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秋深,山风最烈。
那时的温砚刀不过十二岁,居于深山荒村,门前无邻,屋后皆是荒岭。
他家世代习武,不入江湖门派,不攀世间权贵,只守一身刀术,安稳度日。父兄皆是沉默寡言之人,刀稳、心稳、从不多管俗世纷争。
那年边关传令,征召民间武人随军护信。
父兄应召而去,临行前夜,月色惨白,照得院中古井青苔发凉。
兄长将一柄短刀交到他手里,指尖粗糙,轻轻按在他头顶:
“好好练刀,好好活着。江湖路险,人心更险。往后遇事,少信人,多自保。”
年少的他似懂非懂,只握紧刀柄,目送两人趁着晨雾出山。
那是最后一面。
半月之后,传回消息。
随行众人,尽数定为通敌叛国。
尸首运回山野之时,全村无人敢靠近。官府告示张贴村口,言明此辈乃是叛党余孽,株连亲眷,邻里不得接济,不得收尸。
十二岁的温砚刀独自跑到山外乱岗。
荒草没过膝盖,冷风卷着尘土。
他在一堆无人认领的残躯之间,看见了父兄腕间熟悉的旧疤。
而他们胸口,都被强行烙上了一枚焦黑扭曲的烬灯印。
那印记滚烫,像一口永世不散的冤火,死死烙在他眼底。
无人替他们喊冤。
无人敢查真相。
名门闭口,朝堂定论。
小小少年跪在荒岗之上,无泪无声,只把那柄短刀死死抱在怀里。
从那一日起,他再不信世道公允,不信旁人善意。
世人可以为了名利构陷无辜,可以为了安稳掩埋真相,可以为了权势颠倒黑白。
那他便只信刀,只信自己。
往后数年,他独居深山,日夜磨刀。
霜落晨昏,刀枕寒夜,山野只有风声与刀鸣。有人劝他入江湖寻师门,有人邀他结伴行走,他尽数回绝。
他见过最凉的人心,便再也不肯将后背交付任何人。
旁人结伴同行、彼此相护、许诺同舟共济。
而温砚刀的一生信条,早在少年荒岗那一日,便彻底定型:
可独行,可不依,可断后,绝不盲从。可救人,但不托命。
他后来踏入平江,参与这场旧案风波,看似与四人并肩,实则始终保留一寸疏离。
不是冷漠,是年少留下的伤疤,让他永远不敢全然交付信任。
刀是护身刃,亦是孤独途。
半生枕霜,一身孤峭。
皆是旧案所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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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二孤刀枕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