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舟收回目光，唇角笑意尽数消失，墨色眸底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冷傲，周身的气压也重新沉了下来。
一旁将全程看在眼里的顾承明，早已惊得合不拢嘴。
顾承明他爹是吏部尚书，亲姨母是霍行舟的生母淑妃，两人是实打实的表兄弟，自幼一同长大，算得上是京中为数不多能与他随意说话的人。
他走上前，故作受伤地哀叹：“好哇你，咱们这么多年交情，在你嘴里连个相熟都算不上，我这心可太受伤了。”
霍行舟淡淡瞥他一眼，并未理会。
方才那些学子围在一旁，叽叽喳喳诋毁沈时桉，说他装乖顺耍心机的话，顾承明听得一清二楚，他自然也知道这位表兄听得明明白白。
顾承明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带着几分戏谑打趣：“不是吧？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先不提家世身份，就你这副样貌，哪里还用得着主动去攀附结交旁人？”
见对方不答，他也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掺着惊叹：“虽说那些人把他贬得一无是处，但有一点我实在不敢苟同。就单论容貌，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只可惜啊。”一想起那些人谈论的沈时桉幼年的遭遇，顾承明眼底浮起真切的惋惜。
“嗯。”
霍行舟轻应一声，不等他说完，便提步提着书袋径直离去。
顾承明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望着霍行舟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所以他在嗯什么？看上人家了？容貌绝色？还是惋惜他的遭遇？亦或者…都是？
顾承明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这国子学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热闹得很了。
*
沈时桉一路疾行，出了国子学大门，看到自家马车早已候在巷口，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钻了进去，长舒一口气，才算彻底卸下了浑身的紧绷。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瘫坐在软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男主这是发什么癫……难道是我改动了人设，整本剧情都跟着跑偏了？”他小声嘟囔，伸手捞过旁边的软垫抱在怀里。
心底暗暗盘算，明天去国子该怎么躲着男主些。可转念一想，二人同在一间学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唉。”他重重叹出口气，换了个坐姿。
霍行舟今日这番反常举动，彻底打乱了沈时桉的节奏。先前他还胸有成竹，此刻却底气全无。
一本书的既定剧情，当真会因为他这个人变量而彻底改写吗？
他一路垂着脑袋，不住唉声叹气。
马车轱轳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了辅相府朱红大门前。
下人连忙上前掀开车帘，正要伸手扶小少爷下车，却被沈时桉摆手回绝。他干脆利落地跃下马车，径直朝着府门走去。
回到辅相府，沈时桉没有径直回自己的院落，反倒转身走向了沈辅相的书房。
每日从学府归来，他都要先到父亲沈迟的书房请安，复述温习当日课业，待到沈迟查验满意之后，才可去做自己的事。
书房外的下人见沈时桉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随即朝屋内通禀：“老爷，小公子来了。”
“进来吧。”屋内传来沈迟沉稳温和的声音，夹杂着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沈时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长衫，敛去脸上的慵懒，规规矩矩地推门而入，对着书案后伏案疾书的沈迟躬身行礼：“时桉给父亲请安，父亲安好。”
沈迟头也未抬，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开始吧。”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过多的波澜。
沈时桉应了一声，走到书案旁，将今日沈怀瑾所讲的的课业，一字一句地讲解起来。
凭借现代人独有的理解思路，他拆解古文时条理分明，讲得通透直白简单易懂。
讲完课业，他取过毛笔，伏在案前，于宣纸上逐字默写今日所学。
穿来数月，他的字迹早已不是最初的狗爬字。虽说称不上好看，至少工整清晰，旁人一眼便能认出写的是什么。
沈迟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时桉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
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儿子，清瘦的身形，俊秀的眉眼，虽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可眼神却比数月前清亮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痴钝木讷。
“平日里背个书都要磨蹭半天，今日怎么没到时辰就背完了？”沈迟放下狼毫，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可更多的却是欣慰与心疼。
他这个小儿子，幼时本是名动京城的神童，五岁落水后便性情大变，痴钝寡言，这些年，他虽从未明说，却一直默默盼着他能恢复往日的模样。
沈时桉心中一咯噔，他穿来这些日子，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引起沈家人的怀疑，所以依旧表现的不那么聪明的样子，方才背书时倒是忘了这茬。都怪男主，不然他也不会应为男主的事心绪不宁而忘了这装笨。
好在今日是沈怀瑾代课，借口倒是好找。
他顺势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语气自然：“应是今日大哥代课，讲的课业通俗易懂，又十分有趣，我听着听着就记下来了，没费多大力气。”
沈迟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怀瑾倒是为了你煞费苦心。”
他深知沈怀瑾性子温雅，素来疼惜这几个弟妹，尤其是对沈时桉，如今能用心教导时桉，他自然十分放心。
说罢，沈迟拿起方才写好的奏书，凑到烛火边吹干墨迹，随手搁在案头，片刻后才开口：“时辰不早了，去用膳吧。”
“是。”沈时桉眼睛一亮，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拘谨。
他连忙起身，跟在沈迟身后，一同前往府中用膳的厅堂。
刚走到厅堂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轻声的谈笑。
推门而入，只见厅内的八仙桌旁，早已坐满了人，众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谈，气氛十分和睦。
众人见沈迟和沈时桉进来，纷纷起身，朝沈迟行礼：
“老爷安。”
“父亲安。”
沈迟摆了摆手：“都坐吧。”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沈时桉也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众人。
座于沈迟身旁的，是原主的生母周祁兰。
周祁兰身着淡紫色锦裙，眉眼温婉，气质娴静，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疼爱。
而周祁兰身旁坐着的小姑娘是原主的妹妹沈嘉怡，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出落得娇俏动人，身着粉色襦裙，眉眼灵动，见沈时桉看来，悄悄朝他眨了眨眼，模样娇俏又可爱。
八仙桌的另一侧，坐着的是他的便宜二哥沈奕恒，比沈时桉大两岁，性子爽朗洒脱，身着藏青色长衫，正凑在沈怀瑾身边，低声说着些什么，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敬重。
而坐在沈奕恒身旁的，便是沈家的嫡长子——沈怀瑾。
他虽并非沈迟与周祁兰亲生，当年沈迟冒险将他救下后，便对外称是自己的嫡长子，周祁兰也待他视如己出，与亲子女别无二致。
沈怀瑾身着一身浅云色锦袍，温雅端方，气度沉稳，察觉到沈时桉的目光，抬眸朝他温和一笑，眼底暖意融融，全然是兄长对弟弟的关切与宠溺。
沈时桉被这一笑晃了晃神，下意识便想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多打量了沈怀瑾几分。
他总觉得这位兄长身上，藏着与温雅气质不符的孤冷与疏离，正看得入神，忽然对上沈怀瑾似笑非笑的目光，才惊觉自己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他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垂下眼眸，假装整理袖口。
“时桉今日在国子学，学得还顺利吗？”
说话的是周祁兰，她语气里满是关切，还不忘顺手给沈时桉夹了他爱吃的水晶肘子到他碗里，“看你脸色有些发白，是不是累着了？”
沈时桉连忙接过，笑着应道：“劳母亲挂心，一切都顺利，就是今日课业稍稍费了点神，不碍事的。”
沈怀瑾闻言，温和开口：“今日我代讲课业，时桉听得很认真。”
沈奕恒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以前三弟背个书都要磨磨蹭蹭老半天，今日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看来真是大哥教得好！”
沈嘉怡也凑过来，拉着沈时桉的衣袖，小声道：“三哥好厉害！回头你也教教我好不好？先生讲的课业，我总也记不住。”
沈时桉被众人看着有些心虚，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都要长出社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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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都怪男主！（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