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滴滴滴”
震动的手机一点点挪向茶几边缘，“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宋玥缓缓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有点酸。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还是昨天穿的那套西服。
显然昨晚下班回来又在沙发上睡着了，最近半年经常这样。
缓缓坐起来，醒了会神。她快速起身去洗澡洗漱，然后重新给自己上妆。
拿着气垫的手停下，她凑近镜子。
妆容精致，却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愣了几秒，用粉扑在眼下多盖了几遍。几缕棕色短发垂在颊边，她顺手别到耳后。
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仪表，宋玥拿上车钥匙和手提包，出门了。
早高峰的大厦一楼，排队上电梯的人乌泱泱的。
“听说了吗？现在调查结果快公布了”
“怎么定？我们投行要担责吗？”
“不好说，但感觉底下干活的人都很冤。”
电梯门开了，人群往前涌了一大截。
“真是世事无常，这还是个明星级项目。”
“是啊，去年敲钟的时候，多风光呐。”
宋玥站在排队的人群里，没说话。
进闸，顺手挂上工牌。
磨砂白的牌面上，一行字压得很低——
「Song Yue | VP, 投资银行部」
一年前，项目庆功宴散场，她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是ED的消息。
“这次做的很好，老大都表扬你了！”
她站在黑夜里，久违地感到放松。十字路口的大屏上，正播着这个企业敲钟上市的新闻画面。
半年前，玻璃幕墙外，阳光好到刺眼。
她刚主持完一个周会，手机亮了，ED让她去会议室一趟。
很快，项目暴雷的消息刷屏了整个互联网。
公司当日股价直接跌停板。
法务团队开始连续加班到深夜。
宋玥和其他参与的同事一样，调离。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接受调查，这种状况维持了将近6个月。
整个项目组人人自危。
以前一起熬夜一起奋斗的同事们，在会议室门口，不是你进去，就是他出来。
大家眼里早就没了光。
底下那些经理和新人呢？或许也是同级别里拔尖的存在，才会被分配到这个项目，未来的路，注定会很难走。
她一遍遍地调取底稿，检查邮箱，把资料依次摊在桌面上，给各调查组做陈述，据理力争，为自己证明每一步都尽职尽责。
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错误数据，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潜进了抽象的数据世界里。最后到底是躺在了谁的邮箱，谁的文件夹里，无人知道，也无人能承受其代价。
这半年间，从稳扎稳打的职场精英，变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污点人物”。
她手上的项目被一个个转手了，毕竟没人再需要一个担了爆雷项目的VP。
洗手间的议论声会在她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想关心她的同事，不能多问，只敢对着她点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说。
如今即便调查结果出来，更多的也只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她的事业，回不来了。
-
大厦一楼电梯门一开，远远就能看到安静的咖啡吧坐着一个人。
“旭哥。”
宋玥走过去。
她的ED是一路提拔她的贵人，也是这个项目推进的主心骨之一。
项目暴雷后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么爱美的一个人，这半年间，宋玥看着他因为这个事情，已经长出了丝丝白发。
为了不再给自己的上级添更多麻烦，宋玥决定体面离场。
“你想好了？”
“嗯。”宋玥点头。
“到什么时候？”
他取下眼镜，擦了擦，放在了手机旁。
“下周交接完。”
短暂的静默。
手机亮了，屏保是他的全家福合影。
“行……”
周旭等会还要在这等人，
宋玥没有多留，起身离开。
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宋玥。”
她回头。
周旭顿了顿才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打电话。”
-
“宋女士，方案您看过了，我需要跟您再确认一遍，由于您主动离职，往年递延奖金不再发放。”
“您需退还VELA项目年初已发放的65万奖金。除去到手的约41万，您需要再补上约19万的税款差额。这笔税款，请在年度个税汇算时自行申报退回，公司这边不再处理。”
HR柔声细语地陈述方案。
“同时股票也请您在规定时间内清理完毕。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您在此签字。”
“我同意。”
HR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按规定，离职员工手上的激励股票需在规定期限内抛售。但现在股票熊市，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卖出。她卖股票套现拿回来的钱，会缩水非常多。
宋玥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姿依旧端正，在纸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
玻璃幕墙外的天空染上粉红，这个季节的日落已初具特色。
回到工位上，她清理了座位的东西。
拿上包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
“Eric.”
“我听HR那边说你辞职了？”
Eric和宋玥在职场上是关系不错的搭档，也是公司里的消息通。
“嗯。”
“那最近有什么打算吗？”他关心道。
“我应该会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信号不好的滋啦声。
“没必要吧，宋。现在房价行情不好，你又不是供不起，或者说你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困难，只是房贷一年三四十万，没必要扛着。而且房价还会持续下跌。”
“好，你自己想好就行。”
挂了电话，启动车辆，她呼了一口气。
出了车库，身后的CBD大厦群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倒后镜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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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重