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过后，林惜言窝在沙发里，用手机刷着学校论坛里的内容。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刚开始。林浩在厨房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不常关注论坛，上一次登录论坛还是在元旦节，看了下有关元旦晚会节目的讨论贴。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突然，林惜言看到那条有关手绘卡片的帖子又出现在了首页。
距离发帖子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这事还在被议论？她点进去看了看，原来是发帖人“LJ666”时不时在无意义地顶帖。
林惜言点到尾页看到最新的一层评论:
No Elated Words:【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你差不多得了。】
LJ666:【要你管？】
No Elated Words:【你很嚣张啊小j子？】
LJ666:【我丢？】
林惜言对这个名为“No Elated Words”的id有印象，很多帖子里都留有她的足迹。他在那个“第一居然不是曹凌宇”的帖子里支持了自己的《小幸运》，跟别人吵了很高一层楼。
林惜言正准备点进他的主页，屏幕顶端跳出了吴乐言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来窗外看看。”
林惜言走进卧室拉开窗帘，看到吴乐言和妮妮手里各拿着一根点燃的仙女棒朝她挥舞着，光亮在暗夜里明灭跳跃。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烟花。以前除夕，如果林浩不用值夜班，父女二人也只是各占沙发一角，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她的这个家，连真正的团圆都抓不住，又怎么能抓得住短暂隆重又易碎的东西。
“快下来。”她听到吴乐言喊道。
突然，她的脑海里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她一边朝楼下走去，一边点开吴乐言微信主页，看到她的微信名叫“NEW”。然后她搜索了一下Elated这个单词的意思——兴高采烈的，喜气洋洋的。
No Elated Words，NEW。
林惜言来到楼下，接过递来的仙女棒，吴乐言用手里燃着的烟花替她引燃，火光簌簌，映亮了彼此的眉眼。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捡走手绘卡片的人？”林惜言隔着摇曳的光辉问吴乐言。
“啊？哪个？”吴乐言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的评论了，认出了你的ID。”
“你怎么这么聪明？”吴乐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发帖的是我们班一个男生，这小子敢发不敢认，他求我不要说出去，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哦......”林惜言并不在意吴乐言没有告诉她发帖人是谁这件事。毕竟她还知道卡片的主人是谁呢，同样选择了缄口不提。“那你是怎么知道发帖人是谁的呢？”
吴乐言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她在帖子刚出来的时候，就借别人的手机关注过帖子的内容，并且第一时间点进了发帖人的主页，看到帖主在主页晒了一双Nike LeBron Soldier 10。
只是这个帖子关注度高了以后，也许是心虚被人认出来，帖主删除了这条有关球鞋的动态。
篮球场上谁拥有了一双热门款新球鞋是一件引人瞩目的事情。
发帖人熟悉霍星翰的的形象特征，并称呼他为小霍，大概率是他的学生。而他所教的1班2班，体育课是一起上的，那段时间，只有1班的金旭东穿过这双球鞋。
吴乐言一开始并没有急于求证，因为她认为这个事情不会有结果，等风头过去也就没人关注了。
但是没想到在热议期过去后，帖主依旧时不时把帖子顶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她看不惯这种行为。
吴乐言曾经在一次“爬乌龟投篮”比赛中赢了金旭东，换来三天使唤他的权利，那三天里，她叫他小金子。她最后就用这个称呼，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好了，不管这件事了。好好享受烟花吧，我听说以后过年可能要限制放烟花了，尤其城里这些老小区。”吴乐言又递给林惜言几根烟花，“你再不放快被妮妮放完了，你看她一根接一根的点燃。”
“嘿嘿嘿。”妮妮开心地双手舞动着。
冬夜很冷，烟花的火焰明明没有传来多少温度，却让一群拥有它的人觉得很暖很暖。
返校第一天，林惜言抱着被褥从宿舍里出来，往阳台走去。新的被子从包裹里拿出来，带着一股潮气，她打算趁下午还有太阳，先晒一晒。
她刚抬手把被子往晾衣杆上甩过去，就伸过来一双手，帮她固定住了另一头。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张莉婷没有松手，继续帮她把被角抻平。
“惜言，其实我是来找你帮个忙的。”
“什么忙？”
“我希望你帮我跟吴乐言说一下，让她帮我劝那个发帖人把帖子删了。”
林惜言内心感到疑惑，自己最终是通过吴乐言的微信名确定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单凭那个id吗？
她正想回绝，余光瞥到走廊里走来一个人，正是吴乐言。
“说曹操曹操到，你自己跟她说吧。”
“什么？那张卡片是你画的！？”吴乐言哪怕怀疑遍所有女生，也不会怀疑到张莉婷头上，那个时刻在老师同学们面前，维持着体面班长形象的人。
“嘘。”张莉婷做了个噤声动作。
而林惜言的反应告诉吴乐言，她早就知道了。
“你你......你为什么会画这个画呀？还有你......你早就知道了？而且，为什么告诉我？”吴乐言看看张莉婷，又看看林惜言，一脸震惊。
“我闲来无事给每堂课的老师都画了一个类似的卡片，平常夹在课本里。那天去霍老师那里的时候，不小心掉了。那些谣言纯属子虚乌有。”张莉婷眼里的闪烁一闪而过。
“至于为什么告诉你，第一，惜言知道了这件事但是没有泄露出去，我相信你也不会的。第二，我希望你能帮我劝说发帖人删帖。”
“我帮你劝说？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认识发帖人的？”
“因为我看到你的评论，然后点进你的主页看了......”
吴乐言的大脑快速转动了一下，她的主页大部分是分享一些悬疑电影和小说的内容，只有在最开始注册账号的时候，发过几张自拍照，难道她一页一页翻完了我的主页？
但是她不准备询问细节，因为自己早年那些自拍照的风格，恐怕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无病呻吟。
“咳咳，那个......其实这个帖子的热度已经过去了，而且在我谴责他以后，他没有再恶意顶贴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在首页看到那个帖子了。”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这个事情能有一个真正的了结。我会去向李老师坦白，删帖子也是为了让这件事以后能不再起风波。”
吴乐言最终答应了张莉婷的请求。让金旭东删帖子不是什么难事，光私带手机这一条就足以让他妥协。
一周后，班里传出消息，有人告了密，李沁抓到了那张卡片的主人，就是2班班长张莉婷。
金旭东抑郁了，他说张莉婷是他的女神。吴乐言送给了他四个字——自作自受。
但她也有意无意地纠正那些议论的同学们:“你们怎么知道是有人告密的，讲不定是人家自己去坦白的。”
为此她还和一个唱反调的男同学打了赌，赌注是承包对方三天的早饭。
但是当吴乐言在晚自习结束回寝室路上，很自信地向林惜言求证时，现实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什么？她不是自己去找李老师坦白的？她是被告密的？！”
林惜言点了点头。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俩还有别人吗？她会不会以为是我俩告的密啊？”
林惜言摇了摇头。
“你能说句话不？”吴乐言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没有怪到你头上吧？”
“那倒没有，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呀。”林惜言同样眼巴巴地看向吴乐言。“我问她了，她只是说，她自己会去搞清楚的。”
短短一周，吴乐言被震惊了两次。
这个世界虽然有时候很糟糕，但是万事万物的发生发展总该有它的规律吧？总该遵循逻辑吧？不能总让人大跌眼镜吧！
难怪毛爷爷强调——我们看事情必须要看它的实质，而把它的现象只看作入门的向导！
看着眼前本该有一肚子问题抛向自己的吴乐言，此刻却刻意埋头干饭，沉默不语，林惜言哑然失笑。
“还在为打赌输了的事情闷闷不乐？”
陈文静也察觉了吴乐言的反常。“又打什么赌了？”
吴乐言巴不得别人来问她个究竟。“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呢，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惜言，渴望得到答案。
林惜言也想满足吴乐言的好奇心，可是她得到的也只是一些信息碎片，她把昨晚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吴乐言。
昨晚罗葶晒完衣服回到寝室，分享了308寝室还没关门前她所见到的内容。
“308好热闹啊，班长和裘捷大吵了一架！好像举报班长的就是裘捷，太让人意外了！”
“两人都哭了呢！惜言，我好像还听到她们提到你名字了！这事跟你有关吗？”
“......”
“裘捷？就是那个和张莉婷走在一起的人对吗？ ”吴乐言瞬间来了精神，她猜想过，知道那件事的除了自己和林惜言，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了。“如果真的是她，那太可怕了！”
这时，张莉婷正好吃完饭路过，朝她们挥了挥手，身旁的人是她的几个室友，而裘捷已不在内。
那天夜里。
“林惜言一直对你爱答不理的，你明明知道我有多讨厌她。你在热脸贴她冷屁股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过我的感受？”。
“你是真的需要她们帮助吗？你自己都说过，帖子过两天就没有热度了。一个林惜言还没有让你有种不可控的感觉吧，因为多了个1班的班长，之前还和她闹过不愉快，为了维持你好人缘的形象，你只能去破冰！”。
“我是做了伤害你的事，可是我向你道歉了，我请求过你的原谅了呀！”
“......”
当晚，张莉婷在床上辗转反侧，泪水无声滑落。在一段友谊中，一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凭什么道个歉就敢要求对方的原谅？林惜言又何尝原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