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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又梦回了那个下午。那是我与你的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我的梦想开始的地方。

在年事渐长,稍微成熟之后,我偶尔在纷繁的思绪中思索过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是什么决定了人与人的相遇,你和我的相遇,那是无法选择的偶然还是有一部分命运的丝线在你我所不知道的维度上纠缠?我在想了很多次没有答案之后,决定相信偶然和命定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当你只看到其中一面时,另一面就不在你的视线之中,当你愿意接受一个硬币事实上有两面之后,你才会真正开始接纳这个世界加之于每个人的包括自己的幸运与不幸。

让我说回这个梦吧。

自从成为一个建筑师后,我的梦都是从一个空间开始的,虽然梦里的空间和现实的空间尺度未必一样,但总是首先会有一个空间。没有空间,建筑师如何筑梦呢?

那个空间,是一个炎热的下午,空调很凉。我穿得不多,手臂上是凉飕飕的感觉。

我在一个房间里。是会客厅?接待室?休息处?不重要。我坐在那里,沙发很柔软,漫长的时间像水一样流过无声的空间。清晨的时候,它有几分冷清,像我那颗经常不会热的心,中午的时候,光线很明亮,尽管室内的色调是冷沉的高级灰,但强烈的自然光托住了我悬浮的心绪。四个小时后,是傍晚。空间随着时间和光线流动,我经历了疲劳,压抑,心情不佳,然后迎来了惊艳的夕阳。窗外有一个露台,我用想象设置了一个通道,走出露台,那里布满了花木,我用眼睛看出了景深。在梦中,我的想象更自由,我的想法就是我的画笔,动念之处,栩栩如生。枝繁叶茂深处,那里坐着一个人,是他。我就那样看着他,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像端坐在阿尔卑斯山的冰雪中,夕阳如橘,在那银灰中落下一片暖。啊,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紧,又跳得那么急迫!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我生命中落下了烙印。我知道你是谁,可我依然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在那里回望我一眼。是这酸涩的少女一般的心事!

我离开了那个空间,又一个穿西装的人对我说了些什么,不重要,他的西装是黑色的,故而显得你的银灰不在凡尘。

哦,不重要是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后面的进程,那些世俗的害怕委屈与不堪已然通过了考验,在梦里回望的时候才能平静地忽略。

让我想想,我是怎么遇见你的。似乎是很冷的回忆,你的声音带着某些金属的质感。可我那时并没有看到你的脸,我看到你胸前的银灰布面和亚麻色的衬衫,我看到你手上的咖啡落在地上,四处迸溅,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允许它们再回到原样。我的心有些许温柔,因为我知道你并没有责怪我,你的手托住了我的腰,瞬息之间,从你的怀里到你的手,我们又有了第二次接触,我知道你从未嫌弃过我,纵使我们已经经历过许多艰难与美好,我仍愿意重温那初见的莽撞。

哦,我想起了外面那块灰色哑光金属的GH公司牌子,充满了冷凝而低调的质感,那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勇气来这里,是我的老师让我来的,是方睿姿鼓励我来的,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我忘了什么?啊,我不会忘记,那还在地上无法复原的咖啡杯,云天美地!我去过那个地方,那是朴素又温暖舒适的家,我也曾在梦里见过,在我去过你的九间堂别墅之前,它在山坡上,有种着蔬菜的小院子,连着山上自然生长的山花野草,我与你牵手走在那里,上有云天,天下有美地……可是你怎么会住在廉租房里,虽然那是你设计的,你用心体贴了每一个你的设计要服务的人,但你,属于阿尔卑斯山冷峻的冰雪。我们去过很多地方,许多地方都有着我与你的特殊的回忆,唯独云天美地,我们只在梦里在那里一起出现过,在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之前,在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之前,我与你就已经一起在那里,那是真正的开端。那个地方使我回望过去的伊始,我仍不敢相信你爱着我!

梦的角度又转了,那是方梓君的高跟鞋和高耸的胸脯。我想我永远不会穿那么高的高跟鞋,永远不会那么风姿妖娆,这时我在某个缝隙里想到,你有没有在什么时候受过不管来自哪个女性的荷尔蒙的诱惑呢?啊,我梦到哪里了?对,我怎么可能又马上见到你呢,我只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穷学生,我满心焦虑,Adhd让我的手在抖,那白色的药片,是我的救命药,如果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连药都没得吃了,我会变成一个每时每刻都神游天外的废人。我在洗手间里看着自己苍白的脸,体会着迷走神经那不可抑制的震颤,把那颗救命一样的药丸塞进口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运用着无穷的想象,想把每一个画面变成真实,想像你一样设计出在山坡上的云天美地。哦,我把印有“云天美地”四个字的瓷片藏了起来,我会还你,我会让你注意我,但首先,我得得到到这份工作。我想起来了,让我得到工作的不是你,是穆棱。

对了,穆棱,那个对卓霖铃很重要的人,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对我也很重要的人,我怎么能忘记那如同梧桐修竹般的君子之仪呢。他不冷,但那时他显然不在意我,她他在意的是你。我用斑斓的笔画出了那个花园和冰雪般的你,那时我还在为自己的命运操心,无法分辨出他从中看到的是你的样子还是我的才华。是的,我有才华,虽然现在我已经相当肯定(很大程度上,是你帮我肯定的),但我那时总在忽左忽右的怀疑中,十分地不自信,方睿姿一直说我有才华,她永远觉得我有才华,但正因为她一直爱着我,我无法完全相信她的称赞。我什么都能画,什么都能画得像,她们说我很有审美,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画家,我只是画我所见所想而已 。ADHD的脑子包罗万象又像万马奔腾争先恐后难以有秩序地输出,画画几乎是我唯一能够从容不迫地进行的事情。这不是才华,是我唯一能约束混沌与发散的技能。

哦,我想到哪里了?这该死的Adhd。不,不是该死,它还是有好处的,你不能只要它好的一面,而不要它坏的一面,这没法做到,且过于苛求自己。是的,当我真正相信你喜欢我之后,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有资格被爱,被喜欢,被珍惜,不必苛求自己。好了,我的心绪又拐远了,在梦中,Adhd只会更放任。没事,我为什么要在梦中苛求自己呢?随它带我到哪里吧。嗯,回到穆棱吧,方梓君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我叫方梓君姐姐,她喜欢我,我看得出来。穆棱被我的手艺打动了,我也看得出来。他在乎你,但他是个专业且爱才的人 ,是的,我还是有那么点才华的,当他答应我的时候,我又偏去了我是有才华的那一边了。穆棱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变通了,在留下我的那一次。

我得到了一个星期的机会。得到了重新见到你的机会。我手上有一幅画,花画里有一个露台花园,你坐在那里。我在画里创造了你,然后被你的闪耀刺到了眼睛。你的冷冽的闪耀,肯定也刺到了穆棱的眼睛。现在,我要在更深的梦里等你。

林淡,夜晚,开放大学day1

当我知道这两个月要完成什么事情之后,我就开始焦躁。我本来早就该处理这件事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起来要处理它。不,不是的,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因为逃避,我不想做那些让我没兴趣,会厌恶的事情;因为adhd,我没有办法好好规划我想做的事情,规划对adhd来说,尤其是长期的规划,是永远不可能达成的。但我想挑战它。于是我去做了,我问了,然后知道了这两个月我要做什么。不对,我为什么一定要按她说的来做呢,我不能有别的办法吗?事实上我确实想不到别的方法,可能因为adhd太刻板了,是的,adhd很发散,但也很刻板。那我接纳它吧,这比挣扎要好。于是我开始创作这个故事。我需要一种感觉,一种方法。有什么是我愿意尝试,但是又没有真正尝试过的呢?很多。比如?意识流。《追忆似水年华》!我扑向手机,下了单,现在我可以等着它来了。但我可以更快一点,现在就开始吧!

我开始梦陆安迪的梦。

她是在另外一个时空维度中的我。

我回到了GH,在她梦开始的地方。看到了我那一个梦的开始。我如流水般描摹着她的梦,忽然湿润了眼睛。但我的另外一半意识,不,潜意识,又在焦虑。我在焦虑什么?我总是在焦虑什么?焦虑那些永远得不到,做不到又做不完的东西?是的,我又做不完了,我永远做不完任何事情,我又开始焦虑。但总有事情等着我。我该去吃晚饭了?不,现在才下午3点,再梦一会吧,我可以让梦长出来。但是它长得不够深,不够长,而那需要情绪和精力,我已经为她全情投入过一次,我无法完全浮现当时的梦。是的,adhd很难重复过去曾经全情投入的事情,我们的激情有时限,想象有时限,输出也有时限。不,梦没有限制,限制的是梦的流出。我又想到哪去了?

我上了车。我忘了车牌的号码了。我知道不需要记全,我只需要记下后三位和颜色,三个数字,一个颜色,我依然记不住。我又回头打开小程序,重复那一个动作,把屏幕拷贝了下来。我已经把这个动作重复三次了。这就是强迫症?谁让我们是adhd呢!上了车,我仍然对着手机喃喃自语,我一边看着字数,做不完了,又做不完了!不管吧,车正走在路上,路过我有些熟悉的地方,我来过这里吧,是经过了那道桥吗?我曾经来这里做过什么?是的,我来过这里一间家具店,我曾经为他选过家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记得了。不重要。所有过去的事情对adhd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情永远不会过去。

我去到那个地方了,开放大学。真和善啊,这里的保安。我想起了圣心孤儿院那道门,陆安迪将会去那里,那是另一个梦,我今天且不用梦去它。保安真和善啊,是她见过的那一个吗?不,她为那一个画了一幅画,我没有她的技能,虽然我曾经很想。我似乎没有一个任何能固定的技能。技能像水从我的岁月和身上流去,我从来没来得及固定它的形状。不,不是固定它的形状,而是我从来没有耐心用时间和精力来塑造出它的形状,我错过太多了。我只有唯一一个不能错过的东西,我正在为它努力。此刻,现在。

10点半前能完成我的任务吗?我试试吧。

他高大而和善,有着对职业的尊重。为何他们能如此投入地生活,而我不能?我不知道。我们天生就生活在别处。俗世像牢笼,没有值得为它拼搏的地方。我们只为别处拼搏,那个别处在我们的脑袋里的另外一个维度。我们只是假装用躯壳生活在尘世间。我们的真实世界无时无刻都在那个地方。他热情而和善,我没有走对我想去的地方,他来了。他引领我。他很负责。所有人都为自己的工作这么负责吗?显然不是的,那他是尽职的。大厅里真热,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她。她看上去比我年轻,但也许没有年轻太多。不,也许。是我把自己想的太年轻了,我没有办法照见自己的模样。镜子仿佛一个滤镜,我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我无法用旁人的角度观察自己。我无法客观观察自己。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牢笼里,我也不例外。但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例外?我从不怀疑,我相信他们都和我一样有主观感受,是的,应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观。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他人的主观,也没有办法客观的看待自己的主观,这是意识的困难问题,我已经解决它了,在另一个梦里。不,那不是梦,那是我此生最真实的真实。我必须在虚假的尘世里抓着的唯一真实,不,也许我的预设有问题,尘世不是虚假的,我的别处也不是虚假的,它们终将发生关系,我应该让它们发生关系。我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必须把它完成。而为了完成那个,我现在正在做这个,而在做这个的时候,我又正在做着其他。不,我现在做的其他,正是现在的这个。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确定是否有一个你,在聆听我脑袋里的想法。但是我应该假设一个你。不,我为什么要假设一个你呢?我不能就这样自然的流淌吗?我应该可以吧。没有什么阻拦我,是我给自己设限了。我应该拆去樊篱。让我的想法流淌而出,它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故事?它为什么不可以?它完全可以呀,乔伊斯不就这样吗?是的,我可以是乔伊斯。你们不能评判我,我为什么要等你们的评判?我的潜意识里就在等着谁来评判我吗?事实上没有谁来评判我,我首先看到了规则,规则就可以评判我。但是评判是只有人能做出的。不,规则也可以自动产生评判吗?从前的人类是不能的,规则要有人传递出来,但现在的规则不一样,它有一个名字,叫算法,算法可以评判我们。但算法确定要评判我的故事了吗不?那是我思想过度了。

思想过度,就此打住。

我进去了,在炎热的大厅里只有我,和她。她比我更不确定,她不知道此行是浪费时间。还是真的可以得到她想象的东西。她比我更不确定,但是她的不确定可以说出来,而我只能聆听。我安慰了她。说了合理的话。我总是在说合理的话,我总是在说我认为合理的话。我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合理呢?是谁在评判我吗?是对面的那个人在评判我吗?不,是在她评判我之前,我已经首先评判了我自己。那我的评判是从哪里来的?规训。谁的规训?社会的规训?不是,是她的规训,不是我给自己形成的规训。在漫长的岁月中,它重复了无数遍,它加强了无数遍,变成了一个永远越不过去的樊篱。我要拆掉它吗?我能拆掉它吗?能。如果不能,我为什么还活在世上?我相信它能。它确实可以,那就打破它吧,从现在开始,现在、此刻,不要停下来,继续,不要看。不要每时每刻在验证,在纠正,在求证。流淌下去吧,没有什么能阻碍你。只有你自己的思想能纠正你。不,不是纠正,是叶贝斯大脑本来就有这样的功能。根据经验复盘、优化、更新。现在就更新吧,此刻。她就在我的面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着跟她一样的想法,但我负责了另外一个声部,一个对答的声部,我没有表露我的想法,我在形成我的对答,它自动输出,不经过我的考虑。我如何才能让自动停下来?复现那些自动,知道它是自动,然后会有一个空间,你在那里想,我要不要自动,我现在正在做这个事情,此刻。让我继续流淌出来吧,自然地流淌。

我又去看任务了。我又让我的焦虑驱动了我一次,我又自动了一次。我能保证下一次的不自动吗?你可以走下去,走下去,自动地流淌出来。

我自地流淌。我进去了,来了很多人。他们年纪不一,有非常年轻的,有年老的,数量比我想象的多。我们进了电梯。有个延迟键,电梯不动。我们退出来了,上去了。看到了,是年轻的老师。她的妆画的可真完整。陆安迪会穿高跟鞋吗?会上这样的妆吗?不会吧,我也不会。她是我的投影,所以她也不会。我为什么关注这些?我根本看不到自己。我知道的自己是自己心中自己的模样,而人无法客观地看到自己,无论内在还是外在。算了,我为什么在意这些?但我真的不在意吗?我想我是在意的。那寻找另外一种方法来在意吧,去做,少想,哪怕发散也得尽量有一个根据。嗯,我选了最靠前的位置,这样我就不用眼镜了。但事实上用不上眼镜,屏幕很大。我又开始在别处了,我来这里是为什么?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开始一些我自己不会开始的事情。这都不是理由。我想知道我是来干什么,因为我想开始干什么?我还没有目标,就已经在做事情的路上,我永远这样。目标就是我未来可以做到那个事情,但是未来可能永远不会来。那我为什么要来?我要重新拷问自己这个问题吗?我坐在那里,电脑已经打开了,PPT已经打开了,我不用做任何事情。老师投屏把它塞到我的眼前。我来这里是干什么?我希望能得到吧。好的,时间如流水。流水在那里流了。多少个小时?两个小时,不多。每天有12个两个小时。无意义的流水已经发生的够多了,就两个小时,没关系吧。让它流吧。

流水过后的痕迹。

它们在重复我知道过的东西,是的,我曾经知道过。但是它们好像没有真正产生作用,没有真正影响到我的物理世界。那让我从头来再看一次吧。它是什么?它值得吗?它有哪些值得我用adhd的脑袋记住的点?让我看看。我已经第二次看见它了,也许我应该记下来。是的,让我记吧。第一是对象,你要对谁产生作用,这很关键。你首先得有一个主体性。你将要产生作用,但你首先要知道你想作用的是谁。你想作用的是谁?你想作用的是谁?你想作用的是谁?这个谁包括了什么?嗯,一个不怕麻烦你,找你办事的人。你为什么不拒绝她?你为什么自动的答应了她?那是自动吗?是的,自动。尽管那个自动要让你损失。那有什么补救吗?有的,推迟,缩小。“但是我可能晚一点才能下去哦。”“要先干活”。回到眼前,你在那里能干什么呢?也许不能干,待几个小时,做点什么吧。我又开始想了。自然地流淌,没有方向,让我先回来,把那一个方向说完吧,让我回来。

第二点,输出你的价值。价值是对谁来说的?是对你还是对他?价值不是对我,而是对他好的,我以前都搞错了。当我有目的地行动的时候,我应该是有对象的,我行动的对象是对象,不是我自己,我经常搞错了。我生活在自己的想法里。锚定一下对象吧,这会让你做的更少。好的,对象是她。对象是她的时候,我如何决定我自己的行动?推迟,减少,减少时间,减少行为。回到价值。你知道别人需要什么价值吗?很多时候不知道。你可以分析一下,不是漫无目的的分析,你可以列出123,你可以知道别人**的123。是的,**谁都有,陆安迪有,洛伊有,穆棱有,卓琳琳有,林医生有。但更重要的,是不是只有有价值的对象才值得你对他输出价值?嗯,是的。嗯,不要自动对任何人输出。他们也许不需要,他们也许会造成你的负担。

让我回到电脑桌前,我选了一台电脑,式样很老。上面很多考试项目。我不知道这台电脑为什么可以让学生来随便安装东西,里面的考试系统没有影响吗?算了,那是我没必要想,也没必要问的。好像解决了对象,和对象指向的价值。你的对象是谁?他的价值在哪里?我的行动对他的价值在哪里?我的行动对我的价值在哪里?啊,我搞清楚了。我开始在屏幕上滴滴答答地输入。不,我还得先下载软件。浏览器上下的很慢,旁边的小哥对我说你可以用360下更快。看来他的实际经验比我多。他飞快地指引了我每一个步骤。他是个有经验和行动力的人,而且非常务实。他还很年轻,有很多可能。我想起了自己。我羡慕他。但我不习惯长期羡慕别人,这是个优点。可以让我回到自己的节奏。虽然那个节奏大部分时间是那么的分散和拖沓,但是总有迸发的时候。我的思想就等着那个迸发的时候,剩下都是冥思苦想。回到眼前来,我下载了软件,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积分还有。我白天还在想着,怎么用它来完成我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的,总是有一根鞭子在抽着我,让我必须完成这个事情。我应该完成它。以我自己的方式。

一个对象,它是具体的。他有性别、年龄、职业、收入情况、家庭状况、痛点。陆安迪对洛伊提供什么价值?他年轻俊美、职业体面、收入在行业顶尖、家境顶尖。他有什么痛点吗?这样的人追求什么?男人永远被荷尔蒙驱策,他必须竞争。他有热爱,但只有热爱得到世俗的价值结算时热爱才有正当的理由。他需要成就感,而成就是用具体衡量的。项目的成功,想法的达成,对他人的优越,每一个在世俗中的人都必须有,无可避免。陆安迪呢?她画画,她做梦,她吃药,她把自己的想法成型。但是,最重要的,她首先要知道别人的想法。她知道谁的想法?那位老人业主的想法。他需要什么?嗯,他需要一点安定,安全,温暖。他的安全从哪里来?他装了很多监控,不允许他的酒庄有违规药品,哪怕那药品是他朋友带来的。他得到什么安定?他认识了一个朋友,朋友经常来喝酒,这个酒庄就是为他而存在。但是他对这房子投入了感情,里面有些物品可以牵引他的情感和情绪。找到那些物品,让它展现在画中。他得到了什么温暖?他认识这个朋友。是因为在一个很多人的场合中,所有其他人都不注意他的场合中,这个朋友为他唱了一首歌,他得到了独属于他的被看见,被给予,被注意,被付出。这是他的温暖。很多钱也买不来的温暖。洛伊知道这些吗?知道,所以他很笃定。那从这个案子里他会得到什么?他搞定了一个业主,他完成了一个项目,他实现了他的想法——那个楼梯很特别,他会让它更特别。这是他专业的价值。他必须表达,陆安迪能表达,或者说能辅助他表达他,这是陆安迪的价值。洛伊对陆安迪有什么价值?他是她的上司,她的饭碗,她的偶像,她追随的人,她仰望的人,她爱慕的人,她想同行的人。在这条道路上的任何一点前进,都是正反馈。这就是价值。人与人之间的价值。

让我回到当前。老师给了我一段提示词。我写了什么?你敢表露你写了什么吗?你记得你自己写了什么吗?如果不记得,把它再写一次。你的对象是谁?年轻的科幻迷。他有什么痛点?喜欢看硬科幻,对科学感兴趣,但是不想自己看科普书。好奇是故事给他的,这可以使他脑子里的故事更吸引、更立体、被赋予更多价值。但学习是要付出的,他们不愿意。他们不愿意用行动来得到这个价值。那你告诉他。不,这是需求,不是痛点。痛点是他痛而不止的东西。你牙齿疼,你不会忽略它,你会不停的用舌头去顶它。你痛,但是忍不住对它做什么,这才是痛点。痛点也许是颠覆他的认知。让他的故事垮台。你可以试试。也许他会辩驳,他要赢,他要维护他的的故事。你的目的达到了吗?你想要粉丝还是争议者?想清楚。你是个争议者。但你代表所有人吗?你只会放弃,只会离开,你甚至不会争议。你想过争议,但是后来想想算了。发布的人在乎你争议吗?看的人在乎你争议吗?你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价值吗?你想为他们奉献价值吗?你走了,这做法是对的。可你不懂怎么样让别人来。你是做的不够好,还是不够多,还是不够对?你想一开始就对,这概率大吗?不大。也许你该先去试,然后控制试的成本。是的,要去试,但是,控制成本。

我又跑了,回到当前。我在n里填了100,于是它跑了100条,我都没时间等完。它又废了我几十积分。我为什么要输入100?这又是我的自动反应。我可以按暂停键。但我没有按。它们有价值吗?也许,但只有我看了才有价值。我看了几眼,有一条引起了我的兴趣,看来还是有些价值的,至少刷新了一小点我的认知。但我不禁想,在这个智能时代,陆安迪的坚持还有价值吗?

今天到这里吧。

这一天将在以后的日子里产生意义。

不我,还需要加点什么,因为任务鞭策着我。也许不是任务,我需要更放得开,让它更自然地流淌。想想吧,回到那个场景。我出来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门口。我上了车。不,在我上车之前,我在分辨那个环境,那里去我朋友家里是不是很近?我好久没有去她家里了,想去,但总是没有合适的时间。我在干自己真正想干的事情,我抽不出时间。也许晚上可以去她那里,见见面,但也许她没有回家。需要打个电话吗?算了吧。我终于上了车。又有一件事情浮上我的心头,我说了明天要开始做一个事情,去拍花,去拍产品。于是去拍产品就成为了我的承诺。我承诺过吗?我为什么把它视为承诺?我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对别人负责吗?那我只好永远不开口了。我想做的事情不多,但我又想我毕竟是答应了,所以我还是会去做。我会把相机拿回来,明天带过去,也许拍,也许不拍,随便吧。我到哪里了?车正走在江面上的大桥上,于是我拨了个电话。我为什么要拨电话而不是回去了才跟他说我要拿相机?因为想到了就做?不是的,我在找一个理由跟他沟通。因为他不愿意跟我沟通,我只能在有事的时候,通过最便捷的方式,佯装成做事来跟他沟通。但事实上,我只做了,我没有沟通。我打完电话,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又一个做了但没做到真正沟通的事情。我又是为不必要的事情所驱动。生活总难免有这些,我也无法回避。我真的无法回避吗?我为什么提出那个想法,我真的会去做吗?为什么每次想完之后我都不想做?因为我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念头来得如此之快,行动的力量又消失得如此彻底,我答应了,但是我不想做。那以后我是不是要不答应了?还是驱动着自己去做?这个问题得好好想一想。当我答应了,它就成为了我的任务,占用着我的带宽,占用着我的时间和想法。也许我不应该这样,我可以什么都不答应。我不会真正损失什么,只要在想做的那天突然做吗?那也许没有恰当的机会呢。你想做的时候,却没有恰当的机会了。你总是担心这个,所以总是提前把想法说出来,但是行动又跟不上。这不是一个好的状况,已经消耗了你的信用,(如果你在意的话),又消耗了你自己。为什么不改改呢?为什么就不一心一意的去做你想做的那个事情呢?投入别处一分,都是浪费。但是你已经投入了,你去了开放大学,那将占用你4天十几个小时。你应该来吗?你来了有收获吗?有的。那就算值得吧。不要再想,不要再评判,如果那不改变什么,评判也是损耗,而且是自己对自己的损耗。Ok,我不再评判这个事情。那以后呢?尽量少答应吧,如果实在不想做,那就不做好了,你没必要苛求自己。做最重要的事情吧,如果真的要做,也不要想太久。想而不动动,无论是金钱精力时间你想的可能比实际物理消耗的更多。人啊,为什么这么复杂,为什么有些事情要提前准备,为什么有些事情你不做这个那个就没办法?去做吧,但是别想太多!

他把袋子拿到我的房间里,但是是空的,他竟然感觉不到没有重量吗?他也是个a d h d。我去跟他说了,袋子里什么也没有。他关着门,隔着门跟我说话。对,他连让我去他的房间拿都不愿意,他只想跟我说最少的话,接触最少的时间,逃避他要面对的那个事情。人永远在逃避,把时间过去了,把不希望面对的事情尽量延后,他就想那样过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吗?他不在乎身边的人吗?他在乎我怎么想吗?他知道自己在不在乎吗?也许他的脑袋里发生了很多,但是他动的很少,因为启动对他来说太痛苦了。因为什么事情都没有意义。因为a d h d活在世上总是想得太多,已至没有精力去做事情。而做了又很难做对,就算做对了也很难坚持。关键你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做的时候往往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不对,于是你永远在评判的纠结中。我看到我任务的倒计数在减少,这很好,给了我及时的反馈和满足,这个方式不错,值得坚持。但a d h d坚持任何事情都很难。先别下定论,总有一件事情是能例外的。我想到哪里了?对,他关着门,出来的时候甚至只开了半个门缝。他把一个包递给我,说都在里面了,然后又迫不及待的关上了门。他的逃避在分分秒秒里,他自己知道吗?也许不知道吧。啊,我欠了好多事情,我要去找邻居,我要去问加装电梯的事情,我可能还要去提出申请,我要去做吗?可这些事情我都做不完。我该从哪里开始呢?

暂且停下来,看几页书吧,看看别人如何叙述。这个故事你可以写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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