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场，闹哄哄，推着婴儿车的，拎着购物袋的，排队等电梯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林景西难得有时间休息，拉着宋玥陪自己来逛街。
赶上新款发售，几个奢侈品店也是大排长龙。
“好看。”林景西指了指墙上摆放着的一个异色款。
“这个不保值。”
“你买包还管保不保值？”
“那不然呢？”
宋玥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上个月还说这个牌子性价比太低了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林景西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包，对着镜子比了比。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判断里。”
宋玥没忍住笑了。“行，都听林律师的。”
刚收到一笔丰厚结算的林律师在商场大杀四方，吃饱喝足准备离场的两人，手里都提了几袋东西。晚高峰的电梯上上下下，一刻也没停。
她们从电梯口出来，被人流推着走了几步。
林景西还在跟她说着下次要不要再买几身衣服，宋玥忽然慢下脚步。
“等等，我想进去看一下。”
她一路向着一家品牌集合店小跑，林景西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看着宋玥在一个展台前，对着一堆长得一样的娃娃挑挑拣拣。
“有什么区别吗？”
“有，如果品控不好，做出来娃娃五官是歪的。”
她又放下一个。
“但其实我自己很难看出区别。”
林景西扫了一遍，拿起一个。“那这个可以吗？”
宋玥接过仔细看了一下，勾起嘴角。“可以，谢谢。”
扫了一眼吊牌，这个价格和这种娃娃本身很明显是不匹配的。
大概是二道贩子抬了高价。
等宋玥买完单，两人往负二楼停车场方向去走出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东西了？”她看向宋玥。
“不是我，是我最近几个月认识的一个小妹妹。她在网上抢了三次都没抢到。”
“就是上次你打电话跟我说在合租房出了事，年底要回老家的那个？”
“嗯，她现在住在我家。”
林景西看着她把东西拿出来拍了个照，像是发给了谁，然后又小心翼翼把东西收回袋子里。
“宋玥，这个小妹妹有谈过男朋友吗？”
“嗯？没有啊，她那么小……”
话没说完，宋玥愣住了。
林景西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Eric说你最近休息时间总是抱着手机在和人聊天。不会就是你说的这位小妹妹吧？”
“他说，你最每天看着心情很好，总是对着手机笑。还经常找他要推荐餐厅和一些适合……”她斟酌了一下，没把“约会”这个词说出口。
“两个人去的地方。”
“我看你这个状态，不像是交了个好朋友，倒是像……谈恋爱了。”
说要，林律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你喜欢上她了，对吧？”
宋玥愣愣地看着林景西，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一阵。
没有否认。
“那个女孩刚毕业，感情一张白纸，可能连自己的性取向都没搞清楚。在人生最迷茫的时候，遇到一位成熟的姐姐，有钱有颜，温柔沉稳，还那么宠她。会发生什么？”
她停了一下。
“如果她喜欢男生，那万事大吉，之后她回了老家嫁人，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这是美丽的邂逅。她记忆中会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姐姐。”
“但如果不是呢？”
宋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个袋子。
“玩火前，也要先确认摆在那的是不是可燃物。否则你随便一个行为，一个态度用错了，都有可能把她烧成灰。”
“她这么依赖你，就算明天你把她卖了，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上那艘船。”
“所以，这艘船要开往哪里，你必须比她清醒。”
沉默。
商场的广播还在响，人来人往依旧。
看着低头不语的宋玥，林景西叹了一口气。
自己时常忘记，宋玥甚至比Eric还小两届，二十七的年纪，在自己这里也是个小朋友。
何况这个人，感情也是一张白纸。
“去确认一下吧。”她放软了语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酷，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我主要是担心，这一切会伤害到那个小妹妹。”
-
“姐姐！”
宋玥进门的时候，苏漾就爬下沙发跑到门口，伸手想去抱她。
突然，一个袋子抵在两人面前。
“给你的。”
苏漾刹住脚，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接过那个袋子。
“是给我的？”
打开袋子，她惊讶地捂住嘴，然后抬头看她。
“我一直抢不到！”
“喜欢吗？”
“当然喜欢！谢谢姐姐！”
宋玥没接话，她视线越过苏漾，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过了两秒，才开口。
“喜欢就好。”
声音淡淡的。
“姐姐，你怎么了。”苏漾凑近。
“没什么。今天有点累。”她抬手摸了一下小朋友的头，收回，转身进了屋。
苏漾没再问。她把玩偶从袋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那只美乐蒂穿着漂亮的蛋糕裙，是季节限定款。
玩偶身上的标签价忘记撕了，上面分明写着一个比官方价高三倍的价格。
她看了看姐姐进屋的背影，缓缓眨了个眼。
感觉，姐姐有心事。
-
宋玥一只手肘撑在车窗沿，跟着主干道的大队伍一起，走走停停。
她看了一眼时间，8:33
这一块位置已经塞车塞了15分钟。
眼看她的车马上就要到路口，头顶的的红绿灯突然颜色一换。
又要等1分30秒。
车内是漫长的沉默。
“你要去确认一下。”
林景西的话又冒了出来。
确认什么？
她盯着前面的红灯，看它的数字慢慢从九十跳到七十五
苏漾喜欢她吗？
这句话每个字都知道，但是组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东西。
苏漾并不排斥年底去相亲，她喜欢看爱情偶像剧，有喜欢的男爱豆。性取向应该是异性吧。
宋玥垂眸。
她心性还是个孩子。
所以她照顾她，她依赖她。这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而且这样最好。
苏漾喜欢男生，那自己喜欢上她就只是一个人的事。
她什么都不用知道，会照常回老家，结婚，过安稳的日子。并且在千里之外，有了一个挂念她的姐姐。
是她除了家庭以外，另一个随时为她打开的避风港。
她在这件事里，是安全的。
这样最好。
她想。
……这样最好。
可如果不是呢？
她又想起前些天在床上，苏漾嘴唇突然靠近时的那个眼神……那真的是一个孩子看大人的眼神吗？
思绪被宋玥主动掐断。
不要去想。
她不想她们连最后剩余的时间都没了。
前面的红灯，跳成绿色。
宋玥踩下油门。
-
林景西那句话之后，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接下来的几天，却开始注意到一些她以前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以前从未留意过苏漾和哥哥说话是什么语气。
这几天却总会“碰巧”听到。
音会往上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撒娇。
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撒娇，但是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又在对比了。
屏幕上那封邮件，她看了很久，都没翻。
-
她开始“顺路”去书城接苏漾下课。
可真到了，又不想进去。画室在二楼最里面，她一般在外面的落地窗旁等。
听到走廊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
她抬头。
苏漾正和两个女生站在教室门口。其中一个女生的手臂搭在她肩上，苏漾在笑，一激动就拉着女孩的手臂晃啊晃。
原来她对谁都这样。
宋玥突然胸口闷闷的。
她正低下头看手表，就被一声激动的“姐姐！”拉回了目光。
小朋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时候，直接扑到了她身上。
宋玥赶紧伸手扶住她。
苏漾没有立刻松开，她把脸埋进宋玥的肩窝里。
刚刚那点情绪，被这个拥抱撞散了。
那两个女生路过。
她们看了一眼这边，笑着走了。其中一个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下这边。
宋玥忽然想：她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回到家，沙发上。
小朋友总喜欢挽着她的手臂看电视，从手肘开始，再慢慢往下滑到手腕。
苏漾手所碰到的每寸肌肤，现在都有发麻的感觉。
偏偏这小朋友手也不老实。有时候会停下来捏捏她的小臂肌肉，有时候会用小拇指一直摸她的腕骨凸起处。
她手缩了一下。
很轻。但苏漾依旧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玥不敢和她对视，只能看着电视里，非遗纪录片里的陶土罐转啊转……
其实她在走神。因为那只手缩回来，她又有点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让苏漾继续，还是想让苏漾停下。
当然，如果苏漾想抱，她不会拒绝，但也不回应。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手僵硬地放在小朋友背上，等到对方抱够了，自己退开。
直到有天，厨房垃圾桶里出现了一些形状各异的手工小饼干。
“我……只是想让姐姐能开心一点。”苏漾坐在沙发上，头低低的。
“那个饼干第一次做，不好吃，烤太久了。我吃了很多还是吃不完。就丢了，还是吃水果吧。”
“那饼干还有没丢的吗？我想吃一块。”宋玥坐到她身边，温柔地说道。
最后她终于得到了一小块饼干。
放进嘴里，认真嚼了两下。
“好干。”
她抬起头，两人视线对上，苏漾愣了一秒。
随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姐姐。”
“嗯？”
小朋友靠在她身上，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我是不是太黏你了……”苏漾抬头。
“如果你工作太累，我可以自己睡的。我以前都是自己睡的。”
身体一僵。
旁边的人没再看她，头低了回去，看着电视机。
宋玥脚上穿的是进门时苏漾亲自递过来的拖鞋。她看着桌上的温水还散发着热气，旁边是一小盘摆放精致的水果。这是这几天新增的待遇。
一阵酸涩涌上来。
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姐姐最近只是忙。”
但话卡在喉咙里，又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摸了摸苏漾的脸颊肉，声音沙哑：“傻瓜。别乱想……”
她以为一切正常。
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些天演技那么拙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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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拙劣的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