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安柯瞳孔微缩。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只是听了两句话而已。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那道尖利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直接对准了她：
“祥林嫂她是个寡妇，多晦气哎。春丫，你觉得呢？”
安柯顿时警铃大作。
她的脊背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自己，那些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等着她开口。
“是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带一丝波澜，“祥林嫂多晦气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是呀，祥林嫂多晦气啊……”
“是呀，祥林嫂多晦气啊……”
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重叠、扭曲、放大，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顺着耳道爬进颅腔，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的神经。那些声音细碎而黏稠，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住她的心神，一遍遍地怂恿、引诱、催促她再说一次，再多说一次，说到永远停不下来。
安柯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股想要张嘴附和的冲动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死死扼住了喉咙深处那股本能，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理智值下降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这个副本里，沉默不是安全牌。顺从才是。哪怕那份顺从意味着亲手把刀子捅向别人。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插了进来：“祥林嫂，你来啦？刚才还说着你呢，说你呀可能干哩，俺们几个加一起都不如你呐。”
安柯抬起眼皮。
祥林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台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她低眉顺眼地笑了笑，笑容温驯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家畜。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些人还在说她晦气；此刻她们脸上的嫌弃与鄙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赞美。
变脸的速度，堪比猎豹扑食前的伪装。
安柯垂下眼，继续择菜，把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找了个机会凑到几个小丫头身边，装作好奇的样子打听祥林嫂的事。可得到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谁家的鸡丢了、哪天的粥煮糊了、祥林嫂干活从不偷懒……没有一条是有用的线索。
“春丫！别聊天了！”阿婆的声音从厨房那头传来，不容置疑，“祝福大典要用的东西还没备齐，快来帮忙！”
安柯立刻起身赶过去。
“小丫头不要碰杀鸡宰鹅的活儿，你去把福礼摆上祭桌。”
阿婆的话说得平淡，但在安柯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
触碰祭祀福礼——绝对禁忌。
她不能碰。
“我不做。”
三个字脱口而出，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阿婆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头来，那张原本慈祥的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内部向外拉扯，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了人类面部肌肉的极限。她的嗓音骤然发飘，尾音拖得又细又冷，不像活人在说话，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声：
“你说什么？”
安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她强迫自己没有后退半步，而是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
“阿婆，我身上来了，碰不得这些。”
生理期不能触碰祭祀祈福之物——这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迷信。荒谬绝伦，但在此刻，它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盾牌。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阿婆的脸和声音又恢复正常，但她递过来一把生锈的剪刀，“既然身上不干净，那就把这沾了晦气的衣服剪了吧”
那把剪刀被塞进安柯手里时，触感冰冷刺骨。刀刃上不仅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甚至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刚刚剪过什么活物一般。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抉择——阿婆的赐福】?【选项A：剪破衣物，完成阿婆的指令。（警告：破坏贴身衣物将大幅度降低NPC好感度，并可能引来‘窥视’）】?【选项B：拒绝剪衣，违背阿婆的指令。（警告：违逆者将被视为对神明不敬，直接抹杀）】
安柯握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在这个畸形的副本里，顺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但毫无底线的顺从就是找死。
“怎么？嫌脏？”阿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头以一种极其僵硬的角度歪向一侧，眼白多过黑瞳，死死盯着安柯拿剪刀的手。
“不是……”安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恐惧强压下去。她抬起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惶恐与委屈，“阿婆，俺怕弄脏了您的剪刀。”
说罢，她没有去剪身上的衣服，而是猛地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块用来垫蒸笼的、沾满油污和柴灰的破麻布。
“俺身上这件要是剪坏了，明天就没法给老爷夫人干活了。这块布也是俺平时擦手用的，一样沾了晦气，俺替它剪了吧！”
话音未落，安柯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把生锈的剪刀狠狠扎进了那块破布里。“咔嚓”一声，锈迹斑斑的刀刃艰难地绞断了粗糙的麻线。
随着布料破裂，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安柯紧紧盯着阿婆的反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几秒钟后，阿婆那张扭曲的脸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对安柯没有伤害自己的衣服感到一丝意外，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算你这丫头还有点规矩。赶紧干活去吧，别误了吉时。”
安柯暗暗松了一口气，将那把生锈的剪刀扔回案板上，快步退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