净地方。实在是烦了闷了压抑了,都只能趁着夜黑风高,赌舍友们都睡了的是时候悄默声的操作。都是哥们儿,彼此都理解,撞见了、听见了只当不知道。

江译自诩正人君子,往日宿舍里的男生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聊着聊着话头就往不正经的颜色区域歪了。每每这个时候,江译都会默默退出群聊。倒不是江译假清高,他也有需求,只不过对于把擦肩而过的某位不知名异性拿来做下酒菜的行为并不感冒。此时此刻,月黑风高夜,床板下粗众的喘西声清晰入耳,而且随着渐入佳境,床板偶尔还会被带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动静。

江译有些崩溃的双手捂住脸,原来这声音听起来这么像发晴的野兽吗。自己那时候就和动物没什么两样,顾不得形象和体面,把最野蛮最放肆的一面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的脚下吗?

许念的护肤品都是没什么香味的,只有将鼻尖贴在上面再细细抽气才能嗅到那股温的暖香,随着鼻尖的滑动上唇总能借机一并感触。

鼾声四起的宿舍里,江译想念极了那香甜的气息,那温柔的抚摸,还有让人流连的怀抱。有时她累了乏了,就会当起甩手掌柜,坐在一边只拿眼去看、去盯。等自己卖力表现的足够了,才肯施舍他一只手掌罢了。

江译觉着自己可能已经对她上了瘾,无可救药,难以割舍。得不到安抚,时间一到,就会退化成最原始最低等的动物,抛弃一切的理智、教养,甚至是尊严和原则。

没有她,死虽不至于,但肯定会活的很痛苦就是了。

不过,好在,许念就在那。

不远不近的距离,触手可及。暂时分离的时刻,江译这样安慰着自己。

模仿着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和顺序,一道道上菜,自己品尝、回味,聊以解忧。

薄汗蒸腾,手腕上的发绳散出梦寐以求的熟悉香味。格外敏锐的嗅觉此时疯了般贪婪吸食那一缕残留的气息。

不够,还是思念,一圈圈勒着心口,求而不得,熬着人。

差在了哪里?总是模仿不到精髓之处。

或许,是太过放纵。自己哪里舍得苛待自己,可许念哪次会顺了自己的念想,让放就放,让收就收。

江译仅存一点还能运转的脑子意识到问题所在时终于还是扯出了一丝苦笑,几分自嘲,几分怅然。

腕上的发圈被取下,指尖扽开又拢住,轻快绕了两圈。

至此,盘旋已久的惶惑终于落幕,惴惴不安的滞涩也终于通畅,苦痛交织,纠缠不清,绑着荆棘飞翔,这才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风味。

像是手里吞咽下带刺的果实,明知会被扎得流血,却还是无法割舍,甘愿沉沦在这份心神震颤的痛快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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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