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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正常的植物人

回忆带着尖刺翻涌上来,猝不及防。

少年时期短暂的共处,每一次都以李屿生剧烈的咳嗽、泛红的眼眶和养母担忧的注视告终。

只要陈观尔靠近,甚至只是他刚从植物园回来,身上带着些许草木清气,李屿生就会痛苦地掩住口鼻,仿佛他是什么移动的污染源。

当时年少的陈观尔曾一度阴暗地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戏?

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过敏,只是个血缘正统的儿子,无法容忍养父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另一个“儿子”,而用这种精妙的方式排挤他?

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李屿生对操场上的青草、路边的梧桐,反应都没那么剧烈。

他的不适,似乎总精准地爆发在陈观尔精心照料过的植物附近,爆发在陈观尔带着植物气息出现的时刻。

一场无法证伪的“战争”,持续了两年。

最终的结果是,在又一次李屿生喘不上气被送医后,养母,那个总是温柔却疲惫的女人,带着歉意对陈观尔说:“小尔,为了屿生的健康……也许,你先回孤儿院住一段时间更好?”

那“一段时间”变成了永远。

他被彻底地请离了那个家,就像搬走一件不合时宜的家具。

从此,“李屿生的过敏”成了横在他心头一根冰冷的刺。那是对方不接纳自己的铁证,也是他自己可能“不祥”的烙印——为什么偏偏是他身上的植物味会让弟弟生病?是不是他天生就带着某种……不好的东西?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四年前养父的葬礼。

十八岁的李屿生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角落,全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二十二岁的陈观尔走过去,想说什么——说什么呢?节哀?保重?

李屿生却立刻偏过头,用手掩住口鼻,眉头皱紧。

陈观尔当时脚步一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再往前追溯,就是更久远的童年了。现在想来,他们其实也没一起生活多久,但那段记忆却足够深刻,深刻到每次想起,胸口都会发闷。

两个月前,李屿生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他的手机号,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妈癌症晚期,想见你一面。”

陈观尔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过去两个字:

“不了。”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现在,李屿生穿着军校生的制服,在这灰絮漫天的“末日”场景里,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住处,且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

陈观尔的后背渗出冷汗,冰凉黏腻。

他想起李屿生短信里那句简短的话,想起养母,想起自己干脆的拒绝。

这小子……是来寻仇的?

因为没去见最后一面?

因为“害”他过敏被送走?

因为……什么?

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系统文字一行行弹出,最后定格为加粗的血红大字:

【警报!高度异化感染体接近!】

【警告:植物迷彩对其干扰效果预计为0%!】

【生态位阶:碾压级】

【个体特征:能量场稳定,孢子亲和度极高,行为模式未知】

【园艺建议:放弃抵抗,尝试沟通。或者,祈祷。】

【预计抵达时间:90秒!】

陈观尔猛地抬头,看向监控画面——

李屿生开始行动了。

他没去推单元门。

他甚至没看那扇门一眼。

他径直走到楼侧,仰头看了看上方——十七层,近五十米的高度。

然后后退几步,一个极短距离的助跑,猛地跃起——

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

没有助跑空间,没有摆臂蓄力,他就那么轻轻一跃,身体像没有重量般腾空,单手抓住了二楼阳台的外沿。

指关节扣住水泥边缘,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身体借力向上荡起,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三楼窗台。

接着是第二次跳跃。

三楼到五楼。

五楼到七楼。

他仿佛在进行一场无视重力的跳跃接力,每一次起跳、抓握、借力、腾跃,都精准到可怕。

那身军校制服在灰暗的天色中划出凌厉的线条,像一只黑色的雨燕在楼面穿梭。

“……”

陈观尔看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体能。军校训练再严苛,也不可能让人像蜘蛛侠一样爬楼。而且李屿生的动作里有一种……非人的协调性。他的关节似乎能做出更大幅度的扭转,肌肉爆发的力量远超极限,落地时轻得没有声音。

九楼。十一楼。十三楼。

速度越来越快。

陈观尔转身冲进阳光房,直奔那面蔷薇墙。手掌啪地拍在粗壮的茎干上,传递出急促的意念:

“大佬!顶不住了!有个穿制服的硬茬子跳上来了!普通迷彩对他没用!看你的了!”

蔷薇的情绪瞬间从待机转为亢奋,所有枝条上的刺同时竖起:

“在哪?扎他!”

陈观尔把李屿生跳跃的影像和方位传过去。蔷薇“接收”后,整面墙刹那活了过来,深绿色的藤蔓如蛇般游动,所有带刺的枝条开始蓄力,寻找最佳的出击角度。

但陈观尔瞥了一眼玻璃窗上方那不足两指宽的通风缝隙——那是藤蔓唯一的出口。缝隙外,灰絮正簌簌落下。

不能让那些东西进来!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冲回客厅,从储物柜里翻出之前用剩的材料:一卷宽幅防水密封胶带,还有一小块薄橡胶垫。这是他之前DIY补漏剩下的。

时间紧迫。

他抄起剪刀冲回阳光房,踩上凳子,仰头看着那道缝隙。

“听着,”他对蔷薇传递意念,“别乱挤!选两根最结实的主藤,慢慢从这缝出去,我给你做防护!”

蔷薇传来不情不愿但勉强配合的情绪。

两根布满硬刺的深绿色主藤缓缓探向窗缝,动作小心得像在探雷。

陈观尔手速飞快。

他先用剪刀把那块薄橡胶垫剪出两道细长的切口,切口呈“X”形——橡胶的弹性可以紧紧裹住藤蔓,同时允许它们有限活动。他将橡胶垫对准窗缝内侧贴上,让两根主藤分别从“X”切口的两个交叉点穿出。橡胶垫立刻紧紧包裹住藤蔓,大大减少了缝隙。

但这还不够。

他唰唰撕下长条胶带,以窗缝为圆心,横竖交叉层层贴上,把橡胶垫边缘死死“焊”在窗框上,形成一层致密的密封层。胶带甚至把藤蔓靠近根部的位置也裹了几圈,做了加固。

整个操作不到三十秒。

简陋,但有效。能暂时阻挡大部分灰絮渗入,藤蔓活动时橡胶的弹性和胶带的粘性也能维持一定的密封性。

“好了!”他跳下凳子,“现在——扎他!”

两根主藤得了指令,瞬间发力!

它们挤过橡胶垫的“X”切口,刺破胶带边缘,如同出膛的绿色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刚刚跃上十四楼空调外机的李屿生!

尖刺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寒光,一根直取咽喉,一根扫向手臂——都是要害,都是能瞬间废掉行动力的位置。

陈观尔屏住呼吸。

就在刺尖即将触碰到李屿生皮肤的瞬间——

他抬起右手。

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指修长,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片落叶。他就那么一把握住了最粗的那根藤蔓,五指收拢。

蔷薇藤蔓僵住了。

所有张牙舞爪的刺,在距离他皮肤几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然后,慢慢地、温顺地垂了下去。

更诡异的是,藤蔓甚至主动在他掌心蹭了蹭,传递出一种近乎依恋的模糊情绪——就像小狗见到主人。

李屿生松开手,视线平静地扫过其他僵在半空的枝条。

那些枝条立刻瑟缩了一下,齐刷刷向后撤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向露台护栏的路。没有攻击,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本能的臣服。

他向前一步,轻松跃上护栏,稳稳站定。

直到此刻,陈观尔才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了他的脸。

李屿生站在露台护栏上,微微低头看过来。

灰絮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他浑然不觉。

那张脸……几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过分好看的。皮肤冷白,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此刻没什么血色。

头发比葬礼时长了些,几缕黑发被风吹得搭在额前。制服领口紧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轮廓。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

一种近乎银灰的颜色。

那灰色很淡,淡得像冬日的晨雾,干净,透明,却又空茫茫的,里面什么情绪也读不到。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边缘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正是这双异常冷漠的灰色眼睛,让他整张脸的气质完全变了——

从记忆里那个苍白、过敏、总皱着眉躲闪的少年,变成了某种……充满压迫感的存在。

他身上那套军校制服有些脏了,但穿得一丝不苟,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皮肤光洁,没有任何菌膜或异变的痕迹。

除了那双眼睛,他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正常”的。

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李屿生从护栏上跳下来,落在露台地面,动作轻盈得像猫。灰絮在他脚下扬起一小片尘雾。

他一步一步走到玻璃门前。

距离近到陈观尔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看清那双眼底空寂的灰——那灰色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在流转,像星尘。

他抬起手。

那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玻璃。

叩。

叩。

叩。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紧接着,一个干涩、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直接钻进陈观尔的耳朵:

“开门。”

“让我……进去。”

声线很陌生,但又带着一点熟悉的口音——是他们老家那边的尾音。

呵呵,用的还都是命令句。

你礼貌吗?

陈观尔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寒光闪闪的修枝剪。刀尖微微颤抖,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和门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植物翻译机彻底死机。

阳光房里的所有植物都安静得可怕,连最暴躁的蔷薇都收拢了尖刺,传递出一种“不敢动不敢动”的畏缩情绪。

陈观尔盯着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盯着他皮肤下若有若无的银色纹路——刚才远看看不清,现在近了才发现,那些纹路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种……发光的脉络,在他脖颈和手背皮肤下缓慢流动。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果然来寻仇了。

而且看这架势,这仇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