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班主任何坤结束班会讲话,宣布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炸开,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教室,要么去小卖部,要么在走廊闲聊。
落崽起身:“走,去买水,顺带捎包辣条。”
夏非阳本想留在座位,被落崽半拉着起身。路过前排时,安秋正拉着段暧介绍班里各个同学,段暧听得认真,时不时浅笑点头。擦肩而过的瞬间,段暧礼貌看向二人,轻声问好。
落崽随口应声,夏非阳仓促点头,脚步不自觉加快,匆匆跟着落崽走出教室。
小卖部人满为患,落崽熟练挑好零食,结账时忽然想起:“对了,放学走读你直接回家?不去校门口逛逛?”
“回家收拾屋子,我独居,家里乱糟糟的。”夏非阳拆开一瓶矿泉水。
“独居这么爽?没人管着玩手机?”
“我很少碰手机。”
两人折返教室,刚进门就看见周艳敏拿着记名本在桌间转悠,专门抓课间吵闹违纪的人。落崽赶紧把辣条揣进兜里,坐回座位。
没过多久,午休铃打响,全班排队上前领取新学期课本。段暧排在安秋身侧,抱着一摞书转身,怀里几本练习册滑落,四散在地面。
周围不少人观望,却没人第一时间弯腰。夏非阳迟疑片刻,起身快步上前,默默蹲下身帮她捡拾散落的书本。
“谢谢你。”段暧眉眼柔和,双手接过摞整齐的课本。
“没事。”夏非阳捡完立刻退回座位,全程没再多说话,心跳却迟迟稳不下来。
落崽趴在桌边看热闹,等段暧走远才凑过来:“可以啊,悄咪咪献殷勤,藏得够深。”
“顺手而已。”夏非阳翻开新发的课本,视线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在前排的身影上。
下午第一节英语课,何坤随堂小测,试卷发下,夏非阳提笔做题,落崽盯着卷子抓耳挠腮。
落崽把刚发下来的英语卷子往桌上一撂,压低嗓门满是抱怨:“真离谱,开学头一天不上新课,反倒上来就摸底考试,没完没了刷题做题,谁受得了。”
夏非阳指尖顿在试卷选择题上,附和着小声嘟囔:“我也没料到,本来以为开学第一天随便混混就过去了。”
讲台前何坤正靠着课桌巡查,目光时不时扫向全班,两人不敢抬高分贝,只能凑着头耳语。
“安秋倒是写得飞快,笔尖从头就没停过。”落崽瞟了眼前排,撇撇嘴,“就她最适应这种一开课就测验的节奏。”
夏非阳顺着视线瞥去,无意间撞见段暧正蹙眉思索一道阅读题,指尖轻轻卷着发梢,模样有些犯难。他连忙收回目光,慌忙低头埋头做题,耳尖悄悄发烫。
落崽瞥见他走神,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看啥呢,不会又盯着新同桌发呆?再不做题,待会儿交白卷等着挨批。”
“专心写你的。”夏非阳敛了心思,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落回卷面。
整间教室只剩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明明秋阳正好,教室里却被突如其来的摸底考压得闷沉沉。落崽撑着下巴,时不时唉声叹气,选择题全靠蒙,大题干脆空着大半。
熬到收卷铃一响,落崽长长舒了一大口气,瘫在椅背上:“总算结束,第一天就这么折腾,往后日子别想好过了。”
收完试卷,落崽侧过身子凑近夏非阳,小声发问:“上学期的知识点你是不是大半都忘干净了?”
夏非阳收拾着桌面纸笔,淡淡应声:“不少内容确实记不清了。”
落崽垮着脸耷拉在椅背上,愁眉苦脸:“我也一样,这下算是彻底完蛋,等着老师批卷子挨训了。”
落崽胳膊抵着课桌,好奇挑眉:“那你说说,为啥一瞧见她就局促害羞?难不成骗我呢,明明谈过恋爱,她是你前女友?”
夏非阳连忙摆手否认:“不是,真没有。我俩小学、初中就是同学,高一分开后我一直以为她分去别的班了,原来她之前在外省念书,这学期才转学回来。”
落崽恍然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兜兜转转分到一个班,缘分够深的。”
夏非阳慌忙撇开话题:“早就没别的牵扯了,别提她,刚才弯腰捡书纯粹凑巧离得近。”
落崽撇撇嘴拆台:“咱俩座位你靠里、我坐过道,明明我离前排更近,偏偏是你起身跑过去帮忙。”
夏非阳一愣,哑然顿在原地:“……啊?”
落崽摆摆手:“行了,逗你呢。对了,你接过吻没?”
夏非阳猛地一怔,心下忐忑,生怕这话被旁人听见,局促压低声音:“没有。”
“嘿嘿,我昨天和对象刚亲过。”落崽一脸自得。
夏非阳淡淡应了声“哦”,一时找不到话接。心里五味杂陈,既讶异他在班里张口就聊这些,胆子实在太大;又暗暗担忧,怕他玩弄别人的心意,也怕他真心投入反倒被对方欺骗,暗自琢磨他对象是不是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前后处过几个对象?”
落崽歪头:“网恋算在内吗?”
“按理也算。”
“那拢共四个。”
夏非阳沉默片刻,又轻声追问:“第一段距离现在多长时间?”
“就去年。”
夏非阳闻言没再接话,心底暗自思忖,对方多半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谈恋爱。
“一年处四个,你是真厉害。”夏非阳小声感慨。
落崽咧嘴一笑,满不在意。
夏非阳心神悬着,时不时留意讲台与周边同学,生怕这番私密闲聊被旁人听了去,碍于脸面难免尴尬。落崽性子外向,班里大半同学都愿意和他结伴玩耍,人缘极好。夏非阳默默揣着心思,暗自期盼对方往后能捎上自己融入圈子,只是眼下两人大多只局限于课桌旁小声闲谈。
上课铃骤然响起,何坤抱着教材走进教室,两人立刻收了闲聊,各自摆正课本。
整节课夏非阳心神飘忽,余光总忍不住瞟身旁的落崽,心里还在琢磨方才的话题。落崽倒是安稳,大半节课趴在桌边半眯着眼,趁老师转身板书,就偷偷用胳膊碰碰夏非阳。
“午休要不要一块去校外小吃摊?”落崽压着气音。
夏非阳迟疑一瞬:“太贵了,我随便在食堂解决就行。”
“我请客。”
午休下课,落崽不由分说拽着他往校门走。路边小摊热气腾腾,炸串、手抓饼的香味扑面而来,落崽熟练点了一大堆吃食,自顾掏钱结账。两人蹲在路边石阶上吃饭,时不时有同班同学路过,都熟络地和落崽打招呼。
有人顺口打趣:“落崽,新同桌啊?”
落崽摆摆手笑着应声,顺带把手里的烤肠分了一根给夏非阳。夏非阳被一圈目光落在身上,局促地攥紧烤肠,不习惯这般热闹,心底却悄悄泛起暖意。
“瞧见没,平时一起玩的那帮。”落崽嚼着东西,朝不远处扎堆的少年抬下巴,“下次体育课带你一块打球。”
夏非阳心头一喜,面上只淡淡点头,一边吃着给的烤肠。
返程回教室时,恰巧撞上买完文具的段暧。女孩手里拎着纸袋,迎面遇上二人,礼貌颔首问好。落崽随口搭话,夏非阳瞬间僵住,仓促应声后下意识躲在落崽身侧。
等段暧走远,落崽戏谑挑眉:“又拘谨了?明明从小就认识。”
“别乱说。”夏非阳耳尖发红。
下午自习课,安秋被老师吩咐抱着习题本过来,落崽理科稀烂,转头全数推给夏非阳。夏非阳耐着性子逐条讲解,安秋望着耐心解题的少年,神色收敛了往日的尖锐。
临近放学,落崽收拾书包:“周末新开的电玩城,去不去?”
“我独居,还要收拾屋子。”
“那我周六上门找你。”
夏非阳还没来得及回绝,放学铃已经响起。落崽跟着住校的同学结伴离开,临走前挥了挥手。
夏非阳独自走出校门,半路又碰见等公交的段暧,简单寒暄两句后,看着公交车驶离。
晚风微凉,卷走了校园一整天的喧闹。
夏非阳背着单薄的书包,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步行回家。整条马路人来人往,皆是结伴同行的学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只有他孤身一人,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推开家门的瞬间,冷清扑面而来。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没有开灯,昏暗寂静,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这里是他日复一日独居的地方,父母早早离世,这么多年,从早到晚,大多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随手把书包丢在沙发上,踢掉鞋子,颓然坐倒。
一室死寂里,他小声呢喃,带着压不住的低落:“好烦啊,又是一个人。”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格外醒目。
是他唯一的依靠——在外常年打工的哥哥。
最新消息静静躺在页面顶端:
【哥哥:又给你打了这月伙食费,省着点花,不够再和我说。】
转账金额安安静静停在那里。
夏非阳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心头又暖又酸。
哥哥常年在外奔波吃苦,省吃俭用,把所有能攒的钱都打给他,撑起他读书、吃住的所有开销。他衣食无忧、安稳读书的日子,全是哥哥咬牙扛出来的。
可再充足的钱,也填不满屋子里空落落的冷清。
他指尖轻轻敲击屏幕,认认真真回了一句:
【收到了哥,我不乱花,你上班别太累,注意身体。】
第二天照常上学,课间。
落崽碰了碰夏非阳胳膊:“之前说好周六去找你,你住址我翻班级花名册看见了。”
夏非阳蹙眉:“你乱翻我地址干嘛?”
“提前备着呗。”落崽嬉皮笑脸。
段暧回身拿书本,目光不经意撞上夏非阳。
落崽低声打趣:“又对视了。”
夏非阳埋头看书,耳尖发红。
落崽斜靠着课桌打趣:“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害羞?没出息,跟我完全不一样。”
夏非阳抿嘴低头翻书:“你是你,我是我,我没害羞,真的。”耳根悄悄发烫,嘴上硬撑不肯认输。
落崽嗤笑一声,正要继续逗他,前排安秋忽然扭头:“老师往这边过来了,安分点。”
两人立刻收敛闲谈,乖乖摆正课本。
夏非阳压低身子凑近:“喂,安秋以前是你同桌,你们俩什么关系?有没有谈过?你之前谈的四个里,不会有她吧?”
落崽不屑撇头:“怎么可能?你猜就懂,她长得那么丑,谁稀罕跟她谈。”
夏非阳面露诧异:“啊?很丑吗?我看着觉得还行啊。”心里默默觉得安秋只是性子尖锐,样貌算不上难看。
前排安秋隐约听见议论,转头冷冷瞥来一眼,落崽瞬间噤声,慌忙拿起课本遮挡。
安秋眉梢一沉,没开口斥责,目光在落崽身上停留几秒后转回座位。
落崽等她转过去,才松口气小声嘀咕:“幸好没当场找茬。”
夏非阳低声:“背地里议论别人不好。”
没过多久下课,安秋抱着习题径直走到桌边,看向落崽:“刚刚说我长相不好,有意见?”
落崽瞬间尴尬挠头:“随口开玩笑而已。”
“玩笑不能随便乱说。”安秋说完,转头看向夏非阳,“上次多谢你帮我梳理理科题目。”
夏非阳愣了下:“没事。”
段暧路过身旁,停下脚步浅笑:“准备去小卖部,你们要捎东西吗?”
落崽立马应声:“帮我带瓶可乐。”
夏非阳摇摇头,表示不用,他看着段暧离去的背影,心神微晃。
安秋走后,落崽碰了碰夏非阳胳膊:“还好新同学解围,不然我要被怼半天。”
上课铃响起,安秋回位落座,整堂课都没再搭理落崽。
下课,落崽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完了,这下被记仇了。”
夏非阳:“本来就是你乱说话在先。”
段暧拎着两瓶可乐回来,一瓶递给落崽:“喏,你的。”
落崽道谢接过来,顺手拧开。段暧目光落向夏非阳:“要不要一起去走廊透气?”
夏非阳一愣,还没回话,落崽在一旁挑眉坏笑,夏非阳指尖攥紧书页,心里局促不安。
夏非阳犹豫片刻起身,跟着段暧走到走廊窗边。
“上次谢谢你帮忙捡书。”段暧轻声开口。
“小事而已。”
等两人回去落座,落崽凑过来小声:“可以啊,单独约会去了?”
“只是去走廊走走。”夏非阳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