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四叶草的诺言 > 第21章 登山意外

第21章 登山意外

女生挂的号子是下午4号。她不想跟一群陌生人一起,坐在候诊区那一排冷冰冰的金属椅子上,等着叫号屏僵硬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所以她一来就在诊室门口靠墙站着。

一个、两个、三个,第三个人刚踏出诊室,她就侧身进去了。

女生的主治医生姓邵,是一个满头银发,非常温柔的老主任。主任的眼睛好像有魔力,哪怕隔着眼镜,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一种神奇的力量,从她眼角的皱纹里流淌出来。

她只要定期来主任跟前坐坐,看着主任的眼睛一起聊会天,就会感到很安心。

“停药半年了,恢复的很好。接下去可以拉长复查周期,每半年来找我一次就可以了。”

但好像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看到你我想起来小吴,她好久没来找我了。你比小吴听话,比她遵医嘱。她最近怎么样?”

“我感觉她挺好的。”

主任低头扶了扶眼镜。“还是要定期来复诊。”

“好的,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给她的。”

回家的路上需要穿过一个公园,公园里的一棵树引起了她的注意。

树的背面不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她绕了过去,看到一只啄木鸟正一下接一下地叩击着树干,上面已然出现了半个鸟身大小的洞。随着她走近,啄木鸟展翅飞走了。

回到走道上,她看着这棵树面朝路边的这一面,是如此的粗壮结实,枝叶层层叠叠,正沐浴在落日的余晖里。

女生忽然晃了神,脑子里冒出了两年前住院时,她说过的话。

“他们管我这种叫‘微笑型’呀,光鲜都留在外面,煎熬都藏在暗处。不过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称呼——‘阳光型’。”

那段时间,女生时常纳闷,她的笑容和病房里的白墙、永远不灭的走廊灯、打不开的窗户,和医院里的一切都不搭,她怎么会落在这个地方?

直到听到这个解释。阳光型......难怪自己内心的土壤贫瘠得寸草不生,她却能在外表开出向日葵那般向阳的花。

又一阵“嘟嘟嘟”的声音让女生回过神,啄木鸟飞了回来,这一次,她直接过去把它赶走了。

回到家,女生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幅画。那是一副水彩画,画在A4纸上,被她用相框裱了起来。

画上是撒哈拉的夜晚,深蓝夜空里满是星星,明月高挂。两个女生并排而坐击着手鼓,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篝火在她们脚边,旁边还有一棵棕榈树和一丛仙人掌。

画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字——【三毛说:“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一趟撒哈拉吧。】

这是自己出院那天她送的礼物。

虽然早就听她说过,她是重度,比自己更严重,需要住更久的院,但出院那天,女生看着送自己到电梯口的她,还是哭得稀里哗啦。

“别哭,我马上就可以出院,都会好的。这是我这段时间画的画,送给你。 ”

多么希望她的内心能像撒哈拉的天空那般,常年滚烫净蓝,少一点乌云密布啊。

1班距离楼梯口更近,林惜言在流动的人群里看到了在教室门口等她的陈文静。

吴乐言一大早就出发去参加省里的化学竞赛,下午才能返校。这是林惜言第一次单独和陈文静长时间相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打饭、找座位、吃饭、回教室,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交流。

彼此都没有要找话题的**,这反而给了林惜言思考的空间。

她预料到了这种场面。一个学期过去了,但是哪怕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跟陈文静都是生疏的。只是吴乐言的存在,让她们没有直面这种生疏。

一团火焰可以融化两块寒冰,但如果水流始终朝各自的方向流淌着,那便永远也不会交融。

下午的课结束以后,林惜言没有立刻起身,她特意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可等她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正在等她的陈文静。

林惜言不想再经历一遍中午那般毫无交流的相处,在去食堂的路上她对陈文静说:“我准备先去一趟小卖部。”

可陈文静回答得很爽快。“好的,一起去。”

“等会我想去食堂2楼吃面。”她知道陈文静不喜欢面食。

“可以的,吃呗。”

但陈文静始终没有看林惜言一眼,仿佛在跟空气对话。

林惜言无奈地停下脚步,她本想摆脱掉陈文静,可对方却愿意处处顺着她,她不知道这种结伴而行的意义在哪里。

陈文静转过头,看着林惜言眼里的不解开口道:“乐言说了,让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所以你现在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乐言?”

“难道你不是吗?”

“我不是。”林惜言摇了摇头,“中午我看到你在等我的那一瞬,我产生了一种你愿意跟我一起的错觉。”

“我是愿意的啊。”

林惜言一时语塞,她读不懂这种行为,但是陈文静确实把“我愿意”践行到底了。在吴乐言下午回来前,她都跟着她,只是两人依旧相对无言。

上周的化学竞赛预赛结果出来了,吴乐言顺利进入了后面的国赛。

虽然只是预赛,后面还有初赛、决赛,但她还是得到了妈妈给的奖励,她也以此为由头,拿着三张景区门票,兴冲冲约了林惜言和陈文静周末出来踏春。

三人并没有赶早,上午十点左右到的景区入口处,检票的队伍一路蜿蜒,站在末尾看不到头。安保人员举着喇叭反复喊着“不要挤,慢慢走”。

好不容易入了园,吴乐言看着向上的石板台阶上,人群摩肩接踵。她把两人拉到了一边。

“大部分人都是奔着财神庙去的,我知道后山有条小路能直通山顶观景台,就是会绕过财神庙,你们愿意放弃财神庙的话我们就抄近路走。”

林惜言和陈文静都表示可以不去财神庙。

这条小路是游客踩出来的徒步路线,沿着山涧蜿蜒向上,一侧是深绿的溪水,另一侧是落差高低不一的坡地,上面有一片片稀疏的竹林。竹叶在头顶零星晃动,阳光穿过缝隙在地面投下光影。

“没想到这条路的风景还不错啊!”吴乐言感到惊喜。“比景区那整齐的石板路有味道多了,还不晒。”

三人前后脚往上走,吴乐言走在最前面带路,林惜言走在中间,陈文静在最后跟着她们的脚步。

路面中央凹陷处偶尔会有一个水洼,三人不急不缓大概走了半小时后,陈文静在避开一个水洼时,往旁边挪了半步,因为脚下的一块碎石突然滑动,她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竹林方向的坡地倒去。

她本能地抬手,想抓住身旁的竹竿却抓空了。

“小心!”林惜言同一瞬间伸手去拉她,也没有拉住。

只听到接连的惊呼,紧接着是撞击的声响伴随草木杂声。

“文静!”吴乐言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陈文静摔在坡上,坡和她们所在的走道大概有2米落差,但是因为惯性她还在向下滑滚着,再往下就是山崖了。

“抓住竹子!”

“文静你抓身边的竹子!”

两人同时大喊。好在陈文静停止了向下的趋势,停在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坡面上。

“我先下。”坡上的泥土很滑,吴乐言蹲下来,找了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用脚尖踩了踩,确认不松动,然后用手抓住旁边的竹子,把重心移过去。

林惜言顺着她的路线,两人一步步往下挪到了陈文静身边。

“天呐......文静......这怎么办啊......”

林惜言在吴乐言身后,听到她的惊叹,心里感到不妙。走近一看,陈文静的右小腿脚踝上一段已经扭曲,出现了明显的肿胀。裤腿被碎石划破,渗出一片刺目的红。她脸色惨白,整个人颤抖着,呻吟着。

“骨折了。乐言,你现在原路跑下去去喊人,我来打120,在这里陪着文静。”林惜言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却没有听到吴乐言的回复,只看到她僵在原地,搭在陈文静身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重复着“都怪我”。

陈文静声音沙哑,她拉住林惜言的袖口。“惜言......你......你陪乐言一起去吧。”

“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学过一点急救,等会帮你先处理一下。”林惜言拍了拍吴乐言的后背:“乐言?你快去啊。”

吴乐言回过神,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我这就去喊人。”说完朝上爬去。

“你自己.......要......要小心一点。”

“好,放心吧。”

林惜言看到陈文静痛成这样还不忘叮嘱,视线也一直追随着吴乐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立马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挂完电话,她慢慢撕开陈文静被划破的裤腿,伤口不深,她从口袋拿出纸巾让陈文静自己按压止血。

“我去找点树枝。”

不一会儿,林惜言找来了两根结实的长树枝。

“你忍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树枝分别放在伤腿内外两侧,一端插进陈文静鞋子里,然后用自己鞋子上的两根鞋带固定住。

短暂的麻木过后,潮水般的剧痛接踵而至,陈文静感觉脑袋逐渐有点发昏。她闭上眼,希望等待的时间快点过去。

等睁开眼的时候,包扎已经结束了,陈文静发现自己正靠在林惜言的身上。她继续闭上眼,山间的风穿过竹间,沙沙轻响,除此之外,她听到的好像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十几分钟后,吴乐言带着景区工作人员率先赶到,没过多久120急救人员也来到了现场。

医生检查完陈文静的伤情,看到林惜言临时做出的固定手法,很是赞许。

“小姑娘你这现场急救手法很专业啊。”

得到认可的瞬间,林惜言紧绷的心弦也微微松动。以前父母没有分开的时候,她跟妈妈外出,经历过过一次类似的情况。而她本人,对医学从小就感兴趣,父母放在家里的书籍她经常会拿出来翻阅。

“我妈妈在急诊科工作,我见她处理过一次。”

“难怪了。”

众人搬动陈文静的时候,吴乐言总想上去搭把手,林惜言这才发现她的两侧膝盖上,胸口的衣服上都是泥渍。

“你摔倒了吗?”林惜言拉起她的手,看到手掌手肘处也有多处擦伤。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吴乐言抽回手,拍了拍身上的泥。

一行人坐上了120。监护上陈文静以后,林惜言让医生也为吴乐言清创消毒了一下伤口。

很快来到了医院,陈文静在急诊室完善了检查,右腿胫腓骨骨折,需要急诊手术。

吴乐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彷徨和惊恐,而是一直乐观地鼓舞着陈文静,直到把她送进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文静朝吴乐言挥了挥手。

“我马上就可以出院,都会好的。”

门关上后,吴乐言整个人瘪了下来,她没有挪动一步,盯着手术室的门,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林惜言看着吴乐言此刻的崩溃,想到她那时的惶恐与自责。她用双手揽住吴乐言,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会好起来的。”

鲜血与伤痛,脆弱与失控,少年人心里隐秘的角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所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