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人都换上了便于轻便的劲装一同来到演武场。
“好了,大家先活动活动筋骨,一刻钟后开始练习。”沈时桉立在场中,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开口吩咐。
几人依言拉伸起来。三人之中,唯独顾承明本就不是练武的料子,他纯属显得没事干来抽热闹的。
萧简瞧他姿势别扭,实在看不过眼,便在一旁指点他如何拉伸筋骨。
霍行舟虽是跟着热身,视线却总不自觉,频频落向演武场中央同样舒展肢体的少年身上。
沈时桉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劲装,收窄的腰肢衬得肩背挺拔舒展,衣料紧贴线条,一抬手、一转腰时,便能看出对方流畅紧致的身段,一举一动鲜活又好看。
一刻钟转瞬即至。
沈时桉拍了拍手,将几人的注意力都收拢过来:“时间到了,都过来站好。”
他大学时当过巴西柔术社副社长,带学员本就得心应手,此时简直零帧起手。
“接下来要教你们的并非军中刚猛拳路,而是柔术。此术不靠蛮力硬拼,讲究借力卸力。对手气力越大,反倒越容易被牵制。”
“不靠气力?这般技法,当真能制服常年习武之人?”顾承明挑眉道。
萧简当即撞了撞顾承明的肩头:“你啥意思。”毕竟前不久,他这个自幼习武之人,就曾被沈时桉用柔术制住。
顾承明被撞得踉跄半步,丝毫不恼,只朝他嘿嘿一笑,摆明了是拿他寻开心。
“那就试一下看看。”沈时桉抬眼看向萧简,“你来,试着擒住我的手腕,使出全力,不必留手。”
萧简顿时兴致高涨,跃跃欲试。
他出手迅捷,直扣沈时桉的右手腕。指尖刚碰到衣料,沈时桉手腕轻轻翻转,并不与他拉扯较劲,顺着萧简发力的方向侧身,顺势一带。萧简手上骤然一空,重心猛地向前一倾,胳膊转瞬就被轻巧别住,肩头被轻轻扣住,当即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不过瞬息,萧简甚至都没看清沈时桉是如何出手的。
“看清楚了。”沈时桉松开手,后退半步,“对手向前攻来时,不要硬抗,顺着力道引导,再锁住关节。若是硬碰硬,只会被对方的力量压制。”
他放慢动作,一步步拆分讲解:“若是被人正面抓握,第一步转腕卸劲。第二步控住对方手肘,不必强行掰断,只需限制他继续发力。脚下记得勾绊对方脚踝,破坏重心。柔术的根本在于掌控重心,不在于拳脚的强弱。”
轮到顾承明时,不出意外,不过两息就被沈时桉轻松按在地上。萧简在一旁笑得不行。
沈时桉松了力道,把他从地上来了:“你发力方式都不对,重心飘了。”
萧简笑得更厉害了:“顾承明,我看你还是别瞎折腾了,一边待着去吧。”
顾承明被取笑也不生气,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嗯,你说的有理。”他转头看向沈时桉,“我看我还是去一边喝茶吃点心吧,你们继续。”说完便朝着矮几那边走去。
在场几人瞧他这般洒脱模样,可细看却见他走路微微一拐一拐的,全都忍不住笑出声。就连一直冷着脸的霍行舟,唇角也极淡地向上勾起一丝。
一点小插曲过去就轮到霍行舟了。他缓步走到沈时桉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脸上,依言抬手去擒他手腕。
指尖相触的一瞬,暖意顺着相碰的地方漫开。沈时桉立刻发力转腕卸劲,想沿用方才的招式引开对方重心,可霍行舟根基极稳,并不像萧简和顾承明那样轻易被牵动。
沈时桉额角微微沁出薄汗,几番辗转拉扯,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到间隙扣住他手肘,勾住脚踝,勉强将人锁住。但这一招锁得并不紧实,明显是对方刻意收了力道。
僵持片刻,霍行舟低声开口,气息轻轻扫过沈时桉耳畔:“果然厉害,是我输了。”
沈时桉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声嘟囔:“明明很厉害,还来凑什么热闹。”
行舟垂着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声线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很厉害,我也想多学个本事防身。”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声音放得软软的:“别生气了。”
沈时桉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抬眸瞪了他一眼:“谁生气了。我这是夸你厉害呢。”
顾承明早就拉着萧简退到演武场侧边矮几旁坐下了,两个人挨在一起,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
从三皇子府回来后,沈时桉便窝在自己院里,看看话本、吃吃零嘴,一边悠闲度日,一边等着沈怀瑾给他送课业过来。
可一直等到晚膳用完,院落里依旧安安静静。别说沈怀瑾,就连沈迟到这会儿都还没回府。
沈怀瑾怎么还不回来,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完了,他的课业可一个字都没动笔呢。
原本看的津津有味的话本也看不下去了,他干脆起身往沈嘉怡的院子去。
沈嘉怡正坐在灯下做女红,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答话:“听娘说,大哥好像进宫了。”
“进宫?去做什么?”沈时桉一愣。
“我也不清楚。”
沈时桉望向天边高悬的残月,心里越发忐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嘉怡抬眸打量他一眼,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三哥这是在等谁?”
“等大哥啊。”沈时桉心不在焉地应着。
“三哥找大哥有急事?”
“嗐,我的课业还没写呢,你说这事急不急。”沈时桉皱起眉,一脸愁容。
沈嘉怡有些不解:“三哥课业没写,同大哥又有什么干系?”
“妹啊,你不知道。”沈时桉解释道,“我原先的课业找不到了,就去找大哥问课业内容。昨夜天色太晚,大哥答应今日给我送一份课业过来,只是我一早就出门去了,到现在他还没把课业给我呢!”
沈时桉说完,又扭头望向院外沉沉夜色。
“也不知道进宫要耽搁多久。”他垮着肩,唉声叹气。
沈嘉怡手里针线不停,针尖轻轻穿过锦缎,抬眼瞧他这副抓心挠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三哥平日看着万事不上心,这回怎么这般紧张。”
沈时桉一脸苦相:“缺交课业要罚抄一百遍课业的!”
沈嘉怡见他愁成这样,掩唇轻笑:“三哥既如此着急,不如再去大哥院里碰碰运气,说不定人已经回府了呢。”
“也只能这样了。”沈时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那我先过去看看,妹妹你早些歇息,别绣太晚伤了眼睛。”
“好,三哥路上小心。”沈嘉怡颔首,吩咐侍女持一盏灯笼送他出院子。
从沈嘉怡院里出来,沈时桉脚步匆匆拐去沈怀瑾的院落。院门静悄悄的,从守门小厮口中得知沈怀瑾还未回来。
沈时桉听完,心底那点期待彻底落了空,也没再多逗留,慢吞吞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遣退下人,他抱着膝盖坐在窗边榻上,目光遥遥望着窗外夜色,怔怔放空。
烛火轻轻摇曳,四下寂静无声,困意终究压不住。
沈时桉身子一歪,靠着榻边软垫,意识慢慢模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
一夜浅眠,沈时桉昏昏沉沉睡到天光大亮。直到门外伺候他起身的下人敲门喊他起床才醒。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丫鬟进来伺候梳洗,他浑浑噩噩任由人摆弄。
洗漱完毕,沈时桉脑子依旧昏沉,迷迷瞪瞪登坐上去往国子学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摇坠坠,昨夜没睡够的困意一股脑往上涌。他靠着车厢软垫,眼皮慢慢往下滑,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坠入梦乡。
“少爷,国子学到了。”
沈时桉一个机灵醒了,不自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提着书袋下车,慢吞吞的往国子学门口走去。
“沈时桉。”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沈时桉闻声看去,竟是萧简。
萧简快步走过来,随手递来一个肉包子:“吃吗?还热乎着呢。”
“谢了。”
沈时桉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眉眼都弯了起来。
萧简忽然打了个哈欠,引的沈时桉也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熬夜看话本了?”沈时桉漫不经心地问道。
“嗐!那哪能啊。”萧简摆了摆手,“昨夜赶课业赶到大半夜,到子时才总算写完。”
萧简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嗒 ”一声,一个咬了半边的包子从自己脚步滚过。
沈时桉手里的包子脱手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
见沈时桉停顿的原地,手里的包子也不见了。
“你…不会是没写吧?”萧简一看他这表情,瞬间就懂了。
沈时桉欲哭无泪,声音都发飘:“萧简,你说我现在装病逃课,还来得及吗?”
萧简嘴角抽了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教习看着也不像傻子啊。”
沈时桉垮着脸盯着地上的包子,绝望道:“包子也没了,还得挨罚。”他越想越气“都怪沈怀瑾!”
萧简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这是咋了?你没写课业难道还跟你大哥有关系?”
沈时桉苦着脸,把课业弄丢和找沈怀瑾要课业内容的事都跟他讲了。
两人边说边往讲堂走,沈时桉脚步沉重,简直跟奔赴刑场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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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