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印子钱什么时候还?”
“这是二十两银子,余下的二十两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
宋云溪把钱递给对方。
昨天,她为救人落水,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时空。
原身用现代的话讲,就是顶级恋爱脑。
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没钱也要贷款给对方花。
借了二十两印子钱,只为给对方买一块墨。
亏得对方没收,不然宋云溪连这二十两都没有。
对方看到二十两银票脸色好了些,“多久?”
“三个月。”
宋云溪这话还没落下,壮汉就轻嗤了声,“三个月?”
“耍老子玩儿呢?”
他视线恶狠狠盯着宋云溪。
“那……两个月可以吗?我真的会还上这二十两,就是需要些时间。”
宋云溪无奈。
想她前世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求过人。
从小就没短过她零花钱。
长大更不必多说。
爷爷发觉她在厨艺上的天赋,二十岁时,她已经是国内有名的厨师。
在自家米其林三星做主厨。
二十四岁,靠美食在互联网积累了一千多万粉丝。
“最多半个月的时间。”男人冷道:“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到时候还不上,你身后的饼肆……”
他暼了宋云溪一眼。
宋云溪也听懂他话外意,原身能借到二十两印子钱,是把家里的饼肆抵押出去了。
这面馆是原身爹娘留给他们的唯一遗产。
可惜原身学艺不精,原身爹娘去后,饼肆日渐萧条。
等壮汉离开,宋云溪松了口气,她转身就看到三个半大的小豆丁正看着她。
三人中最大的今年十岁。
是原身弟弟。
另外两个是原身外甥女,是对双胞胎,今年六岁。
三年前原身大姐被休,把两个孩子留给宋父宋母,自个去了南方,至今没有音信。
“阿姊……”出声的是原身弟弟宋云孟。
少年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忧虑,踌躇好久他道:“阿姊,不然你把饼肆卖了吧,还了那二十两还能余些银钱。”
“只要……只要阿姊不再去找那位柳郎君,总够咱们租房生活一段时间,我会努力赚钱养阿姊、念念、辞岁。”
“你打算怎么养活我们三个?”
宋云溪心里又暖又好笑。
原身虽恋爱脑。
对弟弟和外甥女们不错,宋父宋母走后,从未想过抛弃他们。
自个喝汤也要让几个崽吃肉。
不怪宋云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总有办法养活。”
宋云孟蹙眉,活下去不难,难的是……他们家真的没钱给阿姊造了。
也不知那姓柳的给阿姊下了什么**药。
阿爷阿娘走后,阿姊就一心扑在那人身上,前前后后把家底都败光了。
原以为没钱了阿姊就能歇了心思。
不想,她居然去借印子钱。
“但阿姊如果再去借印子钱,再给那位柳郎君送礼物送钱,云孟有自知之明,云孟养不起那样的阿姊。”
闻声,宋云溪倒是惊了惊。
她没想到这位小少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放心,阿姊已经不喜欢他了。”
她又道:“欠下的那二十两银子也用不着你们操心,我会想办法还上。”
“……”
“阿姊卖店铺前记得先找好我们的住所。”
显然她的话,宋云孟并没有信。
宋家这个小面馆带一个后院,总共四间房。
宋云溪几人就住在后面。
“来一碗索饼。”
不等姐弟二人继续讲,店里来客了。
宋云孟自觉上前招待。
孙大武进来后就有些后悔了,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店里居然……一个人客人都没有。
甚是冷清。
但宋云孟已经走到他面前。
随便点了份素汤索饼,他拣了靠门的一张桌子坐下,板凳腿有点晃,他挪了挪屁股,心里那点后悔又翻上来。
方才就该在城门口那家老店吃的,虽说贵两文,好歹踏实。
他探头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道布帘子,只听见里头锅碗轻碰的响动,别的再也听不到闻不到。
素汤索饼,能难吃到哪儿去?无非是白水煮面,撒把盐罢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可手指头还是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过一刻钟,布帘子一掀,宋云孟端着碗走出来。
孙大武下意识坐直了些,等碗搁到面前,他没立即动筷,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倒愣住了。
汤是浅浅的琥珀色,清得能望见碗底,上头浮着几星油花,被热气一烘,打着旋儿散开,索饼整整齐齐卧在汤里,一根根莹润透亮。
两根青菜一左一右搭在旁边,烫得翠生生的,叶子还支棱着。
最打眼还要数正中间那个煎蛋,边缘一圈焦脆的金边,蛋白雪白,蛋黄鼓鼓囊囊地卧着,表面那层薄膜绷得紧紧的,透出底下嫩黄的颜色来。
热气扑上来,葱油的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孙大武喉咙滚了一下。
回过神来,他赶紧抄起筷子,夹了一箸索饼,索饼离了汤,还挂着薄薄一层琥珀色的汁水。
他吹了吹送进嘴里,牙齿咬下去先是滑,再是弹,嚼两下满口都是麦香,葱油的咸鲜裹在面上,不浓不淡,刚刚好。
他又去夹那个煎蛋,筷子尖一戳,蛋黄“滋”地淌出一小汪嫩黄来,他赶紧拿索饼去蘸,连蛋带面扒进嘴里,蛋的鲜甜和面的筋道混在一块儿,竟吃出几分荤菜的满足感,再夹一筷子青菜,脆生生的,清甜里带着一丝盐味,正好解了腻。
一碗索饼下肚,他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搁下碗时长长舒了口气,额角沁出薄汗,浑身的乏劲儿像是被这碗热汤给化开了。
“再来一碗!”
一碗普普通通的素汤索饼。
居然这么好吃!
心暖身暖。
孙大武身旁,宋云孟神色复杂。
早在他进后厨端面时,他就惊了,他阿姊厨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明明昨日还……
宋云孟不解。
第二碗,孙大武放慢了进食速度,吃了两刻钟才吃完。
“小郎君你家除了索饼有别的吗?”
孙大武询问,“比如蒸饼呀这些好携带的。”
他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一碗素汤索饼都做的这么好吃,想来别的也不差。
只是味道这样好的小馆却没人,真是奇怪。
“抱歉,小店没有别的吃食。”
闻言,孙大武失落,给了钱离开了小馆。
“阿姊。”
看到宋云溪出来,宋云孟把收到的十六文铜板递给宋云溪。
犹豫了片刻,他道:“刚刚那人还问我们店卖不卖别的吃食……阿姊你厨艺怎么”宋云孟抬头,落在宋云溪身上的视线复杂。
“我也不知,我今天的厨艺很好吗?”
宋云溪怔愣。
厨艺突然变好这个问题太难解释。
她又道:“昨晚我梦到阿爷了,梦里他像是小时候一样教我做饭。”
“或许和阿爷有关。”
她叹了声。
宋云孟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愁绪。
“阿爷和阿娘在天上保佑我们呢。”
“嗯,你们中午想吃什么?”宋云溪问,后面也探出两个小豆丁的脑袋。
三人回答的罕见一致。
“素汤索饼。”
刚刚那味道快馋死他们了。
吃过午饭,宋云溪哄着三人去后院睡觉,她则拿了本子盘算。
半个月二十两银子。
算下来一天要赚一两多。
店里的索饼最贵也不过十五文一份。
她如何半个月的时间赚二十两。
下午生意不佳。
宋云溪并没能像她看过的那些美食文一般,一出摊就门庭若市。
一整天下来,只接待了中午那一位客人。
最初小馆的生意并非如此,原身厨艺不好,她阿爷做的面却是远近闻名的。
经营小馆一二十年,积累了不少老客户。
这些客户,在原身掌厨的半年时间里都跑光了。
原身厨艺是跟着宋父学的。
没学到一成精髓。
锁好店门,她去了菜市。
要说卖什么最赚钱,烧烤、卤菜、凉菜。
烧烤她没办法,卤菜和凉菜却是可以。
尤其是卤菜。
卤好了香味儿飘散,不愁招揽不到客人。
只可惜,手里能用的银钱有限,选来选去,宋云溪最后买的菜类居多。
肉只和摊主约了明儿的大肠。
“明天送到这里就可以。”
她把小馆的地址给了摊主。
大肠除了可以卤,还可以做肥肠面。
“小娘子确定要这么多大肠?”
摊主神色复杂。
这大肠最是便宜,也最是难卖。
味道呛人的很。
又臭又腥。
“嗯。”宋云溪应了,如果荷包里的银钱允许,她还想买几个猪蹄儿。
她刚刚看了,这摊铺卖的猪蹄儿看着就好。
“是需要给定金吗?”
见摊主一直看她,宋云溪询问。
“不、不用。”
宋云溪回到小馆,门是开着的。
她蹙眉走进。
店里除了宋云孟三人,还有一位中年妇人。
她坐在三小只对面,桌上放着点心。
“阿姊。”
宋云孟唤。
接着是罗辞念和罗辞岁。
最后落在宋云溪身上的视线来自妇人。
看清妇人样貌,她在原身记忆中找到有关妇人的信息。
原身和宋云孟阿爷的小妹。
他们的姑姑。
一直惦记着这个小馆。
“姑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宋云溪把菜放到一边。
“我听人说你把小馆拿去抵押了?”
宋氏说的直白,“欠了不少印子钱?”
“姑姑听谁说的。”
对方上午来找,晚上她这个姑姑就杀来小馆?
“云溪那印子钱是那么好借的吗?你不要到最后把你们阿爷阿娘的心血都赔进去。”
“和姑姑说实话,欠了多少印子钱?”
“姑姑是打算帮我们还上吗?”
宋云溪在宋云孟三人身侧坐下,她拿起点心,自己吃的同时也不忘投喂三个崽崽。
看着是宋氏买的。
“云溪,你知道你姑父也是做吃食买卖的,姑姑可以帮你把印子钱还上,这小馆云溪愿意卖给姑姑吗?”
“姑姑如果是想帮我们还印子钱,我欢迎,但小馆……我不卖。”
“就像姑姑刚刚说的,这小馆是我阿爷阿娘的心血,我怎么能把小馆卖了。”
“不卖小馆,印子钱你打算怎么还上?”
宋氏变了脸。
“我可都听说了,二十两呢,不要说半个月,给你半年时间,你能还上吗?”
宋氏呸了声,“你阿爷阿娘的心血早让你败干净了,你看现在还有人来小馆吃饭吗?”
“你账上又还有多少钱?”
“为了个男人,搭上家里所有,宋云溪你真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呢。”她骂的不客气,“你如果脑子聪明些,把小馆卖给我,又能还上印子钱,又能养活这三个崽。”
“等着半个月一到,小馆被收走,你打算带着这三个拖油瓶喝西北?”
宋云溪没有生气,等宋氏说完,她淡淡道:“抱歉姑姑,这小馆我不卖,云孟、辞念和辞岁也不是拖油瓶。”
“天色也不早了,没什么事儿,姑姑也早些回家。”
她下了逐客令。
宋氏被她气得脸都歪了。
恨恨瞪了她两眼,离开了小馆。
“下次她再来,如果我不在家,不要开门。”等宋氏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宋云溪叮嘱三小只。
“嗯。”
宋云孟应下了,另外两小只呆呆的看着宋云溪。
不指望她们也听懂,宋云溪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小姨去给你们做饭,你们先吃点心垫垫。”
“阿姊,我帮你。”
“乖乖在这里坐着。”
宋云溪拒绝了宋云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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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恋爱脑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