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小舅舅,你们在背着我们吃什么好吃的。”
一道清脆带着质问的声音在宋云溪和宋云孟耳畔响起,二人回身,就见两小只站在厨房门口。
辞岁还打着哈欠,不过一双圆乎乎的眸子直直盯着宋云孟碗里的肥肠。
瞧着两个小家伙的神色,宋云溪没忍住笑了声,“醒了?让你们小舅舅先带着你们去洗脸,姨姨给你们煮索饼吃。”
“不想吃索饼,想吃这个。”辞岁纠结,许是怕宋云溪为难,又懂事的补充道:“姨姨今儿是要卖这个是吗?岁岁不馋。”
“念念也不馋。”
“是要卖这个,不过姨姨卤的多,够你们两个吃。”宋云溪揉了揉两人,“今早吃肥肠索饼,快去洗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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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哥儿啊,您就别和老爷置气了。”
“诶…这是哪儿传来的味道?真香!三哥儿饿不饿?”
“哪家大早上就开始卖卤煮?”
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腻,一般店家多是午食开卖。
沈宥狐疑,不过嘴没忘继续劝说身前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哥儿咱们吃了早食就回家吧,您就算和老爷置气,也想想夫人,出来这么久,夫人定想您了。”
哪知,青袍少年不仅没听进去还冷了脸,“沈宥你是我阿娘的人,还是我的人?”
沈宥:……
“我的哥儿啊,您出来快一旬了。”他哭丧着脸。
沈和安没理他,径直朝着一家小面馆走去。
他闻得真切,那又香又霸道的卤味儿就是从这家店传出来的。
他自小口味重,偏爱这类吃食,又被府中的厨子养叼了嘴,寻常的卤味儿入不得他口,只觉又咸又腥,他也不明白那么些料放进去,怎还有人能做的那般难吃。
又或把肉卤的都发了柴。
进门,那股卤香更浓了,沈和安深深吸了一口,抬眸环顾,店面不大,不过十来张桌子,也颇冷清,这会儿只三个小孩在吃汤饼,瞧着像主人家的。
许是听到了他的声响,三个小孩看向他。
“郎君是要吃索饼吗?”
宋云孟仔细擦了擦嘴后快步走到沈和安面前,“小店今日新上了肥肠索饼,除此外还有素汤索饼、鸡子索饼……”
“你方才吃的是?”
“肥肠索饼,今早才卤好的肥肠,郎君要来一碗吗?”宋云孟没有底气,但还是道。
“肥肠?”
他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这小饼肆居然卖肥肠索饼。
沈和安惊诧之余多了些好奇,不同于其他人对于肥肠的抵触,因着嘴刁,他自小吃过的美食不知凡几,曾经便在鄞州遇到过一位大厨。
对方是卤菜大家,不仅卤过肥肠,还卤过猪肚、猪心、鸡肠、鸭胗……
“来一碗肥肠索饼。”
宋云孟心里一松,面上不显,脆生生应了句“稍坐”,赶紧往灶房去传话。
“我的三哥儿呀,肥肠那玩意儿,穷人家才吃,腥臭腥臭的,您……”
“你安静些。”沈和安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宋云溪从灶房出来,她扫了一眼进来的二人,最后视线落在青袍少年身上。
此人瞧着年岁小,然身上穿的料子和气度不凡。
“郎君要肥肠索饼?”宋云溪道:“肥肠是今早现卤的,味儿重些,头一回吃的话,我给您少放些肥肠,多浇勺卤汁,您先尝尝合不合口。”
沈和安眉梢微挑,“你倒细心。不用少放,我吃得惯。”
没一会儿,宋云孟就端上来一碗肥肠索饼。
索饼上桌,沈和安先凑近闻了闻。
这股香味厚实得很,不像别处卤货那样拿香料硬压腥气,是肉本身的醇香打底,花椒和干辣椒的辛香浮在上头,嗅着就让人胃口一开。
他夹起一段肥肠,肠壁处理得干净,切得也匀称,里头的油脂刮得利落,只留薄薄一层,送进嘴里,牙一咬,外皮弹韧,内里软糯,卤汁也顺着渗出,咸鲜微辣,又带一丝回甜。
他嚼了两下,又去挑面条,面条挂汤,吸足了肥肠的荤香。
沈和安吃得专注,连挑了几箸面,额角微微沁出汗来。
坐在他对面的沈宥,起初还皱着鼻子,后来闻着那股子越来越浓的肉香混着辣味儿,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两下,眼睛直往那碗里瞟。
“馋了?”沈和安头也不抬。
沈宥讪笑,到底没忍住,小声问道:“哥儿,这肥肠……当真不臭?”
“你尝尝便知。”
沈和安瞥了他一眼,又因着碗里的汤见底,他对一旁的宋云溪道:“再来一碗,肥肠要双份。”
宋云溪正给两小只擦嘴角的卤汁,闻言应,“稍等。”
沈宥看着自家三哥儿这架势,又闻着后厨飘出来的味儿,一咬牙,“那……那我也来一碗。”
第二碗端上来时,沈和安放慢了速度,开始细品。
他夹了块肥肠翻来覆去看了看,“这肠子洗得干净,里头的油筋去得利落,可又留了一层薄脂,不至于发柴,卤水里头……有饴糖?”
宋云溪意外,这小郎君年岁不大,嘴倒是刁,“是,提色提鲜,也压一压腥。”
“这肥肠是小娘子卤的?店里可还有其它卤味儿。”
他还以为是他们阿爷又或阿娘卤的。
没想到这不输那人的卤肥肠竟出自这位年轻的小娘子之手。
要知那人可到了快知天命的年岁。
眼前这小娘子至多二十。
“还有些素菜,芦菔、菘菜、茄子、豆腐、腐皮、菌子、卤蛋,郎君要尝尝吗?”
“各来一份。”沈和安答得干脆。
沈宥那碗肥肠索饼也端上来了。
他先是夹了块肥肠,犹豫了好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咬下去,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了,嘴里还含着东西就含含糊糊地嚷,“哥儿!这、这味儿——”
他咽下去,慨叹道:“真香!”
沈和安没理他,专心吃着刚上的素菜。
芦菔炖得透亮,入口一抿就化了,菘菜叶子软烂,菜帮子还留着点脆劲儿,咬着咯吱响,豆腐、腐皮等更是让人上瘾。
不过因着他口味的原因,这其中最合他胃口的还要数茄子。
“哥儿,要不……咱再带点回去给夫人尝尝?”
沈和安搁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说肥肠是穷人家吃的?”
“那不是……那不是没尝过嘛。”
宋云溪过来收碗,沈和安叫住了她,“小娘子,这卤味可单卖?我想买些带回去。”
“肥肠卤得不多,今日怕是不够单卖的,素卤倒是能打包,只是小店没有食盒,郎君若要带走,得自备家什。”
沈和安想了想,转头看沈宥,沈宥立刻会意,“哥儿,我这就去街上买食盒。”
“多买两个。”
嘱咐完沈宥,沈和安视线回到宋云溪身上,“那些卤素菜各来两份,肥肠索饼要三碗。”
沈宥拎着食盒回来时,宋云溪已经把东西都备齐了,肥肠索饼单独放一个食盒,避免路上坨了,汤面是分装的,还放了几勺卤汁,素卤则放在另一个食盒里。
沈和安让沈宥接过食盒,忽然问:“小娘子方才说今儿肥肠卤得不多,那明日可单卖?”
“卖。”
“那我明日再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娘子多备些肥肠。”
“欢迎郎君明儿来。”
宋云溪笑。
出了饼肆,沈宥以为自家小郎君就要回府,哪知对方绕了一圈最后去了书塾。
…
他们走后,饼肆又冷清下来。
宋云溪不急,她盛出些肥肠和素菜摆在桌上,让云孟三人吃。
卤菜味儿重,不需招呼,这味儿自会替他们招来食客。
方才那两位,大抵就是闻着味儿来的。
“溪姐儿,你这是卖的什么?”
出乎宋云溪意料,她原以为要到晌午才会再来客,她对自个的手艺有自信,可卤菜到底不是早食。
“喷香喷香的,我在家里时就闻到味儿,越离你这小馆近味儿越浓。”来人是周大娘,附近卖馒头的。
不过此馒头和现代的馒头不同,与其说是馒头不如说是包子。
“今早起的早,便卤了些素菜和肥肠。”
说着话,宋云溪让了步,好叫周大娘看见摆在桌上的素菜和肥肠。
顿时,周大娘的视线就被那油汪汪的肥肠吸引了,可在听清宋云溪的话后面上浮现抹复杂的神色。
她还以为闻到的是什么好东西呢。
不成想是这除了那些个没钱买肉,又想尝尝肉腥儿的人家才会买的肥肠。
且就连那些个人家也是被逼到无法才会去买肥肠,但凡兜里的钱多一两文都不会碰。
她年中年岁在这汴城虽算不得好,却也过得去,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回肉。
唉……
想来这宋家姐儿也是没办法了。
她可听说了,欠了二十两呢,拿肥肠出来卖也是碰运气罢。
都是邻居,问都问了,便帮一帮,左右不过几文钱,如此想着,周大娘笑道:“原是卤菜,这味儿快香死我了,素菜怎么卖?”
“十八文一份。”
见周大娘面色微变,宋云溪道:“每份素菜里还有两个鸡子。”
“麻烦溪姐儿了,给大娘装一份,家里两个孩子这几日也是馋的很。”
宋云溪应声,用店里的大海碗给周大娘装了满满一碗的素菜,又浇了多多到卤汁儿,除此外还用小碗装了几块肥肠,“今儿突发奇想做的卤菜,还没买食盒,就用碗装了,我让云孟给大娘送回家里?”
“这肥肠我吃着新鲜就给大娘装了几块儿。”
“那就麻烦孟哥儿跑一趟了。”
周大娘没有拒绝,心底觉得宋云溪经了这遭,做事妥帖了许多,也算因祸得福。
不然即便没那柳郎君,这宋家的饼肆也开不久。
周大娘之后,又零散几个进来询问的,不过与周大娘相同,问了后多是买素菜,也有觉得价格贵,哪样都没买的。
一直到巳正,进来的人才渐渐多起。
为了笼客,宋云溪干脆各弄了些摆在前面,谁进来问价都让人尝一尝。
不过尝到买的还是素菜居多,肥肠几乎无人问津,每每有人被这味儿吸引,却又在知晓是何物后收了心思。
宋云溪没有气馁,宋云孟反倒神情有些失落。
这肥肠分明很好吃。
这些人真真是不识货,全然忘了昨儿自己抗拒肥肠的模样。
“郎君要尝一尝这肥肠吗?”
店里进来三个身着白襕衫的学郎,其中二人听到宋云溪的话,俱是神情揶揄的看向另一位伙伴。
“南山,你这运气真是好啊。”
“南山兄的运气向来极佳,南山兄不会不认吧?”
“自是不会,这位娘子,有劳给某来一份肥肠。”谢政道。
宋云溪利落的应了声,未曾理会这三人的说笑,不过她也猜出了情形,没想到不止现代人爱玩大冒险,古人也爱玩。
盛了一碗肥肠她让云孟送到那三位郎君的桌前。
“南山兄若是现在想反悔不是不行,不过后日的旬考……”
“我何时说了要反悔。”谢政淡淡道:“既然应了你们,尝一尝这肥肠便是,左右不是什么不能入嘴的玩意儿。”
“你真是……不过这肥肠闻着真是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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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肥肠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