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毕业，裴枝苓变得十分忙碌。
她要排练毕业晚会的舞剧，又因经济拮据时常在校外接一些兼职。
荆佳茵偶尔才回学校宿舍住，一直想请裴枝苓吃饭以表谢意，却发现总见不到她。
这天学校系里有个演讲，荆佳茵拉着男朋友听完讲座回了寝室。
裴枝苓从浴室出来，发现另外两个室友只来寝室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宿舍里只剩她和荆佳茵。
“枝苓，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荆佳茵倚在浴室墙外，似乎是在等她。
“明天晚上我有兼职。应该会很晚回来。”裴枝苓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荆佳茵啊一声，舀了一勺手中的酸奶，改口道：“那周日晚上呢？”
裴枝苓点了点头，“周日没问题。”
她们寝室四个人关系不算亲密。
大家很少住在寝室，要么是像荆佳茵和裴枝苓一样常回家住，要么就是在学校附近的公寓租了房子。
毕竟住在学校宿舍规矩多，她们经济宽裕，自然选择更舒适的居住条件。
裴枝苓是今年年初频繁回寝室的。
想起之前同学提到过裴枝苓家里出了事，父亲投资失败导致公司破产，家里负债不久后她父亲又出了车祸。
听说她还有个妹妹要养。
思及此，荆佳茵对她有了些难以言说的同情，不免也多了几分钦佩。
第二天中午裴枝苓去了曹越的工作室，与另外几名兼职模特一同赶往晚上珠宝展的晚宴会场。
晚宴场地选在并不对外营业的南山山庄。
也正因此，这次活动酬金很高，要求也极为严苛。
一共到了三批模特，大约有十三四个人。
与她们对接的工作人员叫管迎迎。
到了场地门口，管迎迎将工作牌发给她们，一行人跟在她身后过了两道安检才被允许进入内场。
“好严格啊。”同行的一米高模特小声嘀咕着。
另一人接话，“当然严格，今天展的可都是高奢珠宝，刚才进来看到外面请了很多安保人员呢。
咱们也注意些，今天要是在这弄丢了一件珠宝，可赔不起。”
管迎迎应当是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微微回首朝说话的二人看了眼。
看她们还是学生模样，只浅浅一笑。
到了后台的化妆间，看到几间独立的房间外贴着明星的名字，才知原来今天的活动还请了好几位当红明星。
只不过明星们有自己的化妆间，而裴枝苓等人则在大化妆间内休息，等着六名化妆师轮流给她们上妆，做造型。
暮色四合，会场外面已布置完毕，宾客开始入场。
裴枝苓和任贺安站在二楼窗边闲谈，望着别墅前各式豪车驶入，车灯闪烁，如流萤般点缀着山庄。
二人换了活动提供的抹胸晚礼服。
室内开着冷气，凉飕飕的。
任贺安肩上搭着外套，她有些烦躁地摸了一把外套口袋，指尖在烟盒上停留，最后取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粒问裴枝苓，“吃吗？”
裴枝苓摇摇头，知道她是烟瘾犯了，碍于工作场合，只能嚼薄荷糖。
“都化好妆换好衣服了？马上要下楼了。”管迎迎站在化妆间的门口，锐利的目光如精准扫描的仪器，从众人精致的面颊上一一划过。
很好，都准备妥当了，管迎迎说：“走，跟我下楼。”
地板传来踢踏踢踏的声响。
活动要开始了，知道今日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裴枝苓和任贺安从窗边过去，走在人群末端。
到了一楼，外间响起了悠扬的大提琴声。
几名保镖似的工作人员站成两排。
前头微微躁动，说是明星出场了。
裴枝苓和任贺安被管迎迎拉到前面，由几名带着手套的工作人员将珠宝首饰从保险箱中取出，替她们佩戴好。
管迎迎神情肃穆，对着众人交代，“下午排练过，你们等会儿就按之前的顺序入场。
到了秀场内跟随内场工作人员的指引。”
众人应下。
大提琴忽然变成了钢琴曲。
十几个戴着珠宝的展示模特站在黑色丝绒拉起的门帘后，听到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发出指令，按照顺序一一入场。
颈间的项链冰凉且沉重，尽管它价值不菲，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道美丽的刑具。
裴枝苓静静地站在庭院中央，仿佛化身成了没有知觉的木偶，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
“荆阿姨，蒋默哥。”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裴枝苓敏锐地捕捉到“蒋默”二字，眸光微动。
她不禁开始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却并未寻到人。
场内一名身着黑色长裙的工作人员向裴枝苓走来，微笑道：“跟我来这边。”
裴枝苓缓缓跟在她身后向场下走去。
“程小姐。”
工作人员弯腰喊了一声程黎。
“来了？”程黎看了眼裴枝苓，准确地说是在确认她身上佩戴着的珠宝。
程黎微笑着起身，站到裴枝苓身边向荆立尔介绍道：“荆阿姨，我想送您的是这款‘如梦’，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很漂亮。”荆立尔看着珠宝赞道。在看到裴枝苓的长相后，她的眸中又划过一丝惊艳。
程黎听到她的赞赏很高兴，得意的神色不由看向蒋默，“蒋默哥，你觉得呢？我眼光怎么样？”
蒋默在看到裴枝苓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淡漠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的的脖颈间。
她的皮肤很白，玉一般的质地，配上蓝宝石，的确很美。
他微微颔首，面上神情依旧淡淡的，“荆女士喜欢就好。”
程黎娇俏地嗔他一眼，想让他夸自己真是不容易。
一旁荆立尔睨了他一眼，眸中有些斥责的意味。
蒋默不甚在意，唤工作人将项链取下来。
工作人员不迭应下，很快带着裴枝苓去后台取下项链。
管迎迎看二人进了后台，神情有些紧张，“金灵，怎么了？”
金灵笑道：“别紧张，是好消息。程小姐要将这套珠宝买下来赠给蒋总的母亲。”
管迎迎松了口气，面上不由也笑了起来，“这才刚展出就拿下了？不愧是程氏的小公主。”
两人说着话，一名短发女士走了进来。
管迎迎和金灵敛了笑，喊了声周经理。
周梦面上带着些笑意，对管迎迎和金灵说：“今晚秀办得很成功，你们也功不可没呀。”又看了眼裴枝苓，连连点头称赞道：“都说人靠衣装，珠宝就要美人相配。”
周梦招呼两名戴手套的工作人员替裴枝苓取下珠宝，检查无误后装进了保险箱内。
“怎么称呼？”周梦问。
“您叫我枝苓就好。”
“枝苓，你今晚的任务完成了。酒会预计要到九点结束，公司安排了车会统一送你们回去。你可以先去后面员工餐厅休息，吃点东西。”
“谢谢。”裴枝苓也没想到今晚会这么顺利，她想她应该感谢那位程小姐。
周梦出去后管迎迎和金灵也跟着出去了。
后台没什么人，冷气却呼呼地吹着。
裴枝苓拢了拢胳膊，返回楼上化妆间拿外套和手机。
看了眼时间还早，她问了楼下的工作人员，得知员工餐厅在另一幢小楼里，打算去吃点东西。
裴枝苓从花园侧门出去，外面是停车坪。
墙面开满月季，形成一道粉红的花海。
台阶上，裴枝苓才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因为她看到了蒋默和程黎。
鬼使神差的，裴枝苓将自己隐匿在花海中。
“你就不能送我回家吗？”程黎抓着他的胳膊，有些撒娇的模样。
“谁送不是送？”蒋默拂开她的手，声音依旧淡漠。
“哼！是不是如果荆阿姨不要求，你都不会送我出来？”
蒋默没作声，是默认的意思。
蒋默拉开车门，示意程黎上车。
面对他一贯冷漠的态度，程黎此时也感到有些委屈。
“蒋默！”程黎直呼他的大名，想骂他，碍于他的身份又有所顾忌，最后只能跺跺脚，一头扎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蒋默径直走向花园的侧门。
走到栅栏门边发觉有些不对劲，侧头一看，正见一人贴着墙，身子半隐在枝枝叶叶中。
看他的神情是认出来自己。
裴枝苓也只好同他打招呼，“蒋先生……”
只是面上难掩尴尬，早知道会碰面，她一开始就该折回去的。
月季花随着夜风微微飘荡，绿枝轻扫过裴枝苓的肩膀，她不由动了动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