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沈默是顾霆琛身边最不起眼的废物,任打任骂,人人都能踩一脚。
深夜里,他把高高在上的顾总欺负得双眼通红,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爸爸我错了”。
人人都说顾霆琛是商界阎王,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可没人知道,阎王的软肋是一个小保镖。
更没人知道,这个小保镖的过去,比阎王更可怕。
顾霆琛以为自己豢养了一条听话的狗。
直到有一天,狗变成了狼,他才发现——
自己早就是猎物了。
——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你说了算。”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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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伪装
第一章
星辰集团总部大楼,四十三层。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整层楼的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顾霆琛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因为暴怒而青筋凸起的手腕。他眉眼生得极冷,薄唇紧抿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沈默呢?”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十几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接话。
顾霆琛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穿着安保部的统一制服,身形颀长,五官称得上好看,但那种好看是收敛的,像一把被随意丢在角落的旧刀,没人会多看一眼。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声巨响跟他毫无关系。
“沈默。”顾霆琛叫他的名字,语调冷得像淬了冰。
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顾总。”
“过来。”
沈默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在距离顾霆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挑衅,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害怕。顾霆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中午的咖啡,”顾霆琛说,“是你准备的?”
“是。”
“你自己尝尝。”
沈默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放下杯子,说:“温度不对,奶的比例多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顾霆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我在跟你讨论配方?”
沈默没说话。
“我下午两点有个跨国视频会,三点要去工地视察,四点之前要看完三份合同。”顾霆琛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我指望这杯咖啡能让我撑到晚上,结果你给我的是什么?一杯温吞水。”
他说完,拿起那杯咖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沈默头顶浇了下去。
褐色的液体顺着沈默的额发淌下来,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滑过下颌线,滴在白色衬衫上,洇出一片脏污。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咖啡落地的声音。
“重新做。”顾霆琛把杯子塞进沈默手里,“五分钟。”
他说完转身就走,秘书和助理们手忙脚乱地跟上去,只留下沈默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从头到脚都是咖啡的苦涩味。
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
沈默接过来,擦了擦脸,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递纸巾的是安保部的同事,叫赵磊,平时跟沈默关系还算不错。他压低声音说:“兄弟,你也是倒霉,顾总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撞枪口上了。”
沈默没接话,把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
“煮咖啡。”
赵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沈默来安保部三个月了,平时闷声不响,谁跟他说话他都应,但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干的事也杂,哪里需要往哪搬,说是保安,实际上跟打杂的差不多。
顾总对他尤其苛刻。
别人犯错了最多骂两句,沈默犯错了直接是人格侮辱级别的贬低。上周因为一把伞没撑好,顾霆琛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他“猪都比你聪明”,沈默也是这副表情——不辩解,不反抗,仿佛说的不是他。
有人说他窝囊。
也有人说他聪明,毕竟以顾霆琛的脾气,顶嘴的人都被开除了,只有沈默还活着。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沈默本人似乎都不在意。
他走进茶水间,拿出柜子里的咖啡豆,开始磨粉。
五分钟之后,他端着新煮的咖啡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那个沈默,你到底留着他干什么?”说话的是顾霆琛的助理周明远,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话做事都很圆滑,“这种人随便开了换一个就行了,何必天天给自己添堵。”
顾霆琛没接话。
周明远又说:“你要是看他不顺眼,我这就让人事部……”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顾霆琛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周明远立刻闭嘴。
沉默了几秒,顾霆琛说:“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周明远后背一凉:“是,顾总,我多嘴了。”
沈默站在门外,听到这里,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把咖啡放在顾霆琛面前。
顾霆琛看了他一眼。头发还是湿的,衬衫上的咖啡渍已经干了,留下几块难看的褐色印子。整个人狼狈得不行,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像一潭死水。
“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干什么?”顾霆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放下,“苦了。”
沈默说:“那我重做。”
“算了。”顾霆琛翻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滚出去。”
沈默转身离开。
从进门到出去,不到三十秒。
周明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顾霆琛对沈默的态度确实恶劣,恶劣到全公司都知道的程度。但问题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废物,顾霆琛要亲自过问他的去留?
而且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在护短,不如说是在宣誓主权。
周明远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算了,老板的心思,少猜为妙。
——
安保部的值班室在地下一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沈默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赵磊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沈默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挨骂了?”
沈默“嗯”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备用的制服衬衫,旁若无人地解开扣子换上。
赵磊瞥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
沈默的背上有疤。
不是一道两道,是一片。有圆形的,有长条的,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交错分布在原本应该光滑的皮肤上,像一幅狰狞的地图。
赵磊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
沈默换好衣服,把脏了的衬衫团成一团塞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诶,你今天夜班啊。”赵磊说,“六点开始。”
“知道。”
“那你现在去哪儿?”
“吃饭。”
沈默走出值班室,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两层,推开防火门,外面是公司后面的小巷。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巷子里灰蒙蒙的。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加密号码发来的消息。
“老爷子那边有动静了。”
沈默把短信删掉,把烟掐灭在墙上,弹进垃圾桶。
眼神跟刚才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如果赵磊在这里,大概会认不出这个同事——他的眼睛变得很冷,冷到没有任何温度。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阴鸷,而是某种经历了太多之后的漠然。
像一把刀。
一把曾经斩过无数头颅,如今被随意搁置在角落的刀。
他又看了一眼公司大楼。四十三层的总裁办公室亮着灯,隔着玻璃幕墙,隐约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窗前。
沈默看了三秒,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暮色里。
——
顾霆琛站在四十三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黑点穿过马路,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端着手里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苦了。
那小子说的是对的,这杯确实比刚才那杯苦。
但他刚才那杯说的“温度不对”“奶多了百分之三”,其实都是对的。那杯咖啡确实是温的,奶的比例也确实多了一点点。别人喝不出来,但沈默喝出来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按照沈默之前送来的“标准配方”判断的。
顾霆琛把咖啡放下,拿起内线电话:“让安保部把沈默的值班表发给我。”
三分钟之后,值班表出现在他的邮箱里。
今晚六点到明早六点,沈默值夜班。
顾霆琛看着那张表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快到如果有人看见,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顾总,晚上的饭局……”
“推了。”
“可是陈总那边……”
“我说推了。”
周明远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今天顾总的心情好像并没有很差。
至少比平时好一点点。
——
沈默值夜班的工作很简单——每两个小时巡逻一次,检查各楼层门窗是否关好,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星辰集团的安保系统是全华南最先进的,红外监控、人脸识别、24小时动态监测,一只老鼠跑过去都能被拍到。所以所谓夜班,基本上就是坐在地下值班室里刷手机,到点了出去溜达一圈。
沈默把整栋楼巡了一遍,回到值班室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他刚坐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安保部。”
“沈默。”是顾霆琛的声音,“上来。”
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
他挂了电话,坐电梯上了四十三层。
走廊里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顾霆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已经喝了大半。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长袖棉衫和同色长裤,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垂下来搭在眉骨上方,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止一个级别。
但沈默知道,这种柔和是假的。
“顾总,您找我?”
顾霆琛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去给我倒杯水。”
沈默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顾霆琛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凉了。”
沈默又去倒了一杯。
这次顾霆琛没有挑剔,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沈默站在办公桌前面,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霆琛才像是想起来这个人还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您没让我走。”
顾霆琛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意味不明:“倒是听话。”
沈默没接话。
“坐。”顾霆琛指了指沙发。
沈默走过去坐下。
“我今天骂你,”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你心里有没有怨我?”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顾霆琛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沈默的眼神坦然到近乎无所谓,好像今天下午被当众羞辱、被咖啡浇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你知道吗,”顾霆琛忽然说,“我最讨厌你这种表情。”
沈默没说话。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好像什么都能忍。”顾霆琛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别人被这么对待会怎么样吗?会愤怒,会委屈,会想方设法报复。你呢?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沈默抬起头与他对视:“顾总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顾霆琛低头看着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红酒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极淡的古龙水味道,笼罩在沈默周围。
“我希望你……”顾霆琛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梦话,“能有一点人的反应。”
他说完这句话就直起身,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行了,回去吧。”
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
“等等。”
他停下。
“明天早上,六点半,车库等我。”
“是。”
沈默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
他靠在墙上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跟白天的沈默截然不同。
像一只终于看到猎物靠近的猛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