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夕阳彻底西沉,灿烂的余晖洒落在夷则皇宫的琉璃瓦上,宛如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璀璨夺目。太阳缓缓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天空被一片绚烂的晚霞所取代,那片血红色的彩云,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惊心动魄,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赤色,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一场颠覆天下的血色变革。
宫廷内外,看似平静祥和,依旧沉浸在帝姬降生的喜庆之中,实则暗流涌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的心中都惴惴不安,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崇宁宫中,刘序姩已经换回了皇后的服饰。太监已是第三次前来恭请,低着头,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宫宴已经备好,陛下与众位大臣都在等候娘娘,请娘娘移驾宴厅。”
刘序姩站在窗前,眼看着窗外天色渐暗,晚霞如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淡淡吩咐身边的侍女:“好好照顾诉颜,寸步不离,若有半点差池,让她受了委屈,或是丢了性命,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狠厉,侍女们吓得连忙跪地,齐声应道:“奴婢遵命!”
吩咐完毕,刘序姩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桌上的口脂,轻轻涂抹在唇上。鲜艳的口脂,映着窗外的血色夕阳,显得格外妖冶浓烈。一头青丝精心挽起,鬓角微垂,端庄大气,可这一身精心打理的装扮,与她身上依旧身着的素色衣衫格格不入,清冷之中,又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凌厉。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那是一个精致的锦盒,表面看起来华贵无比,里面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惊涛骇浪。
随即,她不再耽搁,跟随太监,缓步朝着宴厅走去。
“皇后娘娘驾到 ——”
随着太监高亢的禀告声,宴厅之中原本悠扬的舞乐瞬间停止,翩翩起舞的舞姬们纷纷停下脚步,跪地行礼。喧闹的宴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刘序姩缓步走入宴厅,身姿挺拔,步态从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御座之上的秦范身上。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后礼仪,声音清亮,温婉有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免礼。” 秦范看着她,眼中依旧满是宠溺与温柔,连忙抬手,“快入座,今日宫宴,只为庆贺你与帝姬,不必多礼。”
刘序姩缓缓起身,微微一笑,从容开口:“陛下,臣妾在国寺潜心礼佛多日,专为陛下求得一块上等吉玉,祈福陛下龙体安
康,国运昌盛,今日特来献给陛下。”
说罢,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宫人连忙捧着锦盒上前,小心翼翼地走到殿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掀开锦盒上的锦布。
刹那间,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的神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锦盒之中,根本不是什么祥瑞吉玉,而是一方冰冷的墓碑,上面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地刻着五个大字:孝惠王秦范之墓。
捧着墓碑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文武百官哗然一片,纷纷惊呼出声,脸色惨白,有人颤声喝道:“放肆!皇后娘娘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诅咒陛下,简直罪该万死!”
面对群臣的惊慌失措与怒斥,秦范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他死死地盯着殿中的刘序姩,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崇明,这是何意?你竟敢如此欺君罔上,诅咒朕!”
刘序姩脸上的笑意不变,依旧温婉,可眼神却变得冰冷无比,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整个宴厅:“陛下,您误会了。这不是诅咒,这是序姩亲手篆刻,送给先帝的大礼。”
“先帝” 二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秦范的心脏。
秦范勃然大怒,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想要冲下殿来,怒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可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忽然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如同万箭穿心,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再也压制不住,秦范猛地张口,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案几之上,猩红刺眼。他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席座之上,不省人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纷纷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宴厅之中,一片混乱,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刘序姩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她步伐稳健,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慌乱,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向大殿中央。目光如同寒刃,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大臣,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噤声,不敢与之对视。
站定在大殿正中,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崇明皇后,周身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严,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大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先帝秦范,在位期间,昏庸无道,犯下诸多滔天罪行。他残害忠良,屠戮功臣,逼迫忠善之人沦落风尘,苛待百姓,劳民伤财,其行为令人发指,罪大恶极,实在不配为一国之君,不配坐拥这夷则江山!”
“因此,先帝临终之前,深感罪孽深重,已亲自写下罪己诏,宣布退位让贤,将这天下江山,托付于有德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威严,掷地有声:“自此,本宫,不再是崇明皇后。而是朕,夷则新一任皇帝!”
一言既出,满殿震惊。
群臣们议论纷纷,面露惊骇,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心存疑虑,可也有一些早已被刘序姩收服的大臣,当即站出队列,躬身行礼,高声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墙头草两边倒的大臣们见状,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行礼,齐声高呼万岁,表示愿意效忠于新帝。
“放肆!你这妖女!一介女子,竟敢祸乱朝纲,谋朝篡位,凭何称帝?简直是大逆不道,反了反了!” 这时,一位忠心于秦范的老臣站了出来,怒目圆睁,指着刘序姩破口大骂,“禁卫军呢?还不速速拿下这妖女,护驾!护驾!”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脚步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大批官兵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涌入,手持利刃,气势汹汹,瞬间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而领兵站在最前方的人,银甲披身,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威风凛凛 —— 正是当年被秦范昏庸无道,驱逐边境的郑国公,
郑萧然,郑素年的父亲。
郑萧然率领大军,目光冰冷地扫过殿中叫嚣的老臣,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拿下!”
身后的官兵立刻上前,将那两位叫嚣最凶的大臣死死按住,拖到一旁,动弹不得。
处理完乱臣贼子,郑萧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殿中,面向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素衣却威严无双的刘序姩,单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跪拜大礼,声音洪亮,忠心耿耿:“臣,郑萧然,拜见陛下!恭请陛下圣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国公乃是开国功臣,手握重兵,威望极高,他一跪,满朝文武再也不敢有丝毫异议,纷纷跪地,山呼万岁,场面庄重无比。
刘序姩目光缓缓落在人群之中,定格在一位面色铁青、依旧不肯屈服的大臣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程至,朕记得你。你天资聪颖,一生忠心耿耿,侍奉先帝,这份忠心,着实令朕感慨不已。”
程至闻言,以为刘序姩会赦免自己,刚想开口,却听她继续说道:“既然你对先帝如此忠心,那朕便成全你。特赐你程家上下满门,以血为祭,以肉为祀,以骨为贡,与先帝一同殡天,下去侍奉先帝,全了你的忠心。来人,拉下去。”
“疯子!你这个疯子!刘序姩,你真的疯了!” 程至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着,破口大骂,“天亡我夷则啊!天要亡我夷则!你这个毒妇,心如蛇蝎,你不得好死!死后必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程至恶毒的诅咒,刘序姩毫不在意,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环视殿内,声音平静,却带着至高无上的权威,缓缓宣告:“传朕旨意,崇明皇后与孝惠王秦范,积劳成疾,同崩于皖历
皖历六年同月,宛崇明帝登基,改元宛崇,大赦天下,重整朝纲。”
话落,她不再看殿中众人,转身与郑萧然一同,大步离开了大殿。
直到远离了喧嚣的宴厅,临近皇宫宫门,远离了所有人群与耳目,刘序姩才缓缓停下脚步,周身的帝王威严稍稍褪去,恢复了几分清冷。
她看向身边的郑萧然,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说道:“郑国公,当年你被秦范驱逐离开稀律之后,序姩便时常派人暗中将郑府打点妥当,府中一草一木,一应陈设,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切安好。如今,国公终于归来,可愿一同回府看看?”
郑萧然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臣之荣幸,谢陛下隆恩。”
刘序姩微微点头,朝着身后吩咐道:“锦女,去崇宁宫,将诉颜带过来。”
“是,陛下。” 锦女应声,转身离去。
郑萧然看着刘序姩,想起冰棺之中的女儿,心中满是悲痛,忍不住开口劝道:“陛下,素年已逝,人死不能复生,这虽是臣心中一桩无法释怀的执念,可逝者已矣,陛下也莫要为此太过伤心,耽误了自己的一生啊。”
刘序姩抬眸,目光坚定无比,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执着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倘若,朕能让郑素年死而复生呢?”
郑萧然浑身一震,大惊失色,连忙跪地叩首,急切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巫蛊禁术,逆天而行,必遭天道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人已逝去,如同逐水漂流,一去不返,陛下又何必如此强求,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朕知道。” 刘序姩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但朕会拼尽我的一切,倾尽这天下所有,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朕的命来换她的命,也在所不惜。”
她要这江山无用,要这皇权无用,她所要的,从来只有郑素年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女婴稚嫩的呢喃声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的僵局。锦女已经抱着秦诉颜快步走来。
刘序姩收回思绪,连忙上前,伸手温柔地抱过女儿,紧紧护在怀中。她看向郑萧然,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郑萧然看着刘序姩怀中的小生命,心中百感交集,似是想到了女儿年少时的模样,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
小小的婴孩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眉眼弯弯,鼻梁小巧,那轮廓,那神态,简直和年少时的郑素年一模一样,像得不能再像。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郑萧然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热泪,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舍不得松手,仿佛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秦诉颜递还给锦女,转过身,再次朝着刘序姩重重地跪拜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铿锵有力,忠心不二:“臣,郑萧然,誓死效忠陛下!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皖历六年,四月十七。
史书记载:孝惠王秦范遭遇刺客,不幸驾崩,举国哀悼。先帝临终之前,留下遗诏,昭告天下,称:“刘氏序姩,天命所归,贤德有才,堪当大任,宜登大位,承袭皇权。”
遗诏明确表示,皇位由刘氏序姩继承。
同日,刘序姩登基称帝,改元宛崇,自封为宛崇明帝。
她身着龙袍,头戴帝冠,登临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生杀大权,成为夷则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宫城之上,龙旗飘扬,霞光万丈。
可站在最高处的刘序姩,眼中没有江山社稷,没有万民朝拜,只有青山陵园之中,溪泉之下,那具封存千年的冰棺,和怀中
那个眉眼酷似郑素年的女儿。
这万里江山,不过是她逆天改命的筹码。
这无上皇权,不过是她迎回爱人的工具。
此生,她不为天下,不为苍生,只为一人。
阿年,等我。
等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