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玥确认了好几次。“确实是这。”她指了旁边。“那棵老树还在。”
苏漾凑头过去看了看宋玥手里的照片。
那小溪水从上游拐下来，绕过一颗老树。水色透亮，底下的石头看的一清二楚。两边的植被绿得冒油。光线洒在溪水上，覆了一层碎银。
确实漂亮啊。
这时，路边正经过一个老妇人。苏漾上前一步，笑着问她。
“奶奶您好，请问这里原来是不是有条小溪呀？”
“啊？”那婆婆侧过耳朵，明显是耳背。于是苏漾干脆让宋玥把手里的照片给她看。
“没了！”婆婆眯眼看了两眼，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两年前上游拦了，没了！”
她用力摆摆手。
之后婆婆又热心地给她们指路，说那几个景点的河才是最好看的。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笑着走了。
苏漾看出宋玥有点尴尬。
毕竟放着打卡景点不去，大老远带着人过来，结果白走了一路。
“抱歉。我大意了。难得你画了个妆，想说这里人少好出片。”
“不会啊。”苏漾扫了一眼周围。抬手往旁边的小土坡指了指，上面覆盖了大片白绒绒的白茅。像猫尾巴似的。
“我感觉那那一片挺出片的。你帮我拍两张。”
说着，拉着宋玥走了过去。
“我看看啊。”苏漾大概看了一下取景框。
“就大概这里吧。我站在这个位置，人大概真的大，你帮我拍。”
“好。”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不？”
“明白。”宋玥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已经换上了如在工作般认真的样子。
她答应得太爽快，苏漾反倒不太相信了。难道她现在已经学会拍照了？
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苏漾也只能按下心底的疑虑，往白茅中间走。
背后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日头正足，白茅穗子被晒得泛出银白的光泽，风一吹，整片白茅就跟着伏下去又弹起来，像一片活的、发亮的浪。
这景怎么拍都好看。
苏漾摆好姿势。
宋玥先按她说的拍了几张，把手机举了起来，然后又半蹲下。横的，竖的构图都拍了，最后，还捏起一支白茅，放在镜头前。
她居然学会拍照要下蹲，还懂得制造前景了！
苏漾还挺意外的。
这把包出片了。她想着。
等苏漾实在是想不什么出新的姿势以后，宋玥才停了下来。
“我看看，我看看！”苏漾迫不及待地从白茅堆里走出来。
“有出片吗？”
“我不知道，你看下。”
宋玥一脸严肃地把手机递过去。
不知道？
苏漾打开相册。
从第一张开始，一个大头小矮人逐渐出现在画面里，一直走到白茅的中央处，每一张的走路姿势都奇形怪状。
她抬头，瞪了一眼宋玥。
“你往下看嘛，我拍了很多的。”
照片的视角开始逐渐上移。底下的白茅愣是一点没拍到。直到人物也开始畸变。
没事，没事。蹲下来拍的那个角度怎么拍都很难出错
照片一滑出来——
“谁让你开了广角！！！——”
气得苏漾把口袋里那包纸巾丢到了宋玥身上。
“拍成了一个擎天柱了！”
至于那个那白茅当前景的构图，照片基本被白色绒毛占满，自己在缝隙中快和背景一起幻化成风了。
拍的差强人意，可能会失落，但是拍的太烂，通常只会觉得幽默。
“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苏漾挑出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给宋玥看。
“噗——”宋玥没忍住笑出声。
照片里，苏漾表情皱成一团，傻里傻气的。
“我那么相信你，良心不会痛吗？”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苏漾自己都被气笑了。
“你说你拍就拍，怎么还有这么多自己的想法！”她笑着拍了一下宋玥的胳膊。
宋玥一边躲着她的攻击，嘴里一边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
等把照片吐槽完，两个人都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这会要是有人路过，一定会觉得她们两个有病。
“你以前不是说我拍的很好吗？”笑够了，宋玥开口。
“那时候啊……”
苏漾回忆了一下。自从发现宋玥不会拍照后，她就采用了人型三脚架的策略。
毕竟宋玥这人，时间比金子贵。
她哪敢这件事上浪费她太多时间。更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小发雷霆”。
“这你也信？”她又轻轻打了一下宋玥。
“你没发现那些照片都很糊吗？”
“那是我直接一倍镜让你直接拍视频给我截出来的。”
完事以后还要给足宋玥情绪价值，说她拍得非常棒。
“难怪我把你朋友圈的照片给大小姐看，她打死都不信这是我拍的。”
最后，在严格指导下，宋玥终于拍了一些能看的照片。两人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诶，你手机给我一下。”苏漾边走边伸出手。
“等会，我充下电就传你。”宋玥翻了翻包。
“不行，我才意识到你拿你手机拍了我几百张丑照。我现在就要删掉。”
手机被夺了过来。
“密码”
“901224”
这人还是拿生日做密码呢？一点都不安全。
苏漾找到相册，看着自己霸屏的丑照，往上滑到了第一张。
正当她准备开始浩大的删除工作时，视线无意往旁边一扫，有一张背景是刚刚餐馆里的人像，好像……是自己？
她手快点了进去。
照片里，苏漾正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姿态闲散。室内外的光线在她脸上分出立体的层次，眉眼深邃，下颌分明。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但苏漾没动筷。这大概是在等去洗手间的宋玥回来时被拍的。
这张照片真好看。
“别啊，拍那么多，给我留两张。”宋玥在后面跟着她。
苏漾回过神，加快了脚步。
“想都别想。”
她开始猛猛地删除着那批丑照。
“这张删了多可惜，你看你笑得那么开心。”宋玥追了上来。
“开心什么，那是傻。”
“那这张呢，光线不是挺好？”
“光线好有什么用，脸都歪的。”
“那这张可以保存呀。脸是正的，也没有广角。”
“对，这张确实没那么丑了。”苏漾大拇指滑了过去，没有删除。
嗯？
她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人夺走。宋玥越过了她，往前面的小路跑。
“诶！不是！你回来！”苏漾越是追，宋玥就跑的越快。
苏漾追得火起。
“给我！”几步冲上，眼看就要抓到，她干脆从身后扑上去。宋玥下意识抬起手臂，把手机举过头顶。
终究还是矮了她一点，有点吃亏。苏漾怎么扑都拿不到手机。
于是她改变了策略，对准宋玥的腰一挠——
“别别别——”
局势瞬间反转。苏漾也上头了，她不再去争夺手机，而是专注地挠宋玥的痒痒。两人笑着扭打成一团。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绊倒了谁，两人惊呼一声，一起摔在了草坪上。
苏漾双手撑在宋玥脑袋两侧，头发垂下，发梢扫过宋玥的脸。这个距离，她能看见宋玥鼻梁上被太阳晒出的一点淡红。
风吹过，草地上的蒲公英摇了一下。
两个人都喘着气。
苏漾撑在草上的手指蜷起，她能感受到了宋玥搭在她腰侧的指节，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最后苏漾伸手拿过手机，翻了个身，在旁边躺了下来。
她打开手机。放到宋玥面前。
“这不拍的挺好的吗？”
宋玥看到那张照片，眼里有些惊讶。
“你……”宋玥转头看着她。“不介意我偷拍你？”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苏漾挑挑眉，但转念一想她又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偷拍我？”苏漾对着她眨眨眼睛。
宋玥过了半天才压低嗓音回答。
“好看。”
“嗯？”苏漾没听清。
“你今天化了妆，很好看。”
“诶？你中午不是觉得不好看吗！”苏漾一激动，坐了起来。
宋玥皱眉。
“我说过这种话吗？”
“我今天在房间问你好不好看，你超敷衍。”
“吃饭的时候也是，头都懒得抬一下。”
宋玥干咳了两声。
“嗯……我只是觉得，老盯着别人不礼貌。”
“别人？！”苏漾口气有些冲。
原来我是别人吗？
“你这人好较真啊！”
“你是第一天知道吗？”宋玥摸了摸鼻子。
“我觉得，你今天化的这个妆很适合你。”顿了一下，她又说道，“特别好看。”
“真的？”苏漾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我化妆好看还是不化妆好看？”
“都好看。”宋玥认真想了一下。“各有各的美。”
“嘿嘿。好吧，我原谅你了。这张也发我，今晚我要为它单独发一条朋友圈～”
宋玥勾起嘴角，拿回手机，点开相册里某张照片。
照片里，苏漾因为后面拍累了，脸嘟得鼓鼓囊囊的，非常丑萌。
“一换一，其他你全都可以删掉。但我要保存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