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铺满顾园池水,波光死寂。
亭中风雅早已不复存在,余下只有沉沉阴翳。顾松指尖捏着温热的茶盏,茶水微凉,一如他此刻心境。
落枫古渡空守整日,无一赴约。
属下垂手立在下首,低声回禀:“四方眼线全程紧盯,五人分匿四地,无一人动身、无一人联络,尽数蛰伏不动。”
顾松眸底暗色层层叠起。
他原以为,五人年少气盛、重诺重义,三日之约必定如期而至。
只要五人齐聚渡口,江湖亡命、皇城司兵、顾家死士三线合围,便可一举根除烬灯余孽,永绝后患。
却不曾想,一封无字暗信,竟让五人全员看破杀机。
“倒是低估了他们。”
顾松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冷意。
强攻围杀不成,便不可再急功近利。
这群人能无声互通、全员避局,心性、默契、警觉性,远超普通江湖侠客。越逼迫,越蛰伏;越围剿,越隐匿。
“撤掉古渡所有暗哨。”
“收回街巷明线埋伏。”
“全城收起刀兵,佯装无事。”
下属愕然:“主事,就此放过他们?”
“放过?”顾松抬眼,笑意寒凉,“我收网,不是作罢,是换网。”
明刀易躲,暗针难防。
硬碰硬的杀局被破,他便换最阴毒的法子——空城诱敌。
全城杀机尽数隐藏,平江恢复繁华安稳假象。
无追杀、无围堵、无盘查。
让五人以为危机暂解,放松警惕,主动外出查线、探寻旧案。
只要他们动,就一定会露出痕迹。
只要他们查,就一定会触碰顾家藏了二十年的秘事。
“不必追,不必杀。”
“盯死他们的每一条线索。”
“他们找真相,我们便断真相。他们找证人,我们便除证人。”
顾松语声淡淡,布下更密更深的棋局。
明面上风波暂歇,暗地里,所有通往旧案的路,将被一条条封死。
与此同时,四方隐匿之地。
五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城中杀机骤然消退。
街巷巡逻稀疏,盯梢人影消失,市井恢复往日热闹。
紧绷多日的平江,忽然变得太平得诡异。
城北,沈竹客立在庙门前,望着安稳街巷,指尖微敛。
狂风骤停,必有暴雨。
城南,阿荻倚着窗沿,看着往来行人,眼底清亮。
对方不追不杀,是想等他们自己露头。
城西,温砚刀收了刀势,立于暮色之中。
撤围不是收手,是蛰伏待猎。
药舍之内,苏烬遥收拾药囊,心头清明。
正面杀局失败,敌人要开始断线索、抹旧证。
官驿窗边,陆淮桢望着皇城司新传的调令,眉心紧蹙。
上层下令:暂停围捕,改为全程监控、截断所有旧案人证物证。
五人心知肚明。
短暂的安宁,不是绝境落幕,是第二重棋局开启。
明面刀光收敛,暗处黑白绞杀,才真正开始。
二十年烬灯旧案层层深埋。
如今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骤然一围的杀局,而是——
被一点点抹去真相、困死局中的无声死路。
平江暮色沉沉,新一轮暗流,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